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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無過生辰的喜悅,也對這些捏腔拿調的姑娘不感興趣,他只想待在阿姐身邊。
純帝雖聰慧,但到底年幼不經世事,阿姐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忙著協助處理政務,永遠是一副風風火火公事公辦的模樣,可他卻忍不住懷疑,那人就這么死了,阿姐當真如此無波無瀾?
他更寧愿相信阿姐是在用無休止的政務填滿自己。
茜色紗簾輕挑,進來一個頭戴玉冠,身著玄色蟒袍的小郎君。少年郎雖年幼,但眉宇間的堅韌與成熟,卻比在場一些弱冠之年的郎君還要來得穩重。
京儀歪在美人靠上,沖他搖搖扇子,笑道:“怎的這么快便進來了,不同伙伴們多玩會兒。”
見他在身旁坐下,便用扇柄指指桌上的蜜澆雪山櫻桃,道:“還涼著,快吃吧,你從小就喜歡這個,可惜我不能多吃。”長公主聲音懶懶,只有與寧王殿下在一起時才會露出這般輕松模樣。
李時瑜唇角輕抿,他有幾十年未曾吃過這般甜膩的食物了,只有阿姐還當他是小孩子,特意給他留著。
“怎的了?不合你口味?這是西域來的廚子,手藝應當更正宗些呢。”長公主見他遲遲不動筷,還當他是不愛吃。
他這才回過神來,執起一旁的青玉湯匙,笑道:“阿姐有心,只是阿姐吃不到這般美味,替你可惜罷了。”
這話說得長公主大笑,抬手用扇柄打他,道:“知道你阿姐眼饞,還不趕快吃了收下去,讓本宮眼不見為凈。”
李時瑜三下五除二地便吃完,后見她似有倦意,便拿過那團扇輕輕替她扇風,“阿姐近來似乎有些嗜睡,可是身子不爽利?喚太醫來瞧瞧吧。”
京儀只闔眼道:“想是事太多,累著了,待陛下年紀再大些,本宮也能好好歇息了。”接著想起今日壽宴的主要任務,她來了點興致,道:“阿弟可有中意的哪家小姐?說出來讓我去給你相看相看。”
這話說得李時瑜打扇的動作微微一愣,知道是她關心,不忍駁了阿姐美意,只裝作天真無知道:“我不樂意同那些羞羞答答的小姑娘玩,矯情又麻煩,我才懶得伺候。”末了卻有些沉默,其實他一點都不討厭矯情的小姑娘,可是這世間唯一一個能對自己撒嬌做作的小姑娘,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前世為此犯下大錯,而阿姐還能不計前嫌地來愛他,他只能辜負綰綰了……
亭中略有些沉悶的氣氛被一咋咋呼呼的聲音打斷,“殿下恕罪,臣來遲了!”
膽敢這般在長公主面前張揚之人,自然只有北陽侯世子劉信陵。
他大步邁進來,三兩下就將飄飄繞繞的輕紗盡數束在銅鉤上,還一邊念念有詞:“殿下整日笑也不笑,得多曬點太陽……”
隨著輕紗揚起,長公主海棠春睡般的面容也終于出現在眾人面前,只見她玉色短衫掐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外罩月白色半袖,影影綽綽玉臂微露,十六幅櫻桃紅長裙曳地,華貴氣度傾瀉一地。
大齊民風開放,女子多以坦露為美,但像長公主這般媚眼如絲,欺霜賽雪,仍是少數,一時間,所有郎君竟都看呆了。
劉信陵暗恨自己干了件傻事,但把輕紗放下來只會顯得更傻,只好站在她面前,勉強遮住長公主的綽約風姿。
這廂京儀卻瞧見了人群中一閃而過的郎君面容,玉手在空中虛虛一點,“請郎君前來。”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白衣男子立于人群之中,被長公主親自點名也毫無情緒波動,只輕道一聲“是”,便緩步上前。
“臣翰林院編修方杜若,不知長公主喚臣來有何事?”年輕郎君一身傲骨,連行禮都未曾彎腰一霎。
京儀看似在打量著他,實則腦中回憶著前世此人的政績與才干,良久才笑道:“明日也不必去翰林院了,到文英殿替本宮處理些公文。”
此語一出,無異于平地驚雷。文英殿可是內閣大臣處理政務之地,長公主竟親自挑選一個毫不起眼的翰林院編修小官去處理公文?如此地接近帝國的最高權力中心,這可是何等地叫人眼熱。
一旁的寧王微微挑眉,并未開口阻攔。方杜若腦子靈活會辦事,前世他用這個臣子用得很是順手。
而劉信陵顯然不這樣想,同她咬耳朵道:“殿下怎的這樣隨便!”
