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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琲湛點點頭:“自然,她爹是我的老師,她哥是我的伴讀,她自己在宮中陪伴了沁陽一年,宮中就那么大,總能見著幾次。”
寧琥珀一副探究模樣看奚琲湛,臉上漸露出惋惜神色,惹得奚琲湛更加好奇:“小老虎,你這是什么表情?”
寧琥珀一吐舌頭:“沒什么。我只是可惜蘇王后身為女兒,若是與蘇大人易位而處恐怕會比蘇大人出色。”
“此話深得我意。”奚琲湛表示贊同。
……
☆、第二十章
五月初的某天,太監來報說禮部侍郎奉旨迎王太后進京,宣了來見才知京城只在五十里之外,繁縟的禮節自不必講,也不過一日半的功夫便到京郊,那時候,蘇盛錦記得清清楚楚,晚春的殘陽如血,官路兩邊一樹樹的花都被罩上了一層紅暈,很美,也很凄涼。
有京中官員來迎,又因皇帝宣召太子有要事,所以奚琲湛當下便帶一隊侍衛疾馳回宮了。
進京在御賜的王府里安頓好,第五日才得宣召入宮覲見,如今的元朔皇帝年逾五十,聲音低沉而威嚴,令人不自覺便心生畏懼,召見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話,不過是贊兩句奚景恒的功又問兩說幾句路上勞頓的話,末了,特意贊揚蘇盛錦進京服侍婆母的孝行,賞了幾匹錦緞。又讓七皇子送她們到宮門口。
七皇子修身長立,面相和善,大概是不善言談的主兒,只是默默陪伴,無言前行,不成想在宮門口差點被一匹馬沖撞了,通體黑色的五花馬蘇盛錦不是沒見過,也不覺得稀奇,只是,馬上居高臨下望下來的人讓她異常陌生起來。
他只是淡掃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仿佛他沒有去霍地,更沒有護送她們進京。
“臣弟參見太子殿下。”七皇子恭謹行禮。
馬上的人“嗯”了聲翻身下馬,薄薄的披風劃出優美的弧度,他來到蘇盛錦和老太后面前略微低頭行禮:“因有要事參見父皇差點沖撞了霍太后您的駕,實在是失禮。”話雖如此,聲音里卻缺少了誠意,與之前的表現大相徑庭,判若兩人。
“太子殿下多禮,還請先行吧,耽誤了朝廷大事老身擔待不起。”霍太后也不客氣,尊貴慣了的人冷丁受不得別人一絲一毫的不遜,即便對方是皇太子。
“改日再行賠罪,琲湛告辭。”
他不曾再正眼看她,仿佛她是一粒塵埃。
到京已有旬余,正巧是京中的百花節,但凡家里有些底子的都想著法湊這個熱鬧,京城中頓時處處花香。
他們霍王府比不得其他府邸,初來京不說,前景也未明,況且兩個相當于“寡婦”的女人有什么熱鬧的,所以婆媳倆也未作那個打算,還好,太后終于允她回家探望父親,蘇盛錦大著膽子向太后提出想去母親墓前拜祭,太后也應允了,于是定下兩日之后,蘇盛錦忙命晏璃去打點。
回沈府那日,兄長蘇瑜等在門口,讓蘇盛錦有些恍惚有些陌生,幾年未見,已娶妻生子的兄長多了份成熟氣質,臉也與自己越來越不像了。
母親已不在,姐姐的生母鄭姨娘因著做了吳王妃的女兒被扶了正,還好,鄭姨娘并非跋扈之人,母親在世之時兩人關系也一直很好,所以姐姐沈玉才被母親抱來和蘇盛錦一起長大。
說起來,鄭姨娘更像是蘇盛錦和沈玉的奶娘,關系比別人親厚。蘇盛錦才進后院的門就見她帶著父親的兩個妾室在屋門的臺階上等著并匆匆迎了下來。此情此景,蘇盛錦自然難受。
尤其,在旁伺候的兩個妾,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這讓蘇盛錦很是不悅,礙著鄭姨娘的面又不好說什么,只皺著眉,與鄭姨娘淡淡的寒暄幾句,說到母親,鄭姨娘正用帕子擦眼淚,蘇太傅下朝過來了,幾年未見,蘇太傅倒沒怎么見老。
“盛錦回來你哭個什么!還不歡歡喜喜的。”蘇太傅輕斥,鄭姨娘忙展露一個笑容問蘇盛錦府上百花節準備的如何,一家人正說著話,一個丫環進來通報說:太子殿下來了。
就這么一句話鬧得蘇太傅并蘇瑜急急出去了,蘇盛錦心里暗忖,太子殿下對他們蘇家可真是越來越親厚了。不經意抬頭卻發現旁邊侍立的武氏面有喜色,挨著她的連氏眼睛飄向一邊略有些蔑視之意。
蘇盛錦心里疑惑,按說她們兩個妾室是連太子的面都見不到的,為何太子來了武氏會有這樣的神情?看向鄭姨娘,她只是略微抬了抬了手道:“你們都回房去吧,我和盛錦有話說。”武氏喜滋滋的走了。
她們走了,未等蘇盛錦開口鄭姨娘似是無意地說道:“你也有四年沒見過蘇瑩了吧?”
