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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完顏婷人馬合一,紫衫紫裙和那匹追風紫貼在一處。在場上幻出一片瑰麗的紫色光焰,轉瞬間便氣勢逼人地直壓到了對手的龍門前。
那守門的大漢欺她是個女子,怒喝聲中,拍馬舞杖沖來。完顏婷左右雙腿在馬腹上交替一磕,這是她馴熟了的奇招,追風紫先是左閃,卻乘著那守門大漢的馬匹要變向攔截的一瞬,猛然昂首向右跳去。這一閃一跳,靈動異常。呼地一下,便將那大漢連人帶馬“晃”到一旁。在五行天刀的大呼小叫聲中,完顏婷已翩然沖到了龍門前,銀杖輕揮,笑吟吟地將木球緩緩拋入網囊。
金鉦錚錚鳴響,場外殿前卻是靜寂無聲。完顏婷這一嫻雅悠閑的進球,既顯示了芮王府的高妙手段,更是對仆散騰的絕大羞辱。但仆散騰卻是代替大金皇帝完顏亮打球的,這一羞辱,豈不也將九五之尊也連帶著羞辱了?觀戰的文物百官、四國使節和達官眷屬,全是伶俐百倍的主兒,見了這情形,均不由臉上失色。
“好!”當下叫好的卻是卓南雁,火云驄揚鬃沖出,將完顏婷迎回。完顏婷也是欣喜異常,美眸橫波流盼,笑道:“雁哥哥,這一球怎樣?”卓南雁見她在廣庭大眾之前,照舊親親熱熱地叫自己“雁哥哥”,也不由心頭一熱,笑道:“美人不讓須眉,可讓我大開了眼界!”完顏婷得他一贊,更是眉飛色舞,跟他并轡馳回。
啪!金主完顏亮猛然揮掌在龍椅上重重一擊,騰身立起。他身邊的寵臣張仲軻和宰執張浩見他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均是心下惴惴,不敢言語。完顏亮自然聽不到完顏婷說的什么,他那幽深的雙眸只是一直在追逐完顏婷婀娜多姿的身影,微微一沉,才高聲叫道:“好!當真是絕色!絕藝!妙人!妙球!”皇帝這“兩絕兩妙”的話一說,不啻是最大的喝彩。龐臣張仲軻這時自是不甘人后,當先振臂高呼:“婷郡主好絕妙的手段啊!”兩旁呆愣的百官忙跟著群起附和,如潮的喝彩聲才從大殿前響起,颶風般地向兩旁卷去,立時掌聲、叫聲響徹鞠場。
仆散騰于四周狂飚般的掌聲充耳不聞,眼望完顏亨緩緩道:“王爺當真是好手段!”完顏亨目光熠然一閃,卻不言語。兩位絕世高手火花四濺地凝神對視,鞠場上空的云氣立時生出一股奇異變化,原本燦爛明麗的天空上陡地涌來一片沉厚的云彩,在兩人頭頂翻涌鼓蕩。鞠場四周日色耀目,完顏亨和仆散騰的臉上卻被陣陣云氣遮出深淺不一的暗影,那情形萬分詭異,卻又萬分動人心魄。
鼓聲再起,雙方各自摩拳擦掌地揮杖催馬,戰況益發激烈。馬如蛟龍,人如猛虎,朱紅木球起落如飛,四周看客瞧得眼花繚亂,喝彩之聲此起彼伏。而卓南雁卻發覺,這回激戰與先前又有不同,那完顏亨窺破了四奇五行陣的奧妙后,卻再不依法乘勝追擊,而是只命黎獲等人縱馬直搶中央戊己土和龍飛陣的方位,擾得仆散騰的奇陣不能發揮效驗。
“此時龍驤樓雖然落后一籌,但這是皇帝完顏亮打入的頭籌,如此一來,龍驤樓果然是不勝不敗之局!”一念及此,卓南雁不由暗自佩服完顏亨的老謀深算,心內更是騰起一股不甘之氣,“他要持重守成,我偏偏要全力爭勝!”正要躍馬向前,耳內忽地鉆進完顏亨沉著的傳音之聲:“不可輕舉妄動!四奇五行陣重攻輕守,只有先耗其銳氣,才能一戰而勝!”卓南雁心中一動:“原來完顏亨是想先將仆散騰耗成強弩之末,再一鼓作氣地收拾他。這人的心思當真厲害!”
