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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決并未出言,只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背。
張千戶很快便上前來,知道自己打擾了主子,只低著頭道:“殿下,底下人發(fā)現(xiàn)城外有大批人馬正在往城門集結(jié)而來,而且看那標(biāo)識,似乎是大虞朝皇家的兵馬!下官不才,未能探知出這批兵馬前來的緣由,但請殿下和公子先隨屬下撤退,再做打算!”
此言一出,室內(nèi)本溫馨的氣氛驟然跌至冰點(diǎn)。她皺眉道:“領(lǐng)頭之人是誰?”
張千戶沒有猶豫,直接道:“只探到有一駕龍紋馬車,其余的下官不敢推測。”
她不再多問,能在大虞朝用龍紋馬車出行之人,身份呼之欲出。這兩年她雖逐漸將政權(quán)歸還給純帝,不再過問政|事,但還沒有耳目閉塞到不知道鄰國新帝登基之事。
大齊與大虞朝雖數(shù)十年未再起干戈,但兩國關(guān)系一直處于微妙境地。如今大齊的長公主身處早年被割讓給大虞的邊陲小鎮(zhèn),而大于皇帝也現(xiàn)身此地,其中意味,就連三歲小兒也知,所以張千戶才會這般緊急地催他們上路。
他們一行人雖有錦衣衛(wèi)中最武藝高強(qiáng)之人護(hù)送,卻仍是難敵大虞兵馬包圍。
然長公主只沉吟片刻,回身睨季明決一眼,“你干的好事!”
張千戶還等著主子的命令呢,此時見長公主還有心思說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道:“殿下,再不走可來不及了!”
初聞這個消息,季明決本渾身血液都凝固起來,但被她調(diào)笑一句,緊繃的全身又放松下來,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道:“咱們撤吧,殿下。”
然京儀只抬手整理一下頭發(fā),淡笑道:“他既然前來,本宮何不去見見他?”
揮手示意旁人都退下后,京儀纏住他的脖子,對上郎君幽深的鳳眸,她輕啟櫻唇,吐氣如蘭道:“你放心,不會有事的。”說罷在他薄唇上輕輕一吻。
季明決拼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想把她扣入懷中的沖動,然他掩飾得極好,只睫毛輕顫數(shù)下,亦是沉聲道:“殿下早些回來,說好了要同我一起守歲的。”
他這么說著,竟有些許撒嬌的意味。
京儀眉眼一彎,又在他唇上啄一下,笑道:“真是和墨兒一模一樣。”
他輕笑,按下心底的波濤洶涌,替長公主穿好披風(fēng),戴上御寒風(fēng)帽,才將她送出這座小院。
雪夜中,大虞的兵馬已經(jīng)團(tuán)團(tuán)圍住這座往日無人問津的小院。
一太監(jiān)伺候著京儀上了馬車,又替她挑開車簾,靜待貴主入內(nèi)。然京儀就要彎腰進(jìn)馬車時,回身對站在雪地中的季明決笑道:“夜深天冷,夫君在屋里等我吧。”
……
車內(nèi)極為寬闊,連坐下十幾人都綽綽有余,但此時里面只靜靜坐著一身著暗黃龍袍之人。
名貴的龍涎香在鼻端幽幽縈繞,偶有夜風(fēng)吹得車簾浮動,燈火飄忽,更襯得那端坐在小幾后的人深不可測。
望見那光彩昳麗之人在小幾旁坐定,大虞朝宣帝終于開口道:“別來無恙。”
京儀出來時灌了兩口寒風(fēng),此時喉中冰冷,見小幾上的茶還騰騰冒著熱氣,便毫不客氣地端起茶盞微抿半口,輕咳兩聲后才笑道:“老毛病,讓陛下見笑了。”
一個是大齊的長公主,一個是大虞朝皇帝,兩人沒有誰跟誰行禮的道理。
賀蘭筠隱在黑暗中的面容微微一動,展唇笑道:“多年未見,殿下還是和當(dāng)年一般。”說完這句話,他卻在心中暗自否定。不,她變了,比從前更加光彩動人,楚楚可憐了。
京儀不愿同他遮遮掩掩地來回打太極,便開門見山道:“不知陛下有何事,要在今夜同本宮商量?”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道:“本宮與夫君小游,在此地稍作停歇,陛下不會怪罪吧?”
