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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低垂著頭的京儀正要開口,眼淚卻比語言先奪眶而出了,混雜著眼淚,她埋首在錦被之間,嗚咽道:“我對不起他,我害了他幾輩子……我從一開始就對不起他。”
若她前世沒有看中季明決的能力,非要他做駙馬輔佐阿弟登基,他就不會數十年的仕途毀于一旦,兩人是不是也不會決裂成那個樣子?
若這輩子他沒有被父皇相中,被迫早早就與自己定親,他是不是能彌補從前在仕途上的缺憾?
她以為季明決送她一杯毒酒,今生她還他一刀,兩人便算兩清了,誰知季明決三輩子都為她而死,叫她怎么面對他?
秦綰費了好大力氣才聽了個大概,沒料到長公主的心結竟郁結得如此深,一時她也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京儀胡亂擦擦眼淚,正要寬慰她安心,一旁端茶送水的阿顏卻突然跪下,哭道:“殿下,您何苦這么折磨自己?”
阿顏伏在腳榻邊,泣不成聲道:“婢子不知殿下究竟對季大人作何感想,但季大人對您……實在是掏心掏肺呀。”
她連連磕了幾個頭,才道:“當年在稼軒寺,季大人被逼遠走,當時寧王殿下帶來的兵都把整個寺廟包圍了,季大人卻還是冒著風險回來找奴婢,把您該用什么藥、小公子小小姐該如何照顧都統統交待一遍。”
“婢子跟著長公主這些年,也算長了不少見識,季大人絕對是人中龍鳳、氣吞山河的郎君,但那晚他竟在婢子跟前落淚了……”
“婢子哪里見過男人掉眼淚,偏生還是季大人這樣的兒郎,他一邊交待殿下該用什么藥,一邊哭……”
“殿下,婢子這么些年只當您是徹底忘了季大人,所以從不敢在您面前提這回事,但見您這兩年,分明是忘不了季大人的樣子,奴婢也算是從小看著您長大的,怎么舍得您這般折磨自己呀。”
阿顏一番刨心之言,震得京儀全身的血液都刺痛起來,熱度混著震顫一道一道地滾到她身上來,她抽痛得五臟六腑都失去知覺。當年最后一面,季明決的朦朧淚眼又在她眼前浮現,他流著淚問她,愛不愛他。
她終于拼盡力氣吩咐道:“替本宮準備車馬。”
思君甚疾,然而這次,該她去找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幾章就完結了!下一本應該會寫《入君懷》,大家來瞧瞧吧!粗糙版的文案如下
秋獵偶遇,盛酈入了新帝的眼,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入宮。
傳聞盛貴妃千嬌百媚,皇上盛寵無度,鬧出無數荒唐事來。
百姓罵她魅惑圣心,必為禍國妖妃,只有盛酈知道,入夜時帝王掐著她的腰肢,眼中陰翳詭譎,呢喃道:“生得像她,是你的榮幸……”
她不掙扎也不反抗,柔順道:“陛下要賤妾是何樣,賤妾便是何樣。”
盛酈頂著妖妃的名頭安心做替身,直到這偏安一隅的小朝廷被外敵攻破。
臣子恨她紅顏禍水,要她以死謝罪。
皇帝自知大勢已去,舉劍直指她的心口,“愛妃生得好容顏,朕不忍愛妃受辱,只能讓你先去一步……”
卻有一支羽箭破空而來,釘入昏君腕骨。
帝王雙眼紅如泣血,眼睜睜看著一人駕馬前來將盛酈救下,嘶啞道:“回來!”
盛酈卻轉身撲入那人懷中,言笑晏晏:“陛下心有朱砂痣,本宮心懷白月光又何妨?”
任皇帝再有千聲萬句“回來”,都敵不過那人一句“跟我走”。
————
男主是救人那個白月光,還沒露正臉,哈哈哈先將就著吧
☆、第 70 章
大齊北境,隆冬時節,雪虐風饕,一隊車馬艱難行在冰天雪地中,前方似乎道路遇阻,馬車被迫停在一山間低地中。
“殿下恕罪,前方道路被雪掩蓋,不能通行了。”一個探路回來的錦衣衛如此道。
她前月一時腦熱,從阿弟處逼問出季明決的下落,便匆匆上路追他而來。如今馬車行了月余,他們已在大齊的北部邊境,很快他們就要越過嘉善城,前往此行的目的地,魁城。
魁城是從前大齊北漠邊境十四城的最前線,自先帝時打了場勝仗后,大虞俯首稱臣,將虞朝邊境五城獻出,作為禮節,先帝也將魁城這邊陲小鎮賜給虞朝,至今已有數十載。
魁城地處兩國交界處,往來車馬粼粼,走卒販夫巨賈豪商不絕于道,只是如今將近年關,又正逢大雪封山,這條道路才稍顯冷清。現下路上更是只有他們一行人。
京儀一身鵝毛大氅,坐在馬車中,手腳冰涼。行路月余,她本就是拖著病體上路,雖有一眾仆婦盡心伺候,卻還是染上咳疾,腳上也生了凍瘡。自小嬌養的長公主哪里受過這等苦楚,但她絲毫沒有抱怨,只盼著能早日見到他。
魁城就在前方五六里外,她本想著兩人就能見面,誰知馬車遇阻不能通行,竟被困在這冰天雪地中。
她用了月余時間都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此時只是五六里的路,哪里攔得住她。她戴上風帽,剛一掀簾子,一股冷氣就裹挾著冰粒雪花拍打過來,吹得人臉上生疼。
仆婦們慌了神,勸道:“殿下,您身子還不見好,可不能吹風呀!”
負責護送的錦衣衛們都大吃一驚,手忙腳亂地勸道:“殿下,大雪難行,咱們在驛站停留一日,捱過這個白日,明日再啟程也是一樣的。”
但京儀根本聽不進去勸阻,只看一眼身旁的阿顏,道:“你要不要同本宮一起走?”
阿顏雙眼紅紅,往她手里塞了個小手爐,堅定道:“婢子自然跟隨殿下。”
她滿意地點點頭,跳下馬車,翻身上了一匹馬,吩咐道:“本宮先前行,你們不必擔心,看好行李,護送著慢慢進城。”
說罷,她一扯韁繩,就往著皚皚大雪奔馳而去,馬蹄在身后揚起一陣雪霧。
殿下已經數年未曾露出過從前意氣風發的模樣,阿顏見此幾乎落淚,只好咬咬牙,也上了匹馬快速跟上。
主仆二人很快消失在天地之間。
進入魁城時,已是午后,雪漸漸小了下來,天還是陰陰的不見半點天光。
明日便是除夕夜,街道上的商鋪都閉門謝客,路旁掛滿紅燈籠卻行人寥寥,僅有的幾人也是行色匆匆,將手揣在衣袖中抵御嚴寒,縮著脖子挨著墻根小跑前行。
京儀跺了跺腳,抖下披風上的雪,牽馬往城西行去。
魁城本就只是一座商路上的中轉小鎮,而城西似乎更為偏僻荒涼,一路上房屋逐漸變得低矮破舊,路旁堆滿了被踩得淤黑的雪泥,百姓似乎都縮在家中發抖,沒半點年味與煙火氣息。偶有的幾個紅燈籠都半舊不舊,有氣無力地在寒風中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