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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決不計較她這些小手段,只道:“臣陪著長公主出宮吧?!?
京儀斜乜他一眼,手上的小金勾把籠子里的芙蓉鳥逗得上躥下跳,“我記著季大人在兵部有正經差事,聽說西南要打仗了,怎么季大人還這么閑?”
他可憐那只慘遭長公主毒手摧殘的芙蓉鳥,被諷刺后仍然云淡風輕道:“殿下身為一國長公主,不也打算出宮縱馬尋樂?”心中想的卻是奉命陪長公主,也算是職責的一部分。
京儀丟掉小勾子,拍拍手道:“你錯了,本宮是到念恩寺為戰事上香祈福的?!?
季明決知道她不怎么信佛,但直接做了個請人的手勢,“殿下,時候不早了,現在出發還來得及。”
她沒有拒絕,兩人一同往著宮門而去。
站在宮門前,卻見她拉著馬遲遲不肯上去,出聲問道:“殿下?”
京儀皺著眉,很不滿季明決的不上道,轉身隨意指了個路過的衛兵,“你,過來?!?
這個小衛兵倒機靈,立馬就過來單膝跪在地上,讓長公主踩在他膝上翻身上馬。季明決微微皺眉,“殿下不是會騎馬嗎?”
她理所當然道:“以前都是劉信陵給我做腳踩呀?!?
他冷哼一聲,也不知是不滿長公主架子大還是她三句話不離劉信陵,一夾馬腹,往著城西的念恩寺而去。
兩人到了念恩寺,早有宮中人前來稟報,寺廟中的小沙彌已在佛門前等候。
京儀見他不愿進佛堂,就隨手把馬鞭拋在他懷中,自己邁過門檻進去。
季明決從前對怪力亂神之事嗤之以鼻,但重生這樣的事發生在他身上,心中除了慶幸,也有對未知的敬畏,故不愿步入佛堂,只在外觀望。
他看著她的后背,如同前世無數次身為駙馬的他需落后長公主一步,靜靜地在后注視著她,但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烏云般的鬢發,幼嫩的脖頸連同略顯單薄的脊背。前世手握兵權的長公主,如今只能在佛堂中祈禱有利于己方的戰爭結果……季明決面上淡淡的沒有一分多余的表情,既然打定主意讓她只做莬絲草,她若喜歡燒香拜佛也可容忍。
她今日穿了一身騎裝,少年意氣金玉琳瑯,難怪自己要誤會。此時空蕩蕩的大殿中只有她一個香客跪在蒲團上,香點得太多,幾乎到煙霧彌漫的地步。木魚聲幽幽回蕩,似乎是凝滯的空氣中的唯一波動。
高聳入云的穹頂,兩人合抱粗的梁柱,光怪陸離的異域壁畫……庭院深深,佛音裊裊,金光粉塵浮飛中,跪在蒲團前的京儀顯得越發瘦弱,身形縮小得幾乎要湮滅在大千世界的無窮輪回中。
“京儀!”他喉中哽咽,突然艱澀地喊出這一句,才發現自己竟是魘住了。
京儀聽見身后的響動,向著面前的大師歉意一笑,才出來道:“怎么了?”見到季明決面色不太好隱隱泛出些灰敗來,眉頭皺得更深,“身子不舒服?”
如此鮮活的她與前世最后一眼衰敗頹靡的長公主截然不同,季明決覺得自己瞬間被拉回了人世,勉強笑道:“我無事,你回去吧?!?
她卻向前邁了一步走進院中,悠聲道:“走了!”
季明決跟上,心中還在為先前出現的那一幕暗自不虞,隨意起了個話頭搭訕道:“長公主為誰求符?”剛才瞥見那大師交給她數個平安符。
“娘親和劉信陵呀。”
在沒人注意的地方,季明決翻了個白眼,恨自己沒話找話,略帶些諷刺意味道:“原來長公主講究心誠則靈。”劉信陵前兩日就已南下,京儀求的平安符自然送不到他手上。
小小的平安符在她手中甩得上上下下,“不會呀,這仗不會打起來的。”口氣隨意卻篤定。
“又是劉信陵告訴你的?”季明決臉色瞬間變得相當難看,前次山西巡撫的案子還能說是無關緊要,這等軍國大事哪能拿來討女孩家歡心!