任由仆散騰驅動四奇五行陣展開一浪高過一浪的攻勢,龍驤樓這邊卻并不急于進擊。激戰之中,仆散騰和完顏亨這兩大高手自始至終極少真正交鋒,二人似是心有默契,便是雙杖相對,也是一觸即收,并不拼力爭斗。數合之后,仆散騰那邊攻勢漸衰,但仗著四奇五行陣的凌厲威力,仍將龍驤樓一方緊緊壓在本方龍門附近。場上馬嘶杖舞,人喊球飛,場外彩旗勁舞,金鼓震天,觀戰的群臣、使節和貴婦均知此時到了緊關節要的時候,更是聲嘶力竭的吶喊助威。
“厚土刀、烈火刀變龍飛陣、虎翼陣前突,”仆散騰見苦戰無功,不由雙目火紅,沉聲低喝,“我來占中央戊己土位!”沉郁的喝聲有若滾滾悶雷,將場上場下的喧囂盡數掩住。中央戊己土為他這戰陣的陣眼,他退而穩守陣眼,便不懼卓南雁,黎獲等人的攻擾,如此一來四奇五行陣就可傾力強攻。
“沖!”完顏亨冷定的傳音恰在這時傳入卓南雁耳中,“繞開戊己土位,長驅直入!”卓南雁聽他說得沉著自若,不由意氣昂揚,他對這陣法早已了然于胸,拍馬如飛,自鳥翔、蛇蟠二陣間迂回而過,直向對方龍門沖去。仆散騰久攻不下,心中早已暗自忌憚,覷見卓南雁縱馬向自己陣后游戈,不由濃眉一揚。
這時“厚土刀”和“烈火刀”變成的龍飛、虎翼二陣輪番前沖,卻仍是無法突破龍驤樓井然有序的防守。木球在厚土、烈火兩刀之間來去幾次,完顏亨的鞠杖陡然探出,已穩穩搭在了球上。仆散騰大吃一驚,自知球入了他手,憑幾大弟子之力必是無法將之奪回,低嘯聲中,鞠杖遙遙揮出,“無弦弓”的勁氣已悍然施出。
這次卻是兩人第二次交鋒,“無弦弓”有備而發,完顏亨的“滄海橫流”卻似未及運滿,給一股勁氣疾沖,木球遙遙跳起,卻被完顏婷揮杖奪得。卓南雁遠遠瞧見,驀地縱聲高呼:“婷兒,球來!”這一聲玄功灌注,滿場皆聞。完顏婷揮杖擊出,木球精準無比地直向卓南雁飛去。
這數月之間,卓南雁在龍吟壇內苦修天衣真氣和忘憂心法中最高深的九宮后天煉真局,雖不能盡悟其奧,卻使他心氣神炁的運用不知不覺地飛升到了一個精深境界。這時他潛運忘憂心法,心神早已籠罩全局,眼見木球自空中沖到,鞠杖輕揮,內力一吐,已將木球牢牢粘在杖上。火云驄一聲輕嘶,縱蹄向前猛沖。
那守門鞠手大吃一驚,急急策馬前來攔阻。卓南雁此時若要擊鞠入網,自是舉手之勞,但他存心要激怒仆散騰,便想如完顏婷一般地躍馬晃過這守門鞠手。當下韁繩疾抖,可惜火云驄卻沒受過追風紫那樣的專門苦馴,搖頭擺尾地一個盤旋,卻不過在原地打了轉。呼地一聲,已和那鞠手胯下的駿馬撞上。此時卓南雁全身真氣灌注,乍遇外力碰撞,忘憂心法