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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疲乏,沒多久就被安置著睡下,寧王也就告辭。
當他乘著夜風走出公主府時,卻見一太監手持信件,正往寢殿中送去,他微微皺眉,攔下:“何事?長姐已經歇下了。”
小太監行禮后,才道:“這是方大人派人從宮里送來的急信,說是務必送到長公主手上,耽誤不得。”
李時瑜皺眉,立馬回想起前世這一陣子出了何事,伸手取過那信件,道:“此事不必煩擾阿姐,交給我處理便是。”
展開那信件一瞧,果然是西南督撫通報,成王父子和被貶去的秦家聯手造反了。
還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稱長公主欺純帝年幼,牝雞司晨,喊著要長公主將權勢統統歸還給純帝。
檄文寫得慷慨激昂,而李時瑜只冷笑一聲,隨即將信紙擲到地上。一群跳梁小丑,何必勞阿姐費心?
……
京儀自從有孕后,手邊所有的政務都被阿弟時瑜要去。他之前對國事閉口不談,不過是為了避嫌,但現下長公主不能再操持,他自然要承擔起輔佐純帝的責任。
京儀也知他的顧慮與決定,但并未開口阻攔,姐弟倆都對那秘密心知肚明,但都決心放下,絕不說開。
她身子本就病弱,此時已有兩月身孕,正是孕吐厲害的時候。一日三餐吃下去不多,卻還是吐得天昏地暗,就算胃中無物,也會吐出些清水來。急得所有人都圍著她團團轉,太醫的藥一幅接一幅地喝下去,卻還是不見好。
長公主本就瘦削,此時更是迅速消瘦下去,臉上皮肉只像繡繃子上的繡面,薄薄的只剩一層。劉信陵日日下值后便會前來,喂她喝完湯藥,別過頭總是忍不住長吁短嘆。
惹得京儀一邊忍住胃中不適,一邊嗔他:“天天來擺臉色給誰看呢。”
見京儀如此憔悴,卻還要分出心神來安慰旁人,劉信陵心中更是愧疚,暗地里把作惡的那人罵了不知多少遍,卻還是不解氣。
罵不是辦法,罵完后還得扶著長公主起身走走。
京儀手搭在他小臂上,在院中逛了幾步便覺眼暈,只好停下,懶懶開口道:“姨媽昨天來看我,說給你相看親事,結果你一連幾日都不著家,真有此事?”
他只訕訕道:“錦衣衛不比其他衙門,晚上不回府也是常有的事。”
“那你就有功夫日日往這里跑?”
“你懷孕是大事,娘又不是不知道你身子不好,還拿這些瑣事來煩你。”只有說到婚事時,錦衣衛的劉大人才會顯出些少年人的惱怒來,嘟嘟囔囔不肯多說,只嫌討厭。
“姨媽那是心疼你,不然姨媽好好的侯夫人不做,專去宴會上相看年輕姑娘?當真以為姨媽有這樣好的興致?”
她語氣老成,出口便是教訓,劉信陵微覺奇怪,怎么從前嬌滴滴的表妹倒教訓起他來了,只不耐道:“我不樂意成親,你讓我娘別白費功夫了。”
長公主也不愿拿這事逼他,只爽快道:“成,我也不多說。”她摸了摸微微顯懷的小腹,笑道:“以后就讓孩子管你叫干爹了。”
她一身交領玉蘭襦裙,長裙曳地,飄飄欲仙,站在溫暖的日光中,更是全身都染上柔柔金光,但劉信陵卻察覺出她話中的處處回避。
她在明里暗里地告訴自己,她沒那個心思,他們不可能。
日光忽然有些刺眼,劉信陵澀然地閉上眼睛,他又何嘗不知道表妹對自己絕無心思。他早就該知道,早在公主府那日,不,更早在從洛陽回京城的路上,他就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心底越是明了,就越是絕望。清醒的麻木可真痛苦啊。
京儀只笑吟吟地望著他。若不是前世劉信陵死前那一番剖心表白,她永遠都不會相信,從小打打鬧鬧的表哥會對她生出男女之情。
他奉命前去平定作亂的藩王,凱旋路上,卻遇亂黨余辜在京郊埋伏。出城迎接他的長公主一時避讓不及,險些就要被亂黨劫持。劉信陵本穩操勝券沉著指揮迎戰,卻被長公主亂了心神,孤軍深入,以一柄長|槍護她周全。
長公主安然無恙,郎君卻身中數箭。
京儀至今仍記得,他胸口的傷口汩汩往外流血,她伸手去捂都阻止不了鮮血奔涌。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人會流這么多血,把兩人的衣衫都盡數染紅。
他最后都已瞳孔渙散,卻還握著她的手說:“京儀,別哭。”
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回應任何炙熱純真的感情。
收回心神,郎君還站在海棠樹下眉眼帶笑,朝氣蓬勃。她暗下決心,今生必定護得所有人都周全。
微風吹得海棠花葉瑟瑟顫動,郎君上前一步扶住她:“起風了,回屋吧。”
長公主沒有拒絕,只道:“好,難得有了點胃口……”
作者有話要說: 夢境絕不是水字數哦
☆、第 56 章
自從過了中秋,長公主的肚子便脹氣似的一日大過一日,不過才六個月,竟已漸漸走不動路。如此一來,她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安心在公主府中養胎。
這日小陛下和寧王來看望她過后,留下兩壺桂花酒,她不能喝,只能聞聞桂花酒香過癮。
送走兩個小朋友后,長公主便坐在廊下的美人竹榻上乘涼。暑熱還未散去,午后歇在綠竹成蔭的廊下也是一件樂事,身旁的小宮女不緊不慢地打扇,黃銅爐中的冰塊冒著絲絲涼氣,香甜酒氣縈繞在鼻端,她難得沉入夢鄉中。
一身織金繡鳳火紅嫁衣的少女端坐在喜床上,宮女嬤嬤們忙著替她卸下鳳冠,除去繁瑣的厚重嫁衣,只剩輕巧的百蝶穿花灑金鍛裙。
赤金牡丹步搖沉甸甸的,壓得她脖子生疼。但少女還是乖乖坐著不敢亂動,聽著屋外腳步聲逐漸散去,她似乎能聽見前院宴會上的喧囂聲,心跳如雷,只能拂了拂珠釵上吊著的珍珠緩解緊張。
直到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少女連忙坐正,握緊手中的卻扇。明明眼前還隔著一層紅紗,她卻覺得那人的目光快要把她灼傷。
眼前淡淡地投下一片陰影,是一身紅裝的郎君在她身前站定。
少女睫毛輕顫,卻遲遲等不到他掀開蓋頭,正當她擰眉疑惑時,卻聽到極輕的一陣笑聲,似乎在笑她緊張得心都快蹦出來了。
少女不服氣,一把掀開火紅的蓋頭,先發制人道:“竟敢讓本宮等你這么久!”
郎君微微有些驚訝于她的直接,只見少女雙目灼灼似寶石,面容明艷嬌媚,只好伸手環住她的腰,俯身慢慢往下。
涂得櫻桃一般嬌艷的唇瓣卻被一把小扇擋住,少女收斂脾氣,只用幾乎能滴下水來的眸子盯著他。
郎君聞弦知雅意,緩緩開口道:“輕啼濕紅粉,微睇轉橫波。”他目光沉沉,竟就隔著卻扇,在那櫻唇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