她這么一說蘇盛錦立刻便明白了,父親上京赴任之時異母妹妹蘇瑩二歲,一晃近四年年過去,蘇瑩已到及笄之年,是大姑娘了,想必還有那位太子殿下有些什么,否則武氏也不會有那樣的神情,心里明白了,蘇盛錦無謂笑笑,她與蘇瑩自來就不親近,討厭那孩子與她母親武氏一樣的巧言令色。
至于奚琲湛怎樣……無論怎樣都與她無關。
蘇盛錦將話題轉移到鄭姨娘身體狀況上,鄭姨娘只是略微搖頭說“還是那樣兒,一年到頭靠藥撐著,如今你父親又執意讓我管家,我哪有那個本事呢。”蘇盛錦不做聲聽著,只聽門外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還一邊說著:“這是北邊帶來的,說是十分對治師母的病癥,順路還買到了幾盆極品牡丹,送來給您把玩。”
這是內院他也這樣大搖大擺進來了?蘇盛錦很是震驚,就這么沒緩過神的工夫,已見父親和哥哥陪著奚琲湛進來了,今天的他穿了一身常服,月白的衣衫,頭頂也隨意用漆冠籠了,神情張揚,與宮門那日所見判若兩人。
行禮見過,奚琲湛先問了鄭夫人的病情然后才對蘇盛錦說說:“沒想到師妹也在。”
若知你今日來我會改天的,蘇盛錦心里盤算的同時卻微微俯身答話:“是,太后恩典,體恤我與父母別離日久,允我回家探望。”
“如我在王宮所見所聞,霍太后果然是極疼愛師妹的,這是福氣。”奚琲湛語氣自然,讓蘇盛錦有些恍惚,當年她陪伴年幼的沁陽公主讀書時他就常以師妹喚之。
她還記得,宮廷夏日午后雷雨時分,他舉著一個大大的荷葉狼狽的出現在雕花窗邊,淋濕的發緊貼著額頭,衣衫不均勻的濕著,見她們兩人正喝冰鎮烏梅茶索性翻窗進來討了一杯。
知道她是蘇太傅之女,他更是常以師妹喚之,口氣很理所當然,讓蘇盛錦每次都提心吊膽,若是讓有心人聽去可了不得。
“盛錦,你不是說有些頭暈,進里去歇歇吧。”蘇盛錦被鄭姨娘輕輕推了一下回過神來,倉促的點頭稱是,立刻告退入內。槅斷內,聽他朗笑著與沈老爺鄭姨娘以及蘇瑜叨念起此次北行的差事,似乎很是高興。
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如此之多?她可不記得太子殿下何時如此絮叨了。蘇盛錦歪在床上聽見外面如黃鶯出谷般的少女聲音,帶著些嬌羞,說的是:“瑩瑩見過太子殿下。”
蘇盛錦索性翻個身拉被子遮上臉,看來果然世上男子都偏愛這樣看來天真嬌俏的少女,奚景恒之愛閔微云,奚琲湛之傾心蘇瑩,偏偏她做不來,想想,不禁又替寧琥珀惋惜,奚琲湛雖喜愛寧琥珀,轉頭就與別家小姐眉來眼去。
難得,蘇盛錦有些煩躁,一個翻身坐起,不小心碰翻了床邊幾上的茶盞,茶盞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一個侍女匆忙掀簾進來了,是母親身邊的翠簫,現在伺候了新夫人。
翠簫她往地上瞥了眼立時手腳麻利的收拾了,小聲跟蘇盛錦抱怨:“武姨娘頂討厭,也不攔著三小姐,傳出去人家倒以為我們夫人教導的庶女沒規沒距,就這樣闖到貴人面前。二小姐,夫人早讓奴婢給您備下了紫筍茶,這就給您端來潤潤喉。”
蘇盛錦搖搖頭:“還不渴,你出去伺候吧,貴人在,事情難免多。”
翠簫出去,蘇盛錦重又坐下,頭還當真有些暈了。
看來武姨娘鐵了心要把蘇瑩送給奚琲湛了,且不論蘇瑩嬌麗的樣貌,蘇家小姐做到這個“愛慕”的份上,奚琲湛也不會拂了蘇太傅的面子。
東宮多個妃子少個妃子也無關緊要的,再者,奚琲湛對美人一向秉持多多益善的態度。
外面的人打定主意讓人犯惡心似的,一個嬌羞淺笑一個豪邁不羈,竟然連沈父留午飯這種事都應允了。
在外臣家用膳,這是生怕人不知道他多偏愛蘇家么?聽到父親語氣里掩飾不住的得意,蘇盛錦都有些提心吊膽。
蘇家父子禮讓著奚琲湛去膳廳了外面才總算安靜下來,蘇盛錦出來扶鄭姨娘進內稍歇,這一頓飯就在房中與鄭姨娘湊活著用了些,又說一會兒話轉眼竟已到申正,蘇盛錦不好再久留一邊吩咐讓人備車一邊拉著鄭姨娘的手再囑咐幾句才不舍的邁步出來。
走到儀門,恰見那邊游廊里一前一后走來兩個人,前頭那個是奚琲湛,面上帶著些興味盎然的笑意,后頭那個身著粉紅衫蜜色裙子,尖尖的瓜子臉上一雙明眸似含秋水,兩彎遠山眉一個懸膽鼻加上那一張櫻桃小口,好一個俏佳人,比她母親武氏更勝一籌。蘇瑩見了蘇盛錦臉上先是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隨即又微笑起來,帶著些驕傲,蘇盛錦沒理她只對奚琲湛行了行禮。
“王后可是回府?”奚琲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