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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念電閃之間,“斷流勢”六陽之數的變化堪堪已到盡頭!“開!”羅雪亭吐氣開聲,掌勢毫不停頓地順勢一抹。“斷流勢”寓至剛于至柔,這盡頭的一抹卻于至柔中反呈剛相。仆散騰眼見羅雪亭陡然間由攻轉守,竟如銀碗盛雪、白鷺藏霜,絲毫不著痕跡,忍不住在心底大聲喝彩。
完顏亨的身形在峰頂圓轉如意地斜飛丈余,才堪堪落在狀若臥牛的一塊方巖上。咔咔聲響,臥牛大石在他這一踏之下,轉瞬間化為齏粉。
“高明!”完顏亨的臉上這時才現出一絲震動。適才他不招不架地斜身飛退,看似故意托大,實則是退中寓攻的險招,更是攻心為上的無上妙招。只要羅雪亭心中動怒或是神氣稍餒,他便能乘隙反攻,一舉獲勝!但他料不到羅雪亭這排山倒海的急攻之后,竟又能使出如此氣足神完的一守!完顏亨渾身氣勁蓄勢待發,本要乘著羅雪亭攻勢稍怠的一瞬間全力反擊,但眼見對手這一抹如山之凝,如海之定,立時轉消了念頭,氣隨意轉,盡數踏在了青石之上。
夜風若有若無,月光淡如輕煙。峰頂三人的臉上全現出酣暢淋漓之色。“痛快!”羅雪亭眼中精光閃爍,叫道,“完顏亨,老夫決料不到普天之下,竟能有人面對老夫這一招斷流勢而不出手的!”完顏亨也沉沉笑道:“本王也料不到天下還有人一招之間,竟能使我欲擊無望!羅老這十余載果然精進不息!”高手過招,妙在勁氣收發自如,一羽不能加,一毫不得減,完顏亨面對羅雪亭的全力出掌不迎不架,看似勝了一招,但他最終踏碎青石,卻又輸了半招。
“這第二掌老弟仍不出手,便算老夫大敗!”隨著羅雪亭的沉聲一喝,他身上衣袂便獵獵狂舞起來,連頭上長發都高飛而起,直刺向空,整個人都似化作怒目金剛。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玉碎勢”雖未施出,舒緩的風聲卻陡地大了起來,昏黃的月亮全被云霧遮住。那團垂幔般的霧氣在風中盡力地翻滾著,騰挪著,奔騰著,將崖頂點染得千奇百怪。
猛聽羅雪亭一聲大喝,猶如霹靂炸響,地動山搖,“玉碎勢”宛然施出。若說那一招“斷流勢”羅雪亭仍舊是八分攻兩分守,那這一招“玉碎勢”便是義無反顧、破釜沉舟的純攻無守!洶涌詭奇的云霧若狂蛟,若怒獅,若矯豹,若舞鳳,羅雪亭的鐵掌隨著翻騰的云霧變幻不休,若龍爪,若獅吻,若豹尾,若鳳啄,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向完顏亨涌來。
六為陽數之極,這一掌玉碎勢的六般變化卻是循環往復,無盡無休,妙在每一擊都是隨物賦形,變化各異,每一擊都是駭人眼目,驚人肝膽。這已不是當日他傳給卓南雁的六陽斷玉掌,其中更盡數融入了他數十年武功修為之妙。
仆散騰看得眼中烈焰升騰,渾身氣勁勃發,幾乎便要振聲長嘯。
在山腰間激戰的卓南雁更是渾身一震。雖在激戰之中,但他的心神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羅雪亭這風云變色的一招“玉碎勢。”
忘憂心法重在籠天地于心內,卓南雁這時的修為雖未達到那樣的妙境,但此刻心法展開,仍能感應到這兩大高手的拼爭。想起那日羅雪亭初傳此招時,也是長空晦暗,這時卻是狂云吞月,濃霧縈峰,卓南雁心內忽覺有一股雄奇的氣勢隨之躍動奔騰,忍不住仰天長嘯,掌上劍法陡然隨之犀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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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亨雙眸電閃,身子如同古松傲立,牢牢扎在四處涌來的掌風拳雨之中,他的雙掌卻已好整以暇地翻了起來。完顏亨終于出手!當此之時,他也不得不出手。“玉碎勢”的攻勢來自四面八方,完顏亨緩緩揮出的這一掌卻簡簡單單地直來直去。羅雪亭的身形隨著掌勢在四周激蕩變幻,但完顏亨這看似簡之又簡的一掌卻始終精準無比地向他推去。
快如掣電的玉碎勢,在這緩之又緩的一推之下,竟然占不得絲毫便宜。四方涌來的龍爪手、豹尾指、獅鋒掌、鳳啄爪諸般逞奇斗幻的招式竟全轟擊在這緩緩一掌上。快與慢、繁與簡,全在這兩大宗師交手的一招之間顛倒錯亂了。
“高!”仆散騰當先叫好。羅雪亭龍游虎奔的身軀終于頓住,心內立時閃過幾句話“為學曰益,為道曰損,損之又損,以至于無為!”他文武兼修,立時想到,自己這耐勢走的正是“為學曰益”之途,變化繁復到了令人目眩之境,完顏亨的這一掌卻反其道而行之。羅雪亭忍不住沉聲笑道:“將諸般變化減損至無,這是無為之道的妙旨!”
