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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第二日清晨,在陪太后做完早課后,長公主回房,拆掉一早盤好的發(fā)髻,把碎發(fā)都編成小辮,總結至發(fā)頂,馬尾高束。再換上一身胡裝,腰間挎著彎刀,神氣十足。
她臨走時略一猶豫,還是捎上兩個錦衣衛(wèi)。
季明決不給她說賑災的情況,她就自己去看。身為長公主,她當然要關心大齊子民,何況還是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的災民。
長公主偷偷溜出白馬寺,在城中逛一圈,發(fā)現(xiàn)果然就算是古都洛陽,也受災荒沖擊,街上行人寥寥,偶有幾個小商小販路過,也是滿臉菜色。
京儀端坐馬上,手略略掀開帷帽,皺眉望著滿街的蕭瑟,道:“水災情況如何?”
身后跟著的錦衣衛(wèi)立馬道:“回殿下,今夏起黃河便不斷泛濫,豫地的水壩經(jīng)受不住河水暴漲,潰堤,造成數(shù)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馬兒沒有主人的指引,抬頭吃著樹梢的枝葉?!俺⒚磕険芟碌闹魏涌铐棧卸嗌??”京儀把玩著手中馬鞭,馬鞭略顯粗糙的表面磨礪著她的手心。
那錦衣衛(wèi)略微遲疑一霎,不敢隱瞞道,如實說了個數(shù)字。
京儀立馬冷笑起來,能有三成銀子實實在在地用在治理河道上,河道也不至于糜爛混亂至此。
兩個錦衣衛(wèi)對視一眼,不明白長公主嬌生慣養(yǎng),不留在白馬寺中陪太后誦經(jīng),反而冒著牛毛細雨出門是為何。
馬兒不自覺的往前走,追逐著前方的新鮮枝葉。京儀回過神來,便見自己一行人到了城郊接近城門的地方,周圍似乎是一片貧民窟。
小巷中有一白發(fā)蒼蒼滿臉污垢的老者,懷中抱著個奄奄一息的小孩,正無聲啜泣。那孩子腹部高高鼓起,極為怪異,極艱難地伸出手,似乎想替抱著他的老者擦去眼淚。
京儀見不得這幅樣子,指著他們吩咐身邊人道:“去問問怎么回事,是災民的話就給他們銀子?!?
兩個錦衣衛(wèi)都有些遲疑,在災民堆中露富是忌諱,何況此地只有他們兩人,不敢隨意走開,置長公主于危險境地。
京儀有些不耐煩,干脆自己勒馬過去,兩人這才紛紛趕上要將長公主護送回去,可是已經(jīng)攔不住她了。
她下馬,蹲在那老者身前問道:“老先生,您怎么了?”
那老者早就注意到這幾個錦衣華服的人,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對自己一個糟老頭子感興趣,生怕得罪貴人,連忙哆嗦著回答道:“我們污了大人的眼睛,這就走這就走?!闭f罷就抱緊懷中孩子,蹣跚著要離開。
京儀見他衣著襤褸,一手撐著墻,腿都在微微顫抖,示意身旁的錦衣衛(wèi)將老者扶住,盡量放柔聲音道:“老伯伯,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打聽點消息。”
“四個城門都有官府粥鋪施粥,你們怎么不去領呢?”
那老者黑黝黝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木然地搖著頭,“那些粥鋪不過是做做樣子,我們窮人能喝到一口水都是萬幸了!領得慢了還要挨上幾鞭子,我們老了沒用,被打一鞭子可熬不了幾天?!?
京儀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季明決負責賑災,他知道自己手下出了這么大的紕漏嗎?
她沉吟半晌,又道:“七十以上的老人,可到官府去領補貼,老伯伯你……”
老者懷中的孩子突然哭了起來,聲音雖細微得像貓兒一樣,京儀還是聽清了:爺爺去總督衙門,被人打了一頓趕出來,還把腿都打斷了……
錦衣衛(wèi)怕長公主被流民冒犯,連忙護著她站起來,京儀皺眉陷入沉思,良久才道:“把銀子都給他們?!?
“殿下?”
“給他們!”
京儀捏著馬鞭站在雨嘶嘶的洛陽城中,氣血上涌,季明決是河道總督衙門的一把手,粥鋪之事還能說是他無暇顧及,衙門中的官差打人,他卻是沒理由不知道的!
怪不得不肯跟她明說,不肯讓她去賑災處查看,原來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貪官污吏!
她徑直駕馬去了總督衙門,下馬,提著馬鞭氣沖沖就往里走。
守在衙門前的官差見一個眼生的小公子沖過來,走進了才發(fā)現(xiàn)是個男裝打扮的小女子,怎么可能讓外人隨便闖入衙門,當即就提刀攔在前面。
看見那小姑娘身后亦步亦趨地跟著兩個錦衣衛(wèi),平時飛揚跋扈殺人不眨眼的百戶大人竟謙卑至此,再眼拙的人也知道這姑娘來歷不明。在錦衣衛(wèi)提著繡春刀橫來之前,兩個官差及時閃開。
陳運遠遠地望見長公主前來,立馬笑容滿面地迎上去,只當?shù)钕率莵韺だ删?。不料到了跟前才發(fā)現(xiàn)長公主滿臉怒色,分明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他腿肚子一軟,顫顫巍巍道:“殿下,您這是……”
“季明決呢!”
一聲嬌喝在耳邊炸響,陳運嚇得一哆嗦:“城外出了點急事,郎君忙著去處理了,殿下您到客廳去先歇息吧……”
京儀眼見那書房死鎖,斷定里面藏著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說不定他收受賄賂吞吃贓款的證據(jù)就藏在里面。干脆自己抽出一把繡春刀,狠狠砍在那把銅鎖上。
銅鎖紋絲不動,她氣得胸口不斷起伏,干脆指著錦衣衛(wèi)道:“給本宮打開!”
錦衣衛(wèi)聽長公主聲音竟都微微發(fā)啞,生怕撞到殿下的槍口上,不敢再推脫,抽刀,斷鎖,一氣呵成。
京儀順利進入季明決的書房中。
陳運阻攔不住,捶胸頓足半晌,咬咬牙往外跑去。
進入季明決最私人的領地中,京儀反而略微冷靜下來,她獨自一人站在這間書房中,眼神四處逡巡。
他不僅在此地辦公,屏風后還放了一張竹榻以供小憩,榻上整潔,只微微有些睡過的痕跡。
屋角放著個銅盆,里面有些黑色的灰燼,微微伸手一探,還帶著些許余溫。京儀心口狂跳起來,生怕那就是他焚毀的賬本證據(jù)。
有些許紙片還未完全化為灰燼,她撿起一片,極薄的白色紙片,邊角圓潤,不似書信或賬本。
她凝視半晌,慢慢察覺出這紙片似乎是……冥幣?
她沒想明白季明決在書房中燒紙錢的原因,撒手,按下心頭雜念,徑直走到書桌前。
書桌上堆滿各種折子和公文,稍顯雜亂,一片筆墨紙硯中,只整理出來一小塊空地以供書寫。
京儀隨手抓起一本公文,內容是匯報最近一批賑災物資的使用,京儀對照著賬本細細看來,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不妥。
她心底煩亂,季明決做假賬的功夫就這么高明?這般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