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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南雁點一點頭,暗道:“文島主傳這話來,又有何意?”忽地心中移動,道:“婷兒到底如何了,莫非遇上了良醫…”
龍夢禪嬌笑道:“你們這群混賬,繞了這些圈子耍南雁和小月兒做甚!我便照實說了吧。你那婷郡主沒死。那日他脫困之后,他娘文島主早個他服了解藥。只是你這岳母心思最逗,知道你心里面偏向林妹妹多些,便定下了這苦肉計,連自家女兒都瞞過了,讓婷兒假死一回,跟你成親。要的便是那個名分。眼下嘛,你那心肝寶貝婷郡主早已痊愈,正在逍遙島調養,對你日思夜想,盤你前去…”
卓南雁恍然大悟,忽然間明白了為何婚典之時文慧卿神色古怪,婚禮之后又及時偷走了完顏婷。只是這喜訊太過突如其來,反讓他有些如在云里夢里,愣了一愣,才道:“這…這可是真的?”
莫愁“嘿嘿”次熬到:“千真萬確!千真萬確!本盟主好歹也算文島主的記名弟子,承島主瞧得起,傳了一手逃命絕學龍驤步。沒奈何,這才跟你繞了這一趟大圈子,要的便是小月兒適才那句話。嘿嘿,文刀俎愛女心切,本盟主師命難違,,小月兒莫怪莫怪!”
卓南雁連連點頭,他與林霜月就別相逢,終于頓悟到一心所屬的仍是自幼青梅竹馬的小月兒,但婚典當日完顏婷在他臂彎含笑而逝,一直是他心底難散的陰霾,此時突聞佳人仍在世間,心內陰云盡散,歡喜之余,更是長出了一口氣。
林霜月忽地笑道:“雁哥哥,咱們從金國南下時可選錯了旱路,原來該走海路才是,那時直奔逍遙島,省得你來日又得出海一趟了。”卓南雁緩緩道:“霜月,你莫多心,我早就說過,咱們今生今世,決計不會分開。”
林霜月嬌靨上一派從容真摯,道:“誰說跟你分別啦,我事跟你一同前去。”他凝望著卓南雁,眼中盡是款款深情,柔聲道:“既然天意安排一個婷郡主給你,人家又是對你生死以之,思念你盼著你,咱們便不如同去迎她。”經得這幾番生死波折,她心底已是云淡風輕,但覺兩情相悅,又何須情怨糾纏,只要與愛侶生死相偕,此生便已無求。
卓南雁胸中一蕩,心底若喜若癡,暗道:“小月兒為了我,竟是什么都不在乎了…”霎時心緒翻涌,猶豫難定,但心底陰陰覺得這倒真是兩全齊美的法子了。
莫愁口中嘖嘖連聲,對龍夢禪道:“你瞧瞧人家小月兒,這是何等的胸襟氣魄!”龍夢禪“嗤嗤”笑道:“你喲本事也去尋一位大宋公主來啊,那時我也跟你同去駙馬府玩玩。”哭婆婆等及幾個龍須如釋重負,齊聲大笑:“有林圣女這句話,咱們便放心啦!我們還要回逍遙島復命,不敢打擾各位雅興!”嬉笑聲中,轉身去了。
卓南雁正色道:“莫愁賢伉儷,我還有一事相求。我跟霜月,還要去醫谷辦一件大事。二位務必光臨。”龍夢禪見林霜月眼耀喜色,笑暈嬌羞,也格格笑道:“那是自然!林圣女也要明媒正娶才是。”
“自然要去,自然要去!”莫愁哈哈大笑,“二位這喜酒是定然要喝的!”卓南雁笑道:“還得請你出馬張羅,也不必太熱鬧了,但莫幫主、石鏡道長等許多老朋友還是要請的。”莫愁得意洋洋,笑道:“本盟主親自出馬,你想不熱鬧都不成。”
臨安城外黃龍山下的某處風水佳地,正是棋癡路吟風依著卓南雁所托,給沉丹顏新遷的墳冢。
金烏西墜,天地萬物都籠在一片混沌的夕光霞影中,沉丹顏的墓碑上還凝著一抹余暉。卓南雁、林霜月和路吟風悵立墓前。
棋癡路吟風低聲道:“老歌我請人看了,沈姑娘這墓地是塊回鸞舞鳳的吉穴,遷墳的日子也是千挑萬選的。”卓南雁微微點頭,卻不言語,手撫墓碑,念起沈丹顏的音容笑貌,眼眶不由一陣潮濕。暖風撩動亂草雜木的風聲聽起來頗有些凄惻,恍惚中讓他覺得那似是沈丹顏寂寥的歌神。良久,卓南雁才嘆道:“多謝路兄…”他凝望著墓碑上的那抹淡黃的夕光,口中在默然念叨著什么,沉了沉,才道,“丹顏姐姐,也可安心了。”
趁著蒼茫的暮色,三人轉回城內,隨意尋了間酒肆,小酌談心。
