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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啦一陣亂,杯盤狼藉之間,耶律元宜和余孤天桌旁的文武官員都倉惶奔退,搶著與這兩大“逆臣”分明敵我。群臣踉蹌退開,便只有余孤天、耶律元宜兀自端坐桌前。
痛罵一陣,耶律元宜倒鎮定下來,目光左右游走。完顏亮冷笑道:“你在找烏貢是嗎?”撲散騰揚手拋出一顆人頭,骨碌碌地滾到耶律元宜身前,呲牙咧嘴,正是跟耶律元宜交情不錯的內侍烏貢。
“那毒汁滋味如何?”完顏亮笑得志得意滿,“二位此時的杯中便被放了些毒汁,快快嘗嘗。讓朕看看,你們給朕預備的毒汁到底是何貨色?”
忽見長索上的完顏婷已悵然停了歌舞,完顏亮不由揚眉暴喝一聲,“婷郡主跳累了嗎?來吧,美人,到朕的杯中來跳!”
驀地白影乍閃,畫舫內的巫魔蕭抱珍騰身躍起,凌空抓住完顏婷的香肩,身子倏忽一彎,如飛燕劃波,瞬間落到了完顏亮身前。他離著完顏婷最近,這下出手又是奇快絕倫,饒是卓南雁、余孤天武功通神,要待救助,也已不及。
完顏婷武功不俗,但被蕭抱珍瞬間制住了穴道,被拎到完顏亮身前時,四肢已是動彈不得。蕭抱珍哈哈大小:“揚州城內只這百戲班子最有趣,旁人早就逃之夭夭了,只她們還照舊鑼鼓喧天…嘿嘿,圣上原想辦個百戲盛宴,以解軍中孤寂,不想捉住的竟是婷郡主!”
余孤天的腦袋轟然一響,暗道:“婷姐姐,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讓他們捉到的,你為何這么傻!”他忽然間明白了為何完顏婷要搬到鬧市中來,為何執意習練走索,為何又要在瓦舍中頻頻大張旗鼓地上演百戲,更明白了為何完顏婷總是神色抑郁,不見笑顏。
望著完顏婷那漠然而又冷傲的眼神,余孤天和卓南雁都覺心內如焚。
完顏亮做成今日之局,全賴昨晚郭安國臨事反悔,趕來告密。原來近日完顏亮頗為兵卒潰逃之事憂心,更怕統兵大將接連哞逆。蕭抱珍便趁機在旁蠱惑,毛遂自薦地去試探各大將帥。最讓完顏亮放心不下的竟是余孤天,這才有那晚蕭抱珍趕去詐降之事,好在余孤天以進為退,一通大鬧,倒讓完顏亮疑心略去。
蕭抱珍第二個試探之人,便是素有機謀的郭安國。可巧那晚耶律王祥正奉其父之命趕來郭安國帳中密謀,剛剛出來,正被蕭抱珍撞上。郭安國原是個色厲內荏之輩,被蕭抱珍半真半假的幾句話便嚇得肝膽搖蕩。蕭抱珍走后,郭安國坐臥不寧,掂量良久,終于決定去完顏亮那里告密。此時性命攸關,什么二女親家、兄弟情誼,全然顧不得了。
完顏亮連夜得報,震驚非常。但兵部尚書與一路主帥密謀弒君造反,必是所謀深遠,焉知耶律元宜在余孤天、郭安國之外,還有沒有聯絡其他將帥,完顏亮明白此時籌措稍有不慎,反會激起突發兵變。他是弒君篡逆的老手了,深知此時除了雷霆手段,更要外示輕閑。