京儀皺眉:“表哥好像很討厭他?這可不是他告訴我的,安南自顧不暇,怎么會主動挑起戰爭?兵臨西南,不過是做做樣子渾水摸魚,見到好處就會收手。”
季明決訝然,因她的分析雖簡單卻也不無道理,只勉強收了臉色冷淡道:“殿下倒是耳聰目明,消息靈通?!毙闹袇s暗自琢磨,長公主應當不至于現在就開始布置情報網吧?
不管他如何想,京儀只笑道:“噢,表哥如果多端著我父皇愛喝的湯去養心殿御書房逛逛,也會這般消息靈通。”
他不語,也只有長公主能坐在皇上身邊聽政事。
兩人騎馬快到槐花巷子時,他眼前驀地出現一個小小的平安符,她笑吟吟道:“給姑母求的。”
他反應過來長公主口中的“姑母”是誰,心中略有震動,但還是將平安符塞回她掌心,“不必,我母親不信佛。”
長公主有些不高興他的不領情,不爽道:“你干嘛呀,明明在說謊!”
她上次去季家,見著了正堂中擺放的佛像,知道沈夫人必定是信佛的,見季明決沒有孝敬他娘的意思,剛才就順便幫他求了。她看出來了季明決必定知道自己上次做錯了,才時時賠小心討好自己,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送平安符給沈夫人,就代表著自己原諒他了嗎!
季明決雖知長公主現在沒有害人之心,但焉知以后不會落得前世的下場?他要李京儀,但這不代表他不計較她前世犯下的錯,所以只能讓母親和她遠離。
他回身,見坐在馬上的長公主美目含火,為她無時無刻的唯我獨尊頭疼不已,只好拿過她手中的平安符,敷衍道:“好好好,我收著?!?
長公主此時卻不樂意了,用力扯回來,“我不給你了!”
兩人都快到自己門前了,這樣在馬上拉拉扯扯實在不像話,季明決干脆翻身下馬,把她也從馬上抱下來,不耐煩道:“殿下!別鬧了!”
季明決在外人面前裝得一幅溫潤端方月明風清的君子模樣,只有在京儀面前才會偶爾流露出私底下的真實性情??∫莩鰤m的郎君即使動怒也是謫仙人,但李京儀不吃這一套,抬手就要往他俊臉上扇一巴掌。
伴隨著她的手腕被握住的,是一聲女子的驚呼,“表哥,你這是在干嘛呀!”
京儀還被他攔腰抱在懷中,手和腰都被禁錮著,知道兩人都被旁人看了去,只能咬著牙冷氣森森道:“放開本宮。”
見她氣得兩眼亮晶晶,季明決沒由來地覺得好笑,但此地不是調情的地方,何況表妹還在身后盯著,只好把她放下來站定,“臣冒犯。”
正準備出門,卻被季府門前的兩人驚得目瞪口呆的沈念念也過來跪下請安,“民女沈念念見過長公主。”
京儀還生著氣,只隨意“嗯”了一聲。沈念念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向身旁的季明決求助道:“表哥,我……”
他平生最不喜與柔弱女子打交道,但不能讓表妹就這么跪著,長公主的脾氣可是誰都不放在眼里,只好親自把她扶起來。
沈念念倚著季明決就不愿撒手了,她剛才分明瞧見表哥抱著長公主,兩人怎會親密至此,她心中登時警鈴大作,雖然長公主一臉怒色,她還是柔柔開口道:“不知殿下怎的大駕光臨,姑母正在府中,若是殿下不嫌棄……”
“不必了,我送殿下回去?!奔久鳑Q果然開口推辭,她上次便看出表哥十分警惕長公主和姑母接觸,本打算借此機會讓表哥更加對長公主心有不滿的,誰知表哥警惕至此……
京儀卻已經轉身離開,還對著跟上來的季明決怒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