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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沒有被年輕人的驚訝打斷,繼續(xù)道:“實則是本宮無福,但皇后也非清白無辜,她在本宮吃穿用度上下的功夫可不少。”她冷笑起來,“然而只要本宮將證據(jù)送到皇上面前,皇后就會萬劫不復……逢之,你明白嗎?”
季明決心中無異于掀起驚濤駭浪,原來董貴妃的后招在這。她今晚便會溘然長逝,然而她留下皇后曾經(jīng)試圖加害他的證據(jù),以文熙帝對董貴妃的深情,皇后幾乎沒有翻身的機會,而董貴妃只會成為皇上記憶中永遠不能被沾污的畫像。
這一席話仿佛耗盡董貴妃的精力,她扶額,面露痛苦之色,許久才道:“本宮只有一件事懇求你,不要講此事告知京儀。”
京儀是最天真純潔的姑娘,維持自己在女兒心中的母親形象,是她最后的一點體面。
他默然,在冰冷的地磚上行三次跪拜大禮,后退出宮殿。
當夜,正在商議政事的文熙帝接到消息,連夜從御書房中趕到鐘粹宮。皇上隔絕了所有人,只有他與董貴妃獨語至深夜。
……
季明決抬手,想擦去長公主眼角的淚,卻發(fā)現(xiàn)她的眼淚早已風干。他喉中艱澀,只能道:“殿下,節(jié)哀。”
長公主不再流淚,只迎著冷風道:“如果不是我和阿弟,母妃也不會……”
他不忍心看長公主如此自責,握住她冰涼的手道:“貴妃從未責怪過殿下。”
京儀輕輕掙脫他的手,道:“不是,如果沒有我和阿弟,母妃也許會走得更早。”
她早就目睹過母妃藏在枕下的帶血手帕,也曾偶爾聽到過寢宮中纏綿一夜的咳嗽聲,母妃的身子明明早就支離破碎,卻還忍著極大的痛苦為她過及笄禮,承受旁人難以想象的苦楚照顧她長大。
她反倒寧愿母妃早點仙去,而不用捱過這些苦楚。
京儀早就做好準備,近乎絕望地等著這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又改了下第二章,把沈念念前世害得長公主流產(chǎn)這個降智情節(jié)刪掉了,只有一千多字,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祝大家天天擁有好心情。
☆、第 39 章
往日輝煌燦爛的鐘粹宮,近日卻被一片雪白縞素覆蓋,深宮中偶爾傳來兩聲幽怨的哭泣,似在哀嘆一縷芳魂離去。京儀踏進宮門時,望著那鋪天蓋地的雪色,嘆出一口冷氣。
雖不合規(guī)矩,她和時瑜還是堅持將董貴妃的靈柩送到帝陵。一晃眼七日的法事已過,她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帶著弟弟留在帝陵中,只得動身回宮。
只是踏入這她從小長大,卻溫馨不再的宮殿,京儀腦中思緒萬千,只能先把阿弟送去歇息。時瑜難以接受母妃突然離世的消息,本已逐漸成熟穩(wěn)重,卻仍在靈前哀悼慟哭,反倒是京儀安慰他的時間多些。
安置下弟弟后,京儀徑直往宮中所設的靈堂而去。阿顏看著她滿臉倦容,不忍道:“殿下,您先歇息吧。”
她默不作聲,只取出一疊紙錢,跪在靈前。
淡黃的火光映著長公主幽幽的雙目,她眼中倒映著兩朵小小的火苗。靈堂中到處白森森一片,京儀卻并未感到刺骨寒意,許是母妃就像她說的那樣,就在她身旁守候著她……
靈堂中幽深寂靜,長公主陷入徹底昏暗中,與縈繞著不肯離去的母妃心靈相通。
直到身后有人闖入。
“長公主憂思過重,以免傷神,不適宜再在鐘粹宮中久居。長公主自請到宗廟中休養(yǎng),任何人不許打擾長公主清凈。”
這就迫不及待地來了。
“長公主不便于行,輦轎已經(jīng)備好,來人,將長公主即刻送到宗廟中!”秦皇后的聲音突然在身后炸響,立馬就有一群宮婢蜂擁而入,作勢要將她縛住。
“誰敢!”長公主尚未開口,鐘粹宮中的夏嬤嬤和阿顏就已經(jīng)厲聲道。
“一群狗奴才,竟敢對皇后娘娘這般大呼小叫!”皇后身邊的宛若姑姑喝道。
京儀起身,抬手止住激動的夏嬤嬤二人,緩緩走到皇后面前,才道:“多謝皇后娘娘關懷。”
說罷,竟徑直往殿外的那頂小轎而去。
“殿下,你不能去啊!”夏嬤嬤被皇后帶來的宮人拉住,只能不顧禮節(jié)地大喊出聲。董貴妃才剛剛逝去,皇后竟敢就對長公主下手!
皇上尚且停留在帝陵中,若是長公主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他們還有什么臉面去見底下的主子?
然而長公主始終保持冷靜,只對夏嬤嬤低聲道:“照顧好時瑜。”便上了那輦轎。
母妃不在,皇后虎視眈眈,她要為自己和時瑜砍出前路來。
秦皇后見她如此冷靜,心底反而升起些許不安,但隨即被她狠狠按下。李京儀不過是個只知道混玩的小丫頭,她確信自己手上的東西會讓皇上勃然大怒。
皇上若是知道,他深愛的女人是因他寵愛的女兒而死,會如何處置往日最受寵的長公主?
京儀被帶到宗廟祠堂中,落轎時有個皇后身邊的作勢要推搡她,被京儀一巴掌狠狠扇在臉上,“本宮現(xiàn)下還是皇上親封的長公主!”
長公主雖然驕縱,卻幾乎從不打罵下人,那宮人挨了打,畏畏縮縮到后,不敢再造次。
她抬頭挺胸,步入那幽深的宗廟中。
……
宗廟中的寢殿極為簡陋,阿顏日日長吁短嘆,生怕長公主過不慣這苦日子。她也曾試過要求去鐘粹宮中取些防寒保暖的衣物,卻被守在宗廟門口的宮人統(tǒng)統(tǒng)拒絕,他們竟是被幽禁在了宗廟中。
不同于阿顏的焦急緊張,京儀不吵不鬧,安之若素,只日日誦經(jīng)拜佛,急得阿顏逾矩問道:“殿下,眼看著皇上就要回來了,若是她拿住了您什么把柄,您可……”
殿下前不久才同皇上起了爭執(zhí),據(jù)說還氣得皇上打了殿下一巴掌,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的事!阿顏生怕父女倆當真生出罅隙,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長公主跪在蒲團上,念完一卷經(jīng)后,才任由自己放聲咳嗽起來。她捂著胸口,喉中有無數(shù)癢意涌上,眼底因生理反應而沁出淚水,她面上雖痛苦,心底卻十分平靜:這幅殘破的身子倒有些用,不枉費她這幾日吹風受累。
阿顏大驚失色,連連拍著那緊閉的門板道:“長公主病了,你們這些奴才,還不趕快請?zhí)t(yī)來,殿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有幾個腦袋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