卓南雁問起大宋北伐兵敗之后的朝廷動向,路吟風嘆道:“魏國公張浚大人遭貶,湯思退那廝又出任右相啦,據說萬歲還要封姓湯的做榮國公,執掌軍政大權。”卓南雁知道湯思退平生最擅屈膝媚金,聽說此人在完顏亮南侵時已遭彈劾,一直在家賦閑,不想此時又被重用,驚道:“湯思退復相了?此人以來,必去議和,朝廷再想勵精圖治,中興大宋,可就難上加難了。”
林霜月奇道:“雁哥哥,聽說當日你極力反對張浚出兵北伐,怎地此時又反對和議?”卓南雁搖頭道:“張浚倉促北伐,出兵必敗,自然要反對。湯思退若來議和,必是卑躬屈膝,一味媚金賣國。我雖愿看到天下太平,但若是割地稱臣,有獻貢賠錢,那可大是無味。”
“虧得雁哥哥沒有去朝廷當官,”林霜月拍手笑道,“不然你既得罪主戰的魏國公張大人,又得罪主和的榮國公湯大人,這滿朝文武都要視你小人奸臣,對你窮追猛打。”卓南雁一愣,便即哈哈大笑。笑著笑著,聲音轉為蕭瑟,他搖了搖頭,似嘆似笑道:“是啊,我雖心懷蒼生,只盼天下息兵安民,但心底卻又盼著大宋兵強國壯,進能收復故土,退能一洗頹勢。只是這一日,不知何時才得親見。”路吟風也是嘖嘖嘆息:“萬歲比之太上皇,可是骨氣剛硬了許多,只是卻有一遭,主意變得太快,一時雄心萬丈,一時又畏縮猶豫…呵呵,咱只是個棋待詔,這就算酒話吧。”
林霜月見卓南雁郁郁不樂,打趣笑道:“雁哥哥,我瞧你雄心未息啊,不如干脆約個日子,跟路大哥文枰對陣,廝殺幾局吧。”路吟風聞聽,眉飛色舞,拍手叫好,又道:“是了,萬歲煩悶之時也曾跟我下棋解憂,還常常念叨起你老弟來。”卓南雁心內微動,嘆道:“煩勞路兄抽空給萬歲呆個話,卓南雁很是感激他,若是加過有難,南雁自會挺身而出。眼下金主完顏雍也不敢妄動殺戮,萬歲銳意恢復故土,自是英明之見,但若籌措不當,只會喪師勞民…”路吟風點頭應允。絮絮地說了多時,三人才出了酒肆。送走了棋癡,卓南雁和林霜月二人并肩在街上閑逛。夜色已深,街上的店鋪燈燭相照,熒煌輝映,這臨安的夜市正熱鬧。
茶樓酒肆、歌館作坊前人影攢動,臨街大笑紅杈子內擺滿了銷金帽子、各色紙扇、四時玩具等奇巧物件和皂兒糕、麝香糖、羊脂韭餅諸般小吃,引得無數閑漢游民流連忘返。炊煙燈影間繚繞著讓人分辨不清的燈燭香、酒菜香、湯茶香和脂粉香氣,似許多無形無象的手,揉搓著人的心神,叫人陶然欲醉。滿街更有許多叫賣聲:
“撲賣啦,百色齊全物件器皿,客官們快來碰碰運氣…”
“熱騰騰的豬胰胡餅啊,‘東京張三’的正宗分號…”
“十色花花唐,東京汴梁的古書十般糖呀,一色一味,口口新鮮啊…”
更有人扯著嗓子大叫:“算一卦時來運轉,指點迷津,包你買田,娶老婆…”
各種吆喝聲和游人的笑鬧聲、樓館間陰陰的絲竹歌管聲雜糅相合,串成一股蓬勃的龐大音韻,似乎在告訴著二人:不管如何,百姓的日子都要照常地過下去。
林霜月左右顧盼,心底只覺一派輕松,忽地笑道:“雁哥哥,你瞧,其實坊間百姓的熱鬧不比江湖差啊。”卓南雁凝望穿梭的人流,若有所思,點頭笑道:“易絕邵先生常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平凡大自在中,自有真趣。這道理我才隱約嚼出些滋味來。”
“是啊,江湖是挺熱鬧,”林霜月美眸流波,笑道,“但尋常百姓的這般溫馨熱鬧,才更有勝機氣韻。”眼見卓南雁微笑著卻不言語,林霜月推了他一下,道:“有在琢磨什么呢?”卓南雁臉上光彩流煥,低聲道:“我在想,咱們該回醫谷了…”林霜月美眸流盼,嫣然一下,嬌靨映著淡淡的燈輝,更增清麗出塵之妍。
兩人雙手交攜,覺著對方手上的溫暖,心內都是一派安寧淳和。仰頭看時,卻見深紫色的寥廓長空,只數點疏星,幾縷閑云被夜風輕送,悠然游過天心,那輪清涼如洗的皓月才慢慢地從云后探出頭來…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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