“無為而無不為!”完顏亨臉上有一道紫色光芒一閃而逝,笑道,“羅老掌法絕世,若在一個月之前,本王當真難以應付!”羅雪亭眼中異彩流動,臉上奮發激昂的神色倏忽不見,代之的是一番自然舒暢,緩緩笑道:“好一個無為而無不為!”兩人對視而笑,忽然間心境相通,竟都踏入了一個心意神氣與自然萬物交融無礙的玄妙境界。
天上的月亮仍舊難見分毫,云氣滾滾翻動,峰頂越來越黯淡。風聲隨之止息,峰頂悄清冷寂,似乎是要有一場大雪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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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孤天被一股怒火攫住了心魂,整個人忽然變得瘋狂無比。他狠狠地壓在完顏婷的身上,在她臉上、頸上、發髻上,在夠得著的一切地方瘋狂地親吻著。完顏婷哭喊著,嘶咬著,扭動著,卻無濟于事。
“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就如自己一夜之間從最高貴的太子變成了最卑微的叫化子一般!”他的雙手猛然撕落,完顏婷胸前的衣襟頓時裂開。雖然這里幽暗一片,但余孤天還是真切無比地看到了她酥胸上的那抹白。他愈發癲狂地撕裂著她的衣襟,口中呼呼喘息,他覺得自己已不再是從前那個余孤天,連他自己都震驚于自己的瘋狂。
寒風呼呼鉆入懷中,完顏婷忽然不再掙扎了。她仰面朝天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淚水嘩嘩地滑落。她覺著自己已經死了。她忽然想,這時候的自己,本該在珠簾紗帳后偎在他的懷中,在泛著幽香襲人的暖閣中暢享新婚后的第一晚歡娛吧?一想到卓南雁,她心底就是一陣鉆心得痛:最期盼的婚禮成了家破人散的慘劇,最敬重的父王這時生死未卜,而這一切全因那個自己最喜愛的人!她有些憤恨自己,為什么還在念著他。她甚至有些惱恨自己為何還活著。
身下的完顏婷忽地一動不動,亢奮的余孤天倒是一凜。定下神,他看到了她臉上比夜色還濃烈的痛楚,那抹在幽暗中閃動的凄冷淚珠更讓余孤天的心咚的一跳:“我堂堂皇子,怎能行此下三濫的勾當!”一想起自己是大金皇太子,心底又騰起一股傲氣,“終有一日,我要讓她歡天喜地地嫁給我!”
“婷姐姐,婷姐姐!”耳畔傳來余孤天輕輕的呼喚,完顏婷卻給一種難言的凄涼悲愴劈面打中,猛覺心口發悶,不由咳咳地咳嗽起來。余孤天聽得她錐心泣血的咳嗽,心底更是憐惜無限,手足無措地從她身上站起,一邊慌亂地掩好她的衣襟,一邊顫聲道:“你…不要生氣,都怪我不好!”
完顏婷卻不再理他,又痛咳了兩聲,才緩緩立起,掃了一眼山腰上影影綽綽地擎著火把的侍衛,銀牙緊咬,邁步便向上攀去。余孤天在她身后怯怯地喊了聲“婷姐姐”,忙疾步跟上。
“嗤!”一支羽箭驟然破空疾飛,直向激戰正酣的卓南雁心口射到。這一箭勁急如電,卻又陰毒無比,時機、方位都拿捏得妙至毫巔。羽箭挾著一道烏光,直沒入卓南雁體內。
卓南雁大叫一聲,身子栽倒在地。“青木刀”阿典達四人大喜,一齊飛身搶來,“厚土刀”佟廣忽地喝道:“生擒活捉!”激戰良久,這四人已對卓南雁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四把刀齊齊倒轉刀背,向他背上要穴砸去。
猛然間只聞卓南雁大喝一聲,身子斜斜躍起,四把刀盡數走空。寒光驟閃,卓南雁長劍一招“對面千里”連環剌到。本來“厚土刀”佟廣四人出手,從來都是連綿環護,但這時自覺勝券在握,心底大意之下,已然中招。只聽得“嗆啷嗆啷”聲響,四人手腕中劍,鋼刀盡數落在地上。“銳金刀”夾谷堅和“青木刀”阿典達更被卓南雁這氣蘊綿綿的一劍掃中了腿上穴道,雙腿發軟,幾乎跪倒在地。本來卓南雁對仆散騰的幾大弟子殊無好感,但聽得“厚土刀”佟廣嘶喊的那句話,便也投桃報李,未下狠手。
“厚土刀”佟廣四人踉蹌退開,卓南雁身子卻斜刺里沖出,猛然抓起一名侍衛向西側樹林中拋去。他算準這偷襲之人必是在那里,口中喝道:“葉天候,還不現身!”身子左右游走,眾侍衛自四處砍來的狠辣刀劍被他輕巧地閃過,而他每一出手,看似隨心,卻必能抓住一個侍衛向樹林中拋去。
只聽得哇哇的哭號喊叫之聲不絕,頃刻之間,四五個侍衛全已被他以重手法拋入西側樹林。那些侍衛痛得哭爹喊娘,葉天候卻始終蹤跡不見。
卓南雁不敢耽擱,身子急掠,向山峰沖去。霧氣越來越沉,風聲已消沉無蹤,那輪暗月這時連一絲影子也瞧不到。疾奔的卓南雁卻覺著胸前一陣潮濕,知道葉天候那支暗箭終究還是射中了自己。這人就像一條隱在暗處的毒蛇,隨時還會再躥出來給自己致命一擊。但這時他卻已顧不得許多,明知前面龍潭虎穴,也要向前。
山頂上幽暗一片,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當頭罩來。愈是靠近峰頂,壓力越是沉重,卓南雁的步子不得不慢了下來,只是一步步地堅實無比地向前走。他的心緒一陣激蕩,忽然想起自己十四歲時,以三番棋挑戰林逸虹,那時自己迎著朝陽踏上金風崖,步子也是如此得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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