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身前人始終低垂著頭,只有環在自己腰間的兩條手臂如同鐵鏈般緊緊纏繞,京儀壓抑著心底的厭惡,想掙扎出來。
他卻突然伸手抽掉那玉簪,狠狠砸在地上,兩眼通紅地質問她:“云鳴說我的血可給墨兒用藥,可是真?”
水頭極好的玉簪摔得粉碎,在廂房木質地板上爆裂出一朵翠色碎花。
長公主鳳眼微瞇,臉上沒了調笑之色,只冷聲道:“無稽之談。”
他只抓住長公主的手腕,斬釘截鐵道:“殿下,不要跟我說謊。”
他是最了解長公主的人,知道她神情如此轉變,正是暴露了她心中最為掛牽之物。心底竟升起些詭異的自得,他終于有力反擊:“殿下舍得只因為同我置氣,就置墨兒于險境嗎?”
墨兒與她的病癥如出一轍,天生不足的孩子更讓她憐愛,她的確……不敢用墨兒冒險。那日云鳴大師的話還回響在耳邊,但她不愿因此便牽扯上季明決。
“季大人想是失心瘋了,放手!”長公主輕輕吐出這句話后便不再多言,淡含厭惡地看著他,只是那眼神卻比任何話語都來得有攻擊力,兩人之間又陷入沉默的較量。
季明決心生惱怒,伸手按住她左肩,不料長公主卻吃痛輕嘶一聲。
他立即就察覺到長公主左肩有傷,想來是雨夜奔逃不慎受傷。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竟被如此打斷,他連忙撤手,道:“可弄疼你了?”
她只護著肩膀別過臉去:“滾開。”
“殿下,墨兒和糕糕是我的孩子吧?”
這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
她心中一時千回百轉,季明決心思極為深沉,她決不能出任何紕漏。打定主意,長公主開口道:“孩子他爹已經死了。”
的確死了,早在四年前就連同著她的少女歲月一同死了。
季明決本來篤定的神色微微破裂,他執著長公主的手怒道:“不可能!”
京儀亦是惱羞成怒,一下子掙脫他的桎梏,一反手甩在他臉上怒吼道:“有什么不可能!本宮說死了就是死了,你沒有資格過問孩子的父親!”
郎君左臉上登時就浮現出紅掌印,他的嘴角又滲出血絲來,只是這次他以手背慢慢拭去血,雙眼含笑地看著她,這笑容在她眼中便是最危險的信號。
他根本就是個瘋子。
他學著她剛才的樣子,貼著她的耳垂道:“殿下,你瞞不過我的。”
長公主眼底的怒意逐漸變淡,直至帶上憎惡之意,他卻忍不住心口狂跳,拼命才忍住將她一把擁入懷中的沖動。
他不過大膽一詐,竟真的逼出真相!
她咬咬牙還要否認,話卻全部被那人堵在口中。長公主恨得下大力氣咬他,他卻仍不松開,任由血腥彌漫在兩人口中。
季明決最后克制地在她唇上一吻。長公主說得沒錯,他就是下賤。殿下恨他厭他至此,那他就抽筋剔骨,將這一身血肉還給殿下。
他的命本就是殿下給的。
☆、第 63 章
長公主穿行廊下,快步往著前院佛堂而去,她上前,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大師為何告訴那人!”
木魚聲戛然而止,云鳴停下念經的動作。跪在蒲團上的僧人面露微笑,略有些無奈道:“季大人猜出來了?”
長公主寸長的指甲養得圓潤水滑,大怒之下左手小指指甲竟齊根震斷,然手上的痛比不上心底憤怒的萬分之一,她氣得口不擇言道:“大師又怎知那人的狼子野心!”
云鳴自是處變不驚,好聲好氣地安慰她道:“血濃于水,終究是紙包不住火。殿下何必這樣動怒,這也是為小公子好。”
說到墨兒,京儀心底的怒火才勉強按捺下兩分。墨兒的病是從娘胎中帶出來的,季明決從前能治她,自然也能治墨兒。
道理她都明白,然恐慌卻又無孔不入,她自知失態,只能扶著膝蓋,跪坐在蒲團上,閉眼道:“師傅您不明白……他會奪走本宮的孩子的。”
那人就是個瘋子,沒人會比她更明白。
自從他出現的一剎那,京儀就有預感,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是那樣睚眥必報的性子,兩世都死在她和時瑜手上,他一定會報復的!
云鳴及時察覺她的不對勁,撫著她的肩膀,道:“殿下?”
她抬眼望著云鳴眼中一貫的淡然和悲憫,牽扯一下嘴角,想開口卻只嘆息一聲。
四年前她便夜夜不得安寧,直到兩個孩子的降臨才給她些許安心,然他又如附骨之疽般緊緊糾纏,為何不肯放過她?
云鳴輕撫她的發頂,安慰道:“殿下,解鈴還須系鈴人。”
點點清水落在蒲團前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冷濕。長公主臉埋在手心,雙肩顫動,指縫中泄露出兩三個音節:“您……不明白的。”
旁人都不會知道她心底的秘密,不會知道在她經歷過一次流產后,墨兒和糕糕對她意味著什么。
唇上還在隱隱作痛,無一不提醒著她季明決是何等的強勢。她透過指縫看著地上一灘清水和大師素白的衣角,一時竟哭得微微愣怔。
四年前就該一了百了,可你偏偏要回頭糾纏。本宮除了孩子便一無所有了,你別怪本宮狠心。
……
他也沒料到長公主竟會如此慟哭,只好遞上一方素帕。當局者迷,旁觀者又何嘗不是?旁人如何能指摘長公主。
長公主身邊永遠有無數人簇擁,她難得有這樣背過旁人哭得痛痛快快的機會。云鳴大師是大苦難大悲憫,是尊靜靜聽她無理痛哭的佛像。在法師面前,長公主可以暫時做回李京儀。
直到一方手帕都被眼淚浸濕,京儀才堪堪停下,素帕在眼角擦拭兩下,啞著聲音道:“叨擾大師。”兩人走出佛堂,卻望見不遠處小石潭旁立著一人,雙手一左一右地抱著孩子,正是季明決。
三人并未察覺他們的目光,墨兒正仰頭看著身邊那人手執小石子,輕輕松松便打出七八個水漂,眼睛里全是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