賀蘭筠也抿了一口茶,許久才道:“只是想起些舊事,覺得有讓殿下知道的必要罷了。”
他眼里閃爍著微弱的光,試探道:“當(dāng)年在大齊皇宮,若非季大人,朕哪有再回故國的機(jī)會。”
“季大人當(dāng)真是人中龍鳳,在大齊官至兵馬大元帥,轉(zhuǎn)身又能助朕奪得皇位,功高蓋世,讓人敬佩。”
見眼前人只用指尖輕敲著茶盞杯沿,一向冷清無情的帝王難得有些煩躁,盯著她無聊到稍顯懨懨的兩眼道:“殿下難道就不心存忌諱?”
京儀以手托腮,望向窗外,點(diǎn)頭道:“夫君神人之姿,又能文善武,是本宮的福氣。”
聽著她一口一個“夫君”,賀蘭筠略微有些挫敗感。這么些年來,他時時隱忍,無時無刻不想著歸國報仇雪恨,但當(dāng)真等他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后,又覺高處不勝寒。
身邊只有卑躬屈膝的奴才和奴顏媚主的臣子,他早已厭惡,記憶中只有一個鮮活人,曾給過他一點(diǎn)熱度。他身為至高無上的天子,想要什么會是得不到的,所以當(dāng)受命監(jiān)視季明決的探子遞來消息時,他不顧一切也要前來。
就當(dāng)是捉住一只蝴蝶,他也要將它生生世世困在掌心。長公主是個聰明人,兩人身份孰高孰低,她當(dāng)然清楚。何況那人曾經(jīng)那樣欺瞞過她。
他循循善誘道:“殿下,當(dāng)年朕出此下策,也實屬無奈,只辜負(fù)了殿下對朕的一番心意。”
他和當(dāng)年的小筠一般精致易碎,但京儀知道他和自己以為的那個小筠妹妹相去甚遠(yuǎn)。此時見他一副追憶往昔的模樣,她脊骨上慢慢升起細(xì)密的雞皮疙瘩,只略有不悅地保持沉默。
賀蘭筠突然伸手捉住她的手腕,石破天驚道:“京儀,做我的皇后吧。”
京儀厭惡地將手抽出,皺眉道:“陛下想是喝多了胡言亂語,除夕夜應(yīng)當(dāng)在宮中守歲才是,本宮沒有同您在此處浪費(fèi)時間的打算。”
他卻得寸進(jìn)尺,雙手捏住她的肩膀,眼眸深處隱隱有水光浮動,一如當(dāng)年那雙濕漉漉的小鹿眸子,道:“殿下這么些年,就沒想過我嗎?”
眼前人不再掙扎,眼底卻漸漸浮現(xiàn)出譏諷之色,“陛下心機(jī)深沉,竟能假死回國,本宮哪里是您的對手。”
“季明決也騙了你,你為何就能原諒他!”他不過是假死脫身罷了,就這點(diǎn)事也值得被她記恨一輩子?
“夫君自然同外人不一樣。”一說起季明決,她眼底的厭惡都淡了些,竟然嘴角含笑,滿面春風(fēng)。
賀蘭筠本靈動的眸子漸漸扭曲出一層血色,他陰惻惻道:“殿下,朕只要一聲令下,就會讓那人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她毫不在意道:“皇上請便吧,死了好,死了本宮同他做對亡命鴛鴦去。”賀蘭筠只要還想坐穩(wěn)他這個皇位,就不可能對他們出手,京儀自然有恃無恐。
賀蘭筠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頭一次有人膽敢對他如此不敬。
京儀也失去同他兜圈子的耐心,不留情面道:“陛下還是收了心思吧,本宮從前不懂事,誤把利用本宮之人當(dāng)做朋友,如今十多年過去,本宮也就不再追究,以后大虞和大齊還有來往,只請您給兩國留點(diǎn)臉面。”
“今夜本宮來見您一次,就是想讓您斷了再來試探本宮,挑撥本宮同夫君關(guān)系的心思。只一點(diǎn),他能為本宮豁出命去,從前再有什么天大的過錯,本宮也不放在心上了,只想跟他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