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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原來你只會說‘不’。”車夫苦笑道。
這人仍道:“不。”
“風雪正大,年輕人何苦折磨自己?”
這人倏然駐足,緩緩道:“老人家…”
他的聲音立即被車夫的咳嗽聲打斷,車夫笑呵呵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杏伯,但千萬別叫我老人家。”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請說。”
這人仿佛一尊石雕,站在那里動也不動,頭更不抬,他黑色的身影在潔白的雪襯托下,竟似極有詭異和神秘之意。杏伯等了半晌才聽他緩緩道:“你知道一個人只有一張嘴巴是為什么?”
“當然是為了吃飯。”
“錯,是少說廢話!”
杏伯怔了怔,苦笑道:“原來小老兒廢話說得太多了。”
“我還想告訴你,人生來兩條腿,本就是用來走路的。”
“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我?你從不坐車,也不騎馬,你就只喜歡用腳走路?”
這人默然不語,似乎已默認了。
杏伯嘆了口氣:“我發現你很像一個人,你和他有很多相同之處。”
這人還是沒有說話,惜字如金。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個年輕人。他也認為人的腳是用來走路的,所以他從不坐車,也不騎馬,即使他身受重傷,行動不便,他也不愿意以逸待勞。因為對他來說,走路也是一種休息,這個時候,全身的肌肉都可以松馳下來,他就可以把自己的精氣神調整到最佳狀態。”
這人若有所思,過了很久才道:“你這位朋友很有趣。”
“我卻不這樣認為。他是個殺手,有故事的殺手。”杏伯搖頭道。
“殺手?他是誰?”這人眼睛忽然一亮。
“‘一刀兩斷’任我殺。”
這人倏地抬起了頭,他的確很年輕,他的臉英俊而堅毅,冷漠的眼睛里,卻閃動著灼熱的光芒,一臉的漠然,一臉的倔強。
杏伯忽然發現,這個年輕人的氣質和任我殺幾乎完全相同,只是這人的眼神充滿了熱情,任我殺卻太憂郁。他們的身子同樣站得筆直,如果任我殺是用堅冰雕刻出來的,那么這人就一定是用鋼鐵鑄成的。
“你見過他?他現在在哪里?”這人沉聲道。
杏伯沒有回答,反問道:“你在找他?”
“嗯!”
“你是他的什么人?”
這人遲疑了很久,才緩緩道:“朋友!”
杏伯搖頭道:“我也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聽說他曾在‘天涯海閣’出現過幾次,如果你要找他,可以先去找歐陽情。”
“歐陽情?”
“她是‘天涯海閣’的大老板,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子,據說她是任兄弟的紅粉知己。”
這人的眉頭突然擰緊。
“你又是誰?”
這人淡淡道:“‘殺手無情’青龍燕重衣。”
殺手須無情,多情非殺手。沒有人可以否認,燕重衣無情,但也多情。殺人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會手軟,絕不留情;對朋友,他卻可以放棄一切,上刀山、下火海,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言而有信,一諾千金,這是殺手的宗旨和原則。也許正是因為他跟任我殺有太多的共同之處,所以兩人才會結為生死之交。
人生得一知己,夫復何求?
大雪紛飛,夜如潑墨。
掌燈時分,“天涯海閣”來了一個奇怪的客人。這人頭上戴著一頂斗笠,遮住了面容,斗篷敞開,露出一個劍柄,看他的裝束,就仿佛是個沒有歸宿的江湖浪子。
燕重衣一走進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他的冷漠和堅毅,他卻沒有向任何人看一眼,像標槍般站在安柔面前。他的身材并不算特別高大,但安柔卻感到這人身子簡直就像一座冰山。
燕重衣冷冷道:“我找歐陽情。”
他只說了五個字,安柔卻如置身千年冰洞,這人的冷漠,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同樣冷漠的殺手任我殺。
“大當家不在,如果你有事找她,我可以為你轉告。”安柔甩甩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燕重衣目光低垂,看著眼前這個至少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少女。
“我叫安柔,是這里的二當家。”安柔嫣然一笑。
“我找歐陽情。”
“她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回來。”
“我等。”燕重衣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
安柔輕盈地走過來,道:“你就這樣等?”
燕重衣沒有說話。
“你要不要喝點什么?酒?還是茶?”
“竹葉青,五斤。”
竹葉青是濃度很高、后勁極強的一種烈酒,就算尋常酒鬼,也絕不敢隨便喝上三兩斤。燕重衣非但把五斤竹葉青喝得點滴不剩,而且又要了五斤,他好像天生就是喝不醉的酒鬼,居然連一點醉意都沒有。
他沒有追問歐陽情的下落,他決心等,一直等到她回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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