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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首站在院中,手捧長箏,許盈容不得不喚他進屋,譴開宮女道:“我不是能繞著彎子說話的人,今日尋你,確是有急事相告。”寧熾安然不動,許盈容放低聲音道:“我今晨去班兮的住所尋她,可是她已然不見了,便連隨身衣物都一件不留。她如今被貶了夫人,已經對任何人都不再具有威脅的了,可如今卻沒有因由的忽然消失,我…趕著去求見皇上,卻讓皇后給攔了,真是急死人。看這情形,班兮恐怕兇多吉少,若是柳息兒與皇后合謀,正在做些什么,我能做什么呢?你和班兮是有些交情的吧,你看看我們有沒有什么可以想的法子呢?你…”她一直顧自說話,這時抬頭看到寧熾的情形,卻微微一怔,說不下去了。
寧熾如石塑一般直立不動,方才許盈容的一番話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他的臉色木然,眼望地下,看許盈容停止說話,這才勉強抬頭道:“許少使的琴,下臣已然修好,既無其它事,下臣這就告辭了。”
許盈容注視著他怔了片刻,頓覺怒火中燒,道:“你完全不關心她么?她可是為了你才被貶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寧熾木然打斷:“許少使言重了,下臣與班夫人素不相識,何況下臣也因為前次的事受了處罰,明白尊卑有分,許少使為班夫人的事傷神,下臣卻是無能為力的。”說罷再不二話,轉身退了出去。
許盈容氣的混身發抖,拿起他放在一旁的長箏使出全身氣力朝著窗外扔了出去,只聽得琴箏落到院中的假山上,發出劇烈的破裂聲,這院里的侍女們從未見過許盈容這樣的舉動,都是大吃一驚,個個驚慌探頭,不知發生了什么事。
一片低聲喧囂之中,只寧熾形同木偶一般僵直地走了出去,在桂宮中順道而行,熟門熟路地回居所去了。
許盈容在屋里呆坐良久,本想著找到寧熾多少能幫著出些主意,怎么說他與班兮多少有些情誼,卻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冷淡,看來那一趟刑罰確是已然打磨掉了此人的銳氣,班兮竟然有眼無珠為這么個人斷送了前程…她越想越氣,再也坐不住了,也不帶上侍女,便自轉身出屋,在宮里亂走了幾趟,等停下腳步時,發現自己還是來到了遠明館的門外,看著眼前這破損的匾額,她長嘆一聲,向里走去。
只一夜沒有清掃而已,腳下的小徑已然被落葉覆蓋的嚴嚴實實,許盈容踏著一路細碎的沙沙聲,環視周遭,想起那個前幾日還在這里與自己低聲細語的溫婉女子,如今不知道身在何處…又或者…她不敢去想,在院里站了一會,便走進屋內。
這一進屋,便看到小幾上放著一個早已冰冷的茶盅,早上她焦急尋人并未注意屋里的情形,這時冷靜下來,四下觀看,才發覺一些不同之處。
放著那茶盅的小桌旁兩個蒲團位置不正,顯然有人昨夜在此與班兮對話,而今時今日,能來到這個簡陋小屋,與她對話的人…許盈容目光一沉,眼前的一切都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向四周看看,沒有任何扎眼的東西,便再向內室走去,
放衣服的小箱籠空空如也,屋里雖然簡陋卻是干凈整潔,看來班兮自理衣物隨來人離開,并沒有在此發生糾葛。
這小屋狹窄之極,目視一圈沒有異樣,許盈容便在榻上坐下,手摸這生硬的長榻,她忍不住又是一陣氣惱。便是當初與眾選女一同居住的芙蓉館,也沒睡過這么硬的床,那弱不禁風的班兮,竟然在此度過了數月,一失圣寵就落地如期田地…她手撫長榻,只覺心酸不已,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雖比班兮好些,可來日同樣渺渺,在這深宮中的無盡歲月,卻才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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