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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晚風灌進佛堂中,吹得一點如豆燭火微微跳動。他冷笑,緩緩開口道:“虞朝兵馬大元帥、內閣首輔……季大人別來無恙啊。”
助流亡國外的質子歸國奪權,新帝登基,季明決作為最大的功臣,自然手握重權。
季明決已經恢復人前的冷清,淡淡道:“陛下亦如當年。”
李時瑜沒有同他打太極回旋的耐心,只道:“阿姐的意思,你都知道了,本王只說一句話,沈念念在外面,她備下的那些藥,還沒來得及用在你娘身上,你娘當年怎么死的,你自去問她,。”
“別再來糾纏阿姐。”寧王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擦擦手后便將它擲到地上,吐出幾字:“你不配。”
輕飄飄的兩句話,卻重如萬鈞。
季明決青白的臉色震動,他當年不是沒有懷疑過沈念念,但長公主一言不發,冷眼旁觀沈念念拿出人證物證污她為殺人兇手,最后冷笑拂袖離去。
他不信,前去求證,卻被下人攔住。一日后,傳來長公主墮胎的消息。
還有什么需要求證,她如此厭惡自己,連意外懷上的孩子都能死死瞞住他,最后又毫不留情地打掉。殺掉一向與她不和的娘親,似乎也不甚意外。
他們從此徹底決裂。
他恨了這么多年,卻告訴他恨錯了人?季明決突感荒涼的可笑。
原來他們真的互不虧欠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一時沖擊之大,無異于多年的執念崩塌。喉中涌起一股股腥甜,他吐出血氣森森的一句:“多謝。”轉身飛快離開。
李時瑜冷眼看著他離開,良久,才有侍衛進來請示:“殿下,那女人……?”
“殺了,不必讓阿姐知道。”
一股冷風吹過,撲滅那一點微弱燭火,佛堂中陷入徹底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避免我筆力不夠沒把話講清楚,還是多說一句,京儀其實很清楚明白季季做過什么沒做過什么,她知道季季對她是真的好,但季季也是真的騙了她,少女時代太過美好,反而顯得真相太殘酷,所以她接受不了。
趕季季走,其實是愛他的表現。
標題來自楊千嬅《小城大事》,祝大家開心,哈哈。
☆、第 67 章
長公主病了,她日日憂思少眠、食欲不振,時常眺望著公主府的景色出神,但殿下拒絕召太醫前來醫治,也不許告訴旁人,故身邊除了阿顏幾個貼身照顧的宮女,再無人知曉。
又是一年冬日,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將整個公主府掩蓋其中,處處銀裝素裹,瓊枝玉樹,如同廣寒玉宮,仙氣飄然。
今日是兩個孩子的五歲生辰,無論平時再如何懶怠,事關兩個孩子,她不會露出半點不妥。是以她早早起身,打點好一切后,才回到寢殿中,把小女兒從溫暖的被褥中抱起來,輕聲喚道:“乖,起來了,哥哥都穿好衣裳了。”
小女孩還睡得模模糊糊,小拳頭揉著眼睛奶聲奶氣道:“娘親,還想睡覺覺。”
站在床旁邊的墨兒已是穿戴整齊,他負手身后,一本正經道:“妹妹,今日是你我生辰,娘親早早就起床打點,你應當起床了。”
小奶團這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辰,立馬來了興致,本還困成一團的眼睛立馬睜開,爬在她懷里道:“娘親娘親,我這就起來了。”
京儀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表揚他的懂事,道:“墨兒先去吃早膳吧,待會兒干爹就來了,你先和干爹一起玩兒,娘親照顧糕糕,會遲點兒來。”糕糕早幾日就把她的小首飾盒翻出來,掰著手指頭數生辰那日要打扮成什么模樣,此時自然要多花費些功夫裝扮了。
墨兒知道妹妹愛美,一定會纏著娘親打扮許久才肯出門,是以懂事地點點頭,在退出寢殿時,還不忘提醒妹妹一句:“糕糕別太淘氣,不要累著娘親。”
娘親平時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妹妹要是再不懂事,會把娘親累壞的。
糕糕已經被長公主抱到梳妝臺前坐好,她不高興哥哥的教訓,只噘著嘴點點頭。哥哥說得好像只有他會關心娘親一樣,然而她才不會累著娘親呢。
長公主笑著送走了少年老成的兒子,這才趕回來輕撫女兒的一頭長發,溫柔笑道:“糕糕今天想梳什么頭發?”
糕糕噘著嘴思考一霎,終于兩眼一亮,指著銅鏡中的她道:“想要和娘親一樣!”娘親今天梳著繁雜的發髻,端莊大氣,格外漂亮,比她平時的兩個小揪揪有氣勢多了。
京儀掩唇輕咳一聲,才道,“糕糕現在還不能梳娘親的發髻呢,你還小呢。”
“可是哥哥昨天說才我滿五歲了,就是長大了。”小郡主昨天調皮,晚上睡覺時非要把小狗抱到床上去,嬤嬤不讓她就撒嬌作勢要哭。哥哥沉著臉把她教訓一頓,然而小郡主旁的話沒聽進去,那句“五歲便是長大了”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京儀被天真嬌憨的小女兒逗得滿心柔軟,摟著親親她的臉蛋后,笑道:“糕糕在娘親這里,永遠是小孩子呢。”
糕糕順勢也攀住長公主的脖子,鉆到她懷中撒嬌。
兩人玩鬧一陣后,京儀又把她抱在銅鏡前坐好,“好了,別讓哥哥等你太久,再玩就沒時間好好打扮了。”
當然是打扮要緊,小郡主聞言立馬坐得端端正正,手里還握著她的一段衣帶,乖巧無比。
長公主替她額前劉海梳整齊,以一朵攢珠桃花結別住一半長發,另一半則披散身后。長發及肩,大眼撲閃,奶白皮膚映襯著兩條末端打著寶石墜子的發帶,整個人都仿佛瓷娃娃一般。
見女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一盒耳墜子,京儀捏了捏她的耳垂笑道:“乖乖還沒有打耳洞呢,戴不得那些,今天已經夠漂亮了。”
小郡主很貪心,伸出小胖手想夠到那些亮晶晶的寶石,嘟嘟嘴道:“我也想打耳洞,我也想戴耳墜子。”
她抬手在小女兒額上輕輕一叩,“真是個小臭美的,打耳洞可痛了,要流血的,別到時候又哭鼻子。”
小郡主正要反駁,屋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接著就聽見哥哥道:“妹妹還沒好嗎?舅舅和干爹都到了。”墨兒身為招待賓客的小主人,自然不能讓客人們久等。
她心里急著想讓舅舅干爹夸她漂亮,立馬慌張道:“就好了就好了。”說著拉起京儀的手,催促道:“娘親娘親,我們快走吧。”
長公主無奈搖搖頭,一手抱起女兒,另一只手牽住兒子往外而去。
花廳中四周有帳幔垂下,地底燃著地龍,暖意融融,屋內還擺放了不少盛放的梅花,一時倒春香暖濃,絲毫不覺冬日嚴寒。
然京儀脫下披風那一霎,還是別過頭去輕咳兩聲,離她最近的劉信陵和李時瑜都同時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