他當機立斷,先讓紫絨軍總管納刺將計就計,假意拔營出發,隨后又讓郭安國暗中約出耶律王祥,扣作人質。最讓完顏亮憂心的還是余孤天。這個少年新貴非但武功絕頂,更因身先士卒戰無不勝,頗得軍心,聽說他所部的軍卒都對他死心塌地,決無叛逆逃遁之事。對付余孤天,還須以柔克剛,完顏亮便定下了這君臣同樂的百戲宴會,將余孤天調離軍營,準備一舉擒拿。
不料好事成雙,早上蕭抱珍手下徒眾去揚州城內搜尋助興的百戲班子,帶來了一撥伎女樂人,經蕭抱珍驗看,竟發覺亡命天涯多日的婷郡主赫然就在其中。完顏亮大喜若狂,卻強捺色心沒有審訊完顏婷,更命蕭抱珍不可事先點破。依著他強悍的性子,這場“杯酒平叛軍”的大戲,定要演得驚心動地,不但要讓文武百官懾服,更要叛將逆臣們心灰如死,便連著投胎八輩子也不敢再對他完顏亮起絲毫反心。
余孤天猛一咬牙,強抑住滿心的震驚憤怒,按劍大笑:“逆賊完顏亮,你只會耍這些陰謀詭計,瞧你今日又能奈我何!”幾名紫絨軍侍衛聽他叱罵萬歲,忙向他撲來。余孤天長笑聲中,屈指疾彈,那酒杯凌空飛出,半空中忽然炸開,數十片碎瓷伴著血酒激射而出。那幾個侍衛的頭臉要害登時被滿蘊內力的碎片射中,慘呼倒地。
猛見一道身影電般射出,只聽“哎喲、媽呀”幾聲痛呼,耶律王祥身周的兩名紫絨軍侍衛高高飛起,遠遠地落入那彎池塘之中。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人已拽著耶律王祥躍回余孤天的身側。這一下倏進倏退,當真快如雷霆。
撲散騰身子一震,沉聲道:“卓南雁!”蕭抱珍等人這才認出這面色木然的余孤天的侍衛竟是卓南雁。卓南雁探掌在那耶律王祥身上一扯,綁繩寸寸斷裂,揚眉笑道:“仆散門主,今日咱們料來要大殺一場了!”不知怎地,刀霸見了他眼中睥睨天下的凜凜電芒,只覺肝膽一縮,竟沒敢應聲。
余孤天見卓南雁一擊得手,氣勢大增,厲聲喝道:“完顏亮弒君殺母,竊據大寶,大逆不道,我大金太祖太宗在天之靈護佑,今日便讓我結果了這惡賊!”四下里紫絨軍的鐵甲衛士如潮涌來,早將完顏亮身周圍了個水泄不通。更有數十名高手侍衛刀槍齊舉,團團圍住了卓南雁、余孤天和耶律元宜父子。
“來人,擊鼓!”完顏亮哈哈大笑,“跳梁小丑,困獸猶斗,這百戲盛宴的最后一道菜大有味道!怒磔戟髯爭奮,卷地一聲鼙鼓,朕倒要瞧瞧誰能在朕面前立功鋤奸!”軍帳外便有金鼓,皇帝一聲令下,霎時鼓聲隆隆大作。那些紫絨軍侍衛都是精挑細選的女真高手,或精于騎射,或長于角抵,更不乏精通武功的高手。這時皇帝在后督戰,眾侍衛無不想爭著廝殺立功,紛紛吶喊上前。
卓南雁跟余孤天并肩而立,昂然道:“我去救人!你去報仇!”言語間意氣,渾沒將身前的箭雨槍林放在眼內。余孤天胸中豪氣大增,掣出腰間的辟魔神劍,塞到卓南雁手中,低聲道:“我出手攻完顏亮那逆賊,蕭抱珍定會放下婷姐姐,你萬不可讓她受傷!”話音一落,驀地身形疾掠,疾向完顏亮撲去。
四五個紫絨軍侍衛飛身躍起攔阻。猛聽余孤天仰天一聲悲嘯,聲若怒鶴清唳,半空中雙掌暴吐暴縮。這一招天魔萬劫掌勢道剛猛,意象開闊,渾如銀河天傾,波瀾萬狀。但聽悶哼連連,那幾個侍衛口中鮮血連噴,齊齊向后跌出。這幾人都是軍中的搏擊高手,都素聞余孤天的豪勇之名,此時出手又均是各自的平生絕技,哪知卻當不得余孤天的一招。
