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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我是大夫!”安心壓根不理會這個中年男人渾身散發出的強烈威勢,隨口答道。方才那一場慘烈的搏殺已經讓安心倒足了胃口,再不說幾句閑話來松散松散,她害怕今后連做夢都忘不了那地獄般的境況。
劉平眉頭皺得更深了,剛想開口繼續盤問,安心已然淡淡然向著一邊的將士們道:“有傷藥沒有?”女人神經的韌性是不容小窺的,也許當她離開了戰場,再想起眼前的情形會一頭昏倒在地,但此時此刻,她要做的是救死扶傷,能救一個是一個。除了這個,她幫不上別的忙。
一旁隨軍的大夫見問,愣了半晌,竟乖乖聽話地將藥品都遞給了安心。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聽從一個來歷莫名的女人的話,只是看著她淡定的微笑,心里竟然覺得她是可以信任而依隨的。
一旁的江傲看著這一幕,卻暗自覺得好笑。安心一向氣使頤指慣了的,霸道自不待言,加上容貌脫俗,任何人都對她縱容有加,即便是這些剛剛在戰場上拼下命來的士卒,猛然間見到一個壓根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女人,不神志恍惚才奇怪呢。好在這些將士們此刻是以看救苦救難觀世音的眼神來看待安心的,否則江傲手指頭伸一伸,又要倒下幾個人。
“你!找些干凈布匹給我。”安心手里忙著給劉平上藥,嘴里隨口便呼喝驅使著沒有受傷的將士。
盧政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愣神,他早就覺得這個女人不一般,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看似柔弱卻又剛強無比。只是來得也太古怪莫名了一些,此時他站在那里,不發一言,皺著眉頭深思。
直到安心將劉平的傷口都粗粗處理了一番,這才從懷里掏出一瓶子丸藥,傾出一枚遞到他手里道:“吞下去!”
劉平一怔,看了看掌心那枚烏黑的丸藥,道:“這是什么?”
“這個?鬼開眉。”安心頭也不抬,又繼續去查看別的傷兵了。
鬼開眉?什么玩意兒!被砍上一刀也能面不改色的劉平,看著那丸藥竟不敢下咽。他哪里知道安心最喜歡給配制出的藥品亂取名字,要的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效果。
待到又處理完一個傷兵的傷口,安心轉過身來,望了望劉平,沉聲道:“吃啊!難道怕我毒死你?丫丫滴,好心沒好報!”這可是用了上好的藥材才配制出來的,里頭嘛,還加了一些罌粟,當然,是不會上癮的,只是用來鎮痛。
劉平看了看安心,又看看眼下尚未平定下來的局勢,毅然將那藥丸往口里一送,吞了下去。眼見天色已黑,或是要連夜作戰,恐怕這些士兵們體力都要支持不住了。自己,更不能在他們之前倒下。
“夏軍沖上來了!”盧政聽得前方隊中一片吶喊聲響,抬眼望去,便見幾隊輕裝快馬的夏軍在暮色的掩映之下已經飛快地向著這里沖殺過來。
宋軍剛剛緩了一口氣,精神松懈了一些,哪里能夠想到夏軍敗退之后如此迅速地又攻將上來,被這場奇襲一沖,陣勢立刻開始散亂,足足退了好幾米遠,前軍的二千名騎兵陷入了夏軍的包圍,一時沖殺不出來,慌亂更甚,士氣為之一泄。
劉平見狀連忙下令旗手們打旗號指揮調配全軍,以期調整陣形,重振士氣。
這時夏國陣前擁出一隊人馬,個個手執強弩,腰懸箭壺。當先一人身著白袍銀鎧,離得遠,瞧不清面目,卻見他執弓滿弦,一道箭矢破空之聲呼嘯而來,箭芒一閃,正射中一個旗手的胸口要害。那旗手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搖晃了幾下便倒了下去。看見這一幕的士兵都被震住了——這么遠的距離!如此精準的箭法!
那弓手毫不停頓又繼續拉開了強弓,他身邊的那些弩手們也一致將目標對向了宋軍中的那幾個旗手。開弓,拉弦,箭矢如流,這一切都只發生在眨眼的瞬間——看來夏軍早有預謀,要利用宋軍被精銳輕騎沖襲時產生的混亂來乘隙射殺宋軍中的幾個旗手。旗手被殺,一時無人能夠接替上去,宋軍這數萬士兵頓時成了群龍無首的局面,加上夏軍輕騎不斷地沖擊,宋軍被殺得連連退卻。
夏國陣前那弓手射殺了所有旗手之后竟又再次彎弓,這一次的目標,是宋軍將領劉平。宋軍隊里的強弩手也在那里不停發箭,但離得太遠,膂力又不夠強勁,那些箭矢還未曾射到目標便都紛紛落下,倒使得更多人對那白袍銀鎧的弓手產生了一絲畏懼之意。
箭,快逾閃電,直指劉平咽喉而來。
劉平眼中閃過一抹怒芒,但他此時有傷在身,哪里能夠躲過這只催命箭?難道,這一仗即是他慘敗殉國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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