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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許太傅必定有事同自己交代,收起心中雜亂心思,隨他移步到左側廂房中。
許太傅頭發(fā)胡子已全部花白,他只撫著蒼白的胡須不住嘆息著。
還是京儀率先開口道:“老師,前線現(xiàn)下形勢如何?”季明決是此戰(zhàn)主將,他受重傷昏迷,前線必然軍心散亂。
果然,許太傅皺眉沉重道:“季將軍受重傷,韃靼人趁機反撲,來勢洶洶,暫代軍權的王廊將軍抵擋不力,連失數(shù)城。”
長公主的臉色立馬黑沉下來。
“還請長公主恕臣等老兒無力,不能親自上陣殺敵,以告先帝在天之靈?!痹S太傅說到這里,已是滿臉羞愧。
京儀只別過眼去,道:“老師何出此言,兩國交戰(zhàn),還需你們費心。”
許太傅又道:“形勢雖險急,但韃靼似乎有意和談,前些日子韃靼人的使團已經(jīng)進京……”
還不待她細問,季府外突然馬匹嘶鳴,繼而有些嘈雜人聲傳來,長公主眉目凜冽,心知必然是秦太后按捺不住,派人找上門來了。
她穩(wěn)定心神,同許太傅一道,往季府大門而去。
門外卻是從前父皇身邊的馮盼,先帝過世前,將他指去新帝身邊伺候,現(xiàn)下是純帝身邊的一等大太監(jiān)。
馮盼還是從前那副討喜的模樣,見到京儀前來,連忙上前去行禮道:“殿下,您可算舍得從行宮中出來了,皇上天天念叨著長姐,只想著能見您一面呢!今晚宮中正巧有夜宴,皇上一定要請您前去呢?!?
京儀站在季府門口,望著馮盼身后浩浩蕩蕩的皇家儀仗,冷笑道:“好,正巧本宮也想見見太后娘娘她老人家。”
長公主寒氣森森,眾人皆不敢抬頭,只有許太傅想到前幾日入京的韃靼使團,突然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出言阻攔,卻見馬車已經(jīng)載著長公主往皇城而去,他急得一拍大腿,連忙往城北趕去。
……
先帝駕崩不過數(shù)月,新帝以日代月,雖已除孝服,但仍恪守規(guī)矩,故此次兩國宴會只簡單舉行。
宴會中以茶代酒,文武百官盯著席上韃靼使團中的人,皆一言不發(fā)。兩國激戰(zhàn)數(shù)月,都知道韃靼漸趨萎靡,但本軍主帥一朝受重傷,群龍無首,反而給了韃靼喘息的機會。又逢大齊將才青黃不接,派去的一個王廊不堪重用,竟又讓韃靼反撲。
面對著韃靼人的和談請求,朝廷上一時間分為兩派,一方主戰(zhàn),直言山河不可破碎,韃靼必須嚴懲;一方主和,道邊境百姓已經(jīng)受不起兵禍□□,握手言和才符合大齊利益。
今夜晚宴,正是為回復韃靼使團,大齊究竟是戰(zhàn)是和。
殿內(nèi)氣氛沉悶,直到殿外傳來一聲高唱:“長公主駕到!”眾人才活泛起來。長公主本在行宮中為先皇守孝,如今在這韃靼使團和談之際突然回宮,立馬就有機靈人心思活動,似有所感。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身素衣的長公主緩緩行來,長發(fā)低垂,清瘦風流,不著裝飾,反更見出水芙蓉般的清麗。尚不論旁人如何驚嘆,坐于上首的韃靼王子拓跋烈手執(zhí)茶杯,眼底含了些興味地盯著她纖細的背影。
京儀落座,先向龍椅上的純帝請安問好,再同珠簾后的秦太后眼神交匯。她嘴角微勾,秦太后好整以暇,兩人皆不甘示弱。
秦太后坐于珠簾后,思量著李京儀今日當街縱馬的行徑,眼中興奮更甚。不想這小賤人當真對季明決用情至此,竟敢自投羅網(wǎng),省得她花費力氣把人從行宮中捉出來。董清靈若是知道她的女兒是這等下場,恐怕在地府中都不得安生吧?念及此,太后臉上笑意更濃,勾得眼角的細紋都更深兩分。
京儀自從落座后,便察覺到對面韃靼使團中有一人直勾勾地盯著她,她略有些惱怒地回望,才發(fā)現(xiàn)是一鬢發(fā)微卷,深目高鼻的韃靼人。見她似有不悅,那人反而毫不掩飾自己的目光,向她遙遙舉杯。
她胃中升起不適,一杯茶將將要送到嘴邊,都被她反手倒在地上。
拓跋烈大笑出來,早就聽說大齊的長公主和那些羞答答的大家閨秀不同,今日一見,果然是個烈性兒潑辣的。
他這一笑,幾乎把全部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拓跋烈索性起身抱拳,道:“戰(zhàn)火連天,兩國百姓都深受其害,我韃靼誠心和談,今日已到期限,敢問皇上和太后娘娘考慮得如何了?”他的大齊官話說得略顯生澀,但還算流暢。
京儀并未在意他輕佻的態(tài)度,只盯著珠簾后的秦太后。她若是但敢茍且求和……
秦太后故作寬和的聲音從后傳來:“本國自然不愿生靈涂炭,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還請王子毋急?!?