“咚咚”的戰鼓聲頓時便是一斂,隨即又更加緊密地響起,敲得人熱血沸騰。余孤天的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影,直向完顏亮撲去。
撲散騰眼芒一燦,鞘中寶刀嗡然長吟,如有靈性一般地躍入他手中。這一刀還未向余孤天斬出,便覺有一股殺氣自后掠來,卓南雁竟似平地涌出一般地閃到了他的身側,低笑道:“門主,看劍!”撲散騰只得寶刀盤旋,向旁砍去。這一刀隨手而出,兀自勢若疾雷劈山,一刀之間暗含斬、削、抹、封四勢。
刀劍交擊,鏘然銳響,兩人真氣迸發,刀霸撲散騰竟斜身退開三步。
卓南雁一招迫退撲散騰,不由揚眉大笑:“完顏亮,卓南雁來取你狗命來啦!”聲若驚雷,竟將激蕩的鼓聲都壓了下去。當日采石磯大戰,卓南雁大江,追擊完顏亮,連抗巫魔、刀霸,數十萬金兵盡知其名。此時忽聽卓南雁竟破營而入,無數侍衛兵卒的膽氣都為之一奪。只這一瞬間,余孤天已如怪鳥橫飛,掠過數十名擁上的侍衛,直取完顏亮。完顏亮看他一路勢如破竹,勃然大怒,一把自蕭抱珍手中拽過完顏婷,喝道:“你去取了他的狗命!”
蕭抱珍道聲“遵旨”,身形電閃,撲面攔上余孤天。他在余孤天的軍帳內跟余孤天首次交手,輕敵之下又被余孤天算計,以致大處下風,此時當著完顏亮的面再戰強敵,當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十指簌簌抖動間,修羅陰風指悍然施出。這下出指看似隨手而出,卻快若電擊,霎時滿天都是指光爪影,咝咝銳風,觸人肌冷。
余孤天厲嘯聲中,天魔萬劫掌當天迎上,這一招以實破虛,登時將身周指風壓住,蓬勃的掌勢更直蕩過去,不管不顧地印向蕭抱珍胸前。蕭抱珍心頭大凜:“這廝的一身武功,竟比卓南雁還要古怪三分!”迫得回掌相對。天魔萬劫掌本以詭譎辛毒見長,但此時余孤天勢若瘋魔地揮出這記“天雷乍動”,卻掌力奔騰,渾若山崩海嘯。蕭抱珍只覺渾身氣血翻涌,臉上青氣騰起。此時大金帝國和三軍兒郎在旁,他說什么也不愿給余孤天這小輩一招搶得先機,雙爪疾錯,一抓左肩,一襲右肋,出招詭譎狠辣。
“來得好!”余孤天撮口怪嘯,蕩人心魄,三際神魔功貫騰雙掌,仍是一招“天雷乍動”當胸劈出。兩人再對一掌,蕭抱珍內氣受震,滿臉青碧駭人。余孤天已乘機躥起,飛身撲向完顏亮。
猛聽一聲怒喝,一股刀氣斜刺里劈到,正是刀霸撲散騰眼見形勢危急,舍了卓南雁,飛身趕來。這一刀攔腰橫斬,氣勢如龍,余孤天不得不應,急切間疾揮掌拍在刀上。那沉穩剛烈的一刀與他掌力一觸,忽又變得波瀾起伏,柔韌難測。余孤天暗吃一驚:“刀霸果然勝得巫魔半籌!”忙招化“魔由心生”,左掌緣刀盤旋,右掌倏地抓向撲散騰咽喉。撲散騰寶刀吞吐,一抹刀光隨臂回滾,于間不容發之際蕩開他的手爪。二人兩招間一攻一守,心底各自佩服。便在此時,只聽鏘鏘然一陣亂響,卓南雁長劍舞動,青芒電射間無數侍衛的刀劍應聲而斷,已起落如風地掠來。蕭抱珍這時才緩過一口氣來,忙斜身攔上他。
這時耶律元宜父子已被幾個侍衛團團圍住。兩人鬢發散亂,身上受創無數。耶律元宜情知再難掙扎,索性棄了刀劍,束手就縛。好在這時卓、余二人勢若白虹貫日,吸引了大批紫絨軍的侍衛。圍攻耶律父子的侍衛只將兩人團團圍住,一時未得皇帝命令,不敢擅作定奪。