京儀斜睨他一眼,笑道:“劉大人掌管錦衣衛督查百官,想來應當知道方大人私底下為人如何,不如說來本宮聽聽,到底有哪里不可?”
劉信陵對監視百官的差事不感興趣,一下子叫他對個平時從未曾注意過的小官點評,哪里開得了口,只好瞪長公主一眼,道:“殿下貫會尋臣開心。”話中的親昵之意毫不掩飾。
兩人笑談之際,方杜若還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京儀嗟磨夠了,才悠悠喚他起身。此人能力不錯,只是性格過于剛直,不知木強則折,峣峣易缺的道理。還得打磨一二,才是一把好刀。
待方杜若回到人群中時,眾人看他的眼神已和剛才有了許多不同。
有幾個膽子大些的小姑娘,躲著人群議論道:“這個方大人也生得好生俊俏,只是眉眼間太冷了些。”
“是了,剛才他看我一眼,直接冷得我骨頭縫里都透涼氣呢!”
身旁的小姑娘笑她,“得了吧,人家怎么會看你,別想這么多。”
被嘲笑的小姑娘很不服氣,擰著眉道:“真的,我和他對視了一眼呢,只感覺那氣度,倒是和……”她的話突然卡在喉嚨里不肯繼續說下去。
天□□熱鬧的小姐們那肯放過她,紛紛鬧著笑著要她把話說全,那小姑娘拉著小姐妹們的手,再三確認周圍不會有人聽墻角后,才神神秘秘道:“你們不覺著,這方杜若,和從前那季大人有幾分相似嗎?”
小姑娘們思忖兩分,紛紛白著臉點頭,生怕自己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被長公主殿下責罰,連笑話也不敢再說,只得趕緊回到人群中去。
☆、第 54 章
當京儀看見阿弟第三次躲過小姑娘們的主動示好,眼含厭惡地回身避開時,她終于放棄給阿弟找個小青梅的想法。
待滿院的賓客都散去,李時瑜終于稍稍得以喘息,喝一口茶水,向京儀道:“阿姐這是作甚?”
京儀右手托腮,指尖敲著茶盞,道:“你當真對小姑娘不感興趣?”
他被阿姐的眼光掃視著,臉上微微發燙,面如冠玉的小郎君站直身子,一臉正色道:“當然不感興趣,阿姐,我才十三歲呢。”
她以團扇抵著下巴,看似闔眼養神,實際心中千回百轉。前世她不能容忍有人膽敢用女人牽制陛下,何況這是秦家的姑娘,必須快刀斬亂麻地鏟除后患。
只是她低估了陛下的執念。陛下那日雙眼紅如泣血,聲嘶力竭地自問她秦綰何在。京儀那時候才恍恍惚惚地明白,陛下不只是阿弟,他還有一個男人的七情六欲。
然就算被送上一杯毒酒,她自問也從不后悔除掉秦綰。秦綰出身低、上不得臺面,實在是沒有母儀天下的氣度,何況她與秦家勢不兩立。但如今阿弟只是個閑散王爺,身邊跟著個小丫頭似乎也無傷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