拓跋烈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糾纏,吃了個軟釘子也毫不在意,卻把目光轉向京儀,如鷹一般盯著她,一字一頓道:“那敢問太后,和親一事商議得如何?”
“大齊若愿賜下公主和親,我韃靼必定以臣自居,從此退出戰(zhàn)場,約束國民,不再挑起爭端。兩國有公主做紐帶,也可修復兩國關系,還邊境安寧和平。”
殿內(nèi)霎時寂靜,眾人的目光都投向那跪坐著的長公主。
夜宴上只出現(xiàn)了一位公主,這和親之人,幾乎只能是……
處在風口浪尖的京儀反而成了最鎮(zhèn)定的一個,她甚至心中微諷,原來這般迫不及待地安排她赴這夜宴,就是為了此事。
秦太后此時倒很滿意這韃靼王子的粗魯與直接,竟在夜宴上公然說出和親請求。李京儀若是拒絕,那便是這一戰(zhàn)的罪人,要遭受整個大齊的唾棄。若是李京儀乖乖前去和親,那便再好不過……
殿中寂靜得幾乎只能聽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此事的意義,甚至比這一戰(zhàn)更重要,只看皇上太后如何抉擇。
詭異的寂靜被京儀一手打破。她站起身,道:“本宮亦覺和親可行。”
這話驚得在座的人都一愣,秦太后更是握緊了鳳頭紋扶手,緊緊盯著站在宮殿正中的她。
只見長公主從袖中取出一明黃布帛,慢慢展開,道:“本宮身為長公主,自然該大齊分憂,和親一事本不容推辭,但是……”
“先帝在位時,就為本宮和季大人定下婚事,只待本宮出孝便立即成親。先皇之名,金口玉言,本宮身為人子,實在不敢違背父命?!?
“何況如今季大人為了大齊身受重傷,正陷于昏迷之際,本宮怎能背信棄義,嫁作他人婦?”說到此處,長公主將那明黃布帛展示出來,眾人皆見那的確是文熙帝的親筆與圣印。
拓跋烈雙手在胸前交握,只道:“季大人作戰(zhàn)勇猛,只如今季大人重傷昏迷,殿下您嫁過去可是守望門寡啊。”
他話說得太過直白,其余人皆紛紛變色。
長公主以絹帕微微拭淚,抬起一雙水波蕩漾的美目,語氣卻是堅定道:“望門寡又如何?季大人若是為國捐軀,本宮也應當替他守寡,侍奉英烈的家人?!?
她執(zhí)著那方布帛往太后步去,“太后深明大義,這和親一事,應當不會舍不得二殿下吧?”
文武百官都望向珠簾掩映下的太后,秦太后面色微變,連厚重的粉都遮不住她臉上的不悅,她緊握扶手,壓抑著怒氣道:“此事過后再議。”
作者有話要說: 正好聽到這首歌,就用這個做標題了~~還有幾章長公主就要重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