本來這次完顏亮設計擒叛,諸般細節都已算計精當,以為巫魔、刀霸兩大宗師聯手,制住余孤天綽綽有余,只是萬萬沒有料到,余孤天身邊會多了個卓南雁。郭安國也只知他是個拿著“新帝”金牌趕來聯絡余孤天的尋常兵將,完顏亮、蕭抱珍得報后也沒有放在心上。但此時卓南雁和余孤天聯手,卻變成了兩頭其勢難當的生翼猛虎。
四大高手戰在一處,勁氣鼓蕩,便連佟廣等刀霸的親信弟子都插不進手去,尋常武士侍衛更是近身不得,只得在旁吶喊鼓噪。四人的這場廝殺形如混戰。卓南雁幾次運起九妙飛天術,直撲完顏亮,都虧得蕭抱珍施展詭異魔功身法,死力攔住;而蕭抱珍的功夫長于詭異多變,獨斗卓、余任何一人,都難擋其鋒芒,全賴刀霸撲散騰剛猛絕倫的刀法施救,勉力支撐。卓南雁越斗越急,深知此時須得速戰速決,驀地仰天一嘯,勁氣吞吐,已運至天衣真氣的第五重境界。此時他渾身氣機張開,勢若提攜天地,但見天際云飛月移,大氣鼓蕩間似有天風倒吹、銀河橫垂的天人相應之象,卓南雁劍上勁力暴增。蕭抱珍跟他連交兩招,渾身氣血翻涌,難耐至極。
好在一旁撲散騰沉聲低嘯,刀勢舒張,竟將卓南雁的大半攻勢攔下。瞬間刀劍連交三下,卓南雁只覺撲散騰刀上勁力竟倏忽疾變,由剛硬如山化作陰柔如水,卻又柔而不散。卓南雁目光一燦,低喝道:“恭喜門主,竟將五行刀勁融會貫通!”他當日曾激戰撲散騰門下眾弟子,知道其武大弟子各依命理稟性習練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刀勁,不想撲散騰竟以一人之力將“烈火勁”、“寒水勁”等五行刀勁熔于一爐。
撲散騰面色如鐵,此時卓南雁劍上滿蘊天地浩氣,他雖屢施“寒水勁”以柔克剛,也難將他劍氣盡數沖蕩消散。卓南雁揚眉怒目,補天劍法越使越厲,此時他全身真氣與天地相往來,劍勢一招重似一招。撲散騰連化“寒水勁”、“厚土勁”,以柔克剛,卻也只能勉力支撐。那邊余孤天也是鋒芒畢露,三際神魔功流轉鼓蕩,愈戰愈是得心應手。相形之下,刀霸、巫魔兩大宗師卻是捉襟見肘。
完顏亮端坐龍椅,身周侍衛環立拱護,本要看一場手下武士談笑擒兇的好戲,這時望著氣勢如虹的卓、余二人卻不禁有些膽寒。此刻若是叫萬千侍衛一擁而上,雖然省事,但如此一來,刀霸、巫魔便會臉面盡失,而軍中士氣更會大喪。他眼珠一轉,忽見身旁的完顏婷目不轉睛地盯著激戰的卓、余二人,滿面焦急之色,登時計上心來,一把攬住完顏婷的纖腰,拽入懷中。
他這下使力極大,完顏婷驟出不意,不由“啊”地一聲驚呼。完顏亮哈哈大笑:“婷美人,可弄疼你了嗎?美人莫急,疼的還在后頭!”“刺啦”的一聲,竟扯去了完顏婷肩頭的衣襟。
蕭抱珍善解君心,只點中了完顏婷的四肢要穴,卻沒點她啞穴。完顏婷香襟被撕開,現出白嫩如玉的肌膚,忍不住又是驚叫出聲。完顏亮只覺她這聲嬌呼清潤嬌脆,心內霎時騰起說不出的滿足舒暢,伸手撫弄她欺霜賽雪的香肩,哈哈笑道:“婷美人,你這一婉轉嬌啼,朕的三宮六院可全都黯然失色!再叫兩聲給朕聽聽!”
卓南雁和余孤天雖全力搏斗,但兩人一個要救下完顏婷,一個要刺殺完顏亮,一直留意這邊的動靜,驟見完顏婷驚呼受辱,都不禁肝腸如燒。
“昏君!”卓南雁厲聲大喝,“放下她!”心神略分之際,撲散騰的刀如疾電,已劈向面門。卓南雁忙橫展一劍“大哉乾元”,情急之下,這一招使得略現生澀,撲散騰左掌早出,這一掌柔如柳絮飄搖,去勢難辨,竟從卓南雁的滿天劍影中插入,直印在卓南雁肩頭。熱騰騰的烈火勁如一團怒焰,瞬間躥入卓南雁體內。饒是他有天衣真氣護體,也難當刀霸這十成勁力的一掌,飛退兩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與此同時,余孤天心神震蕩之際,也被悄然掩上的巫魔揮掌斬在左肩,劇痛鉆心,臂骨欲折。
完顏亮仰天大笑:“臉紅凝露學嬌啼,妙啊妙啊,再叫上幾聲給朕聽聽!”雙手在完顏婷的玲瓏玉體上用力揉搓。完顏婷羞怒交集,清淚滾滾而落,忽地哭叫道:“陛下,求你…求你饒了他們吧…”這一聲陛下叫得完顏亮骨骼盡酥,揚眉笑道:“美人,你說什么?”完顏婷的清淚,近乎哀求地道:“饒了他們吧!陛下…”
見了她這楚楚可憐之狀,完顏亮心底卻騰起一股征服天下般的滿足之感,驀地狂性大發,攬過完顏婷,狂吻她那梨花帶雨的玉頰。舌頭滑過她香腮、玉頸,又舔向她珠圓玉潤的耳垂,只覺完顏婷的肌膚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甜香,完顏亮更是綺念泉涌。他見完顏婷的耳垂上嵌著明光閃耀的一顆金珠,不由一口含住,口中發出含糊粗重的狂笑聲。
“血!我這時只需一蓬熱血!”完顏婷明眸閃動,估計時機已到,拼力去咬舌尖,但要穴被制后周身無力,貝齒怎么也難咬落。但覺完顏亮泛著酒氣的唇舌在自己臉上游走,她卻無力施出最好的一擊,這時才覺芳心內痛楚如燒,悲憤欲死。
卓南雁看在眼中,怒火狂躥,滿身大氣鼓蕩,連運“沖凝訣”,卻因撲散騰打入了他體內一道烈火勁,真氣運轉稍澀,更因心急如焚,竟再難接引天地元氣。此時他劍招凌厲駭人,反失了補天劍法“無往不復”、“保和太和”的真義,撲散騰奮力苦撐,倒有后來居上之勢。
驀聽一道悠長無比的呼吸聲響起,聲若牛喘,氣勢驚人。余孤天雙眸如明燈般熠然閃亮,雙手托天而起。旁人吸提真氣,總有換氣之時,他這一口氣卻是悠長無比,如鯨吸長江,永無盡頭。蕭抱珍心頭大震,叫道:“三際神魔功,小心了!”眾侍衛一直在旁虎視耽耽,忽見余孤天這時門戶大開,七八支長矛斜刺里搠到,直插在余孤天的身上,但均覺如中金石,分毫插不進去。巫魔看得心驚,那一記拍向余孤天肋下的修羅指左右飄忽,硬是不敢戳下。
余孤天厲喝道:“九天雷、十地火,廣取光明破黑暗!”雙臂齊振,七八支長矛全向天上飛去。這一出手,正是他新近悟得的大光明天雷術。余孤天衣袂飄飛,形如神魔降世,揮掌擊向巫魔。伴著這道掌影,竟有一道電光從天飛降,巫魔蕭抱珍心內大震,斜身退開。
四名侍衛看余孤天步履沉緩,忙從兩側撲上偷襲。余孤天雙掌如山壓落,聲若霹靂震響,那四人齊聲悶哼,竟被一股巨力瞬間擊斃。蕭抱珍心內震驚,膽氣為之一奪,竟不敢上前攔阻。
仆散騰大驚,拼力迎上余孤天。余孤天左掌在他刀背上一抹,粘開他的寶刀,右掌掌力如潮,洶涌而至。仆散騰奮力出掌擋住,他與卓南雁硬拼多時,內力大耗,但覺余孤天的掌上帶起滾滾熱流,炙肌焚骨,難耐已極。但刀霸生性悍辣,雖然全處下風,兀自苦苦支撐,此時他全身功力都集在左掌,持刀的右手反軟軟垂落。卓南雁目光乍閃,身形電射,斜刺里撲向仆散騰。蕭抱珍急忙上前攔阻。卓南雁身形驀地一彎,已盤到余孤天身后,雙掌疾拍在他后心上,大喝道:“去!”
一股雄渾真氣直送人余孤天體內。這是天衣真氣收取來天地元氣,被卓南雁逆運“沖凝訣”送出,余孤天只覺丹田一熱,憤聲大喝,雙臂齊振。三際神魔功和天衣真氣的渾厚內力交集一處,當真勢如排山倒海,仆散騰悶哼聲中,身子遠遠跌出。
余孤天雙眸熠閃,猛向完顏亮撲去,幾名侍衛擁上攔阻,卻被他瞬間揮掌格斃。蕭抱珍驚得手腳發冷,忙躍起急追。余孤天這一撲疾若利電,橫空掠過十余丈,瞬間掠過無數侍衛,已到了完顏亮身前丈余。眾多侍衛兵將均被他這勢若雷霆的一撲震懾,只知倉惶驚呼。
“住手!”完顏亮驀地厲喝一聲,“快快束手就擒!”撤出長劍,橫架在完顏婷的玉頸之上。他此時退無可退,劍逼完顏婷本是迫不得已的下策。不料這倉促一著竟十分奏效,余孤天堪堪撲到近前,但見那長劍冷森森地橫在完顏婷的頸上,頓時心神一震。他身形一凝之際,蕭抱珍的掌力已自后襲來。余孤天急切間左掌反推,將巫魔的鐵掌擋開。便在此時,仆散騰也已鼓氣躍起,刀氣如潮襲來。余孤天只得右掌橫撞,分拒身后的刀霸、巫魔。卓南雁這時已被無數侍衛隔在身后。余孤天卻被刀霸、巫魔緊緊黏住,三大高手內力交征,都是寸步難移。良機轉瞬即逝,余孤天眼見完顏亮咧嘴獰笑,說不出得張狂,不由目毗盡裂,驀地暴喝一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這一蓬血如同箭雨般劈面射去,丈余外的完顏亮正得意大笑,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這“血箭”噴了滿口滿臉。完顏亮勃然大怒,但他性子陰沉,心底越是狂怒,口中越是哈哈狂笑:“好賊子!困獸猶斗,聯就讓你這逆賊親眼看著這妖女死…”他抹了一把臉上血水,怒沖沖揚劍欲斬。
不知怎地,他忽覺揚起的右臂有些僵硬。臉上的血水也沒抹干凈,他想揮袖再抹,卻覺左臂也僵了。完顏亮雙眼睜圓,猶如看到了勾魂厲鬼般死瞪著眼前的完顏婷,面部肌肉抽搐,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道道血水流過眼眶,將眼前模糊成一片。朦朦朧朧的,完顏亮依稀記起當年自己拭殺熙宗后,也是這般形貌…
“陛下!”巫魔蕭抱珍當先覺得不對,撇了余孤天,飛身躍去,伸手一扶。完顏亮竟向后倒去,僵硬地仰在了龍椅上。就在這一瞬間,這位君臨天下的大金皇帝竟已化作了一具毫無生機的石像。
余孤天拼力噴出血箭,被刀霸、巫魔內力反擊,只覺五臟如焚,眼下巫魔一去,才覺如釋重負,忙凝運真氣反擊仆散騰。仆散騰聽得巫魔的驚呼,心內也是大驚,但此時硬抗余孤天,進退不得。
“小妖女!”蕭抱珍又驚又怒,轉頭對完顏婷喝道,“你施了什么毒…快拿解藥來!”完顏婷愣了一愣,卻哈哈大笑:“沒有解藥,離魂螭毒性一發,再無解藥能破!昏君死啦…哈哈…這昏君死啦!”
原來這“龍蛇變”的奇毒以離魂鳩和化血金螭相合而成,但因離魂鳩的毒性被化血金螭禁錮,只能延緩十二個時辰才能發作。完顏婷在造出這奇毒后,曾深為毒性發作緩慢而犯愁,經得多日鉆研,終于被她找到了使毒性驟發之道。
那便是用自己的鮮血!化血金螭嗜血成性,只須幾滴熱血便可化去其毒性,化血金螭藥性一去,離魂鳩便會毒性立現,瞬間使人血凝體僵。
她在揚州瓦舍隱居時,曾以貓狗相試,終于確定用這個法子,可讓“龍蛇變”由不著痕跡的慢性毒液,變成立竿見影的劇毒。自那時起,她便為這一日精心準備。也許不必等到她下手,完顏亮那昏君便已被余孤天手刃,但在江湖上亡命漂泊了這么久,完顏婷早明白了世事難料這個道理。也許便在余孤天下手之前,完顏亮便會將她擒獲。那時她會如何,滄海龍騰的女兒便任這昏君蹂踴宰割嗎?
她知道依著完顏亮這yin棍的心思,他一定要招自己侍寢。那時自己唯一的武器,便只有龍蛇變了。只是那時候自己很可能被脫得一絲不掛,甚至會被洗得干干凈凈,被制得全身無力,**裸地被送到完顏亮身前。
那龍蛇變一定要藏在一個不易被人發覺的地方。她苦思良久,便想到了耳環,于是便請揚州巧匠,精心打造了這對光彩奪目的金珠耳環。那中空的金珠內,便暗自注滿了龍蛇變。只要這對耳環不摘,她完顏婷便有一絲勝機。自揚州瓦舍內被巫魔的手下搜獲時,完顏婷更暗暗地將龍蛇變涂抹在自己的香腮玉頸上。龍蛇變的毒性雖然兇險,但只要在離魂鳩的毒性發作之前,服食解藥即可。何況她早起了必死之心,只要這昏君認出了自己,并敢欺凌蹂躪自己,她便會跟這殺父仇人同歸于盡。
今日走索歌舞時,她還以為自己沒有被完顏亮認出,忐忑的芳心內反有一絲淡淡的失落。隨后她才發覺,這百戲盛宴一波三折,形勢之兇險詭異實已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她料不到這場盛宴竟是完顏亮對功成在即的叛軍們的一個有力反擊,而自己更會成為昏君要挾余孤天和卓南雁的砝碼。更讓完顏婷料不到的,便是這昏君竟會在大庭廣眾之前肆意凌辱自己,不過便因如此,她肌膚上和耳環中的龍蛇變也都被完顏亮舔入了口中。而就在她要咬破舌尖,以自己的熱血完成最后一擊時,卻驚覺唇齒無力。
最終峰回路轉,余孤天陰差陽錯地射出了“血箭。”完顏亮本已“舔食”了龍蛇變,被余孤天的那蓬熱血化去了其中能克制離魂鳩的化血金螭,離魂鳩的毒性驟現,瞬間血液凝固而亡。大金熙宗皇帝之子的一蓬熱血,終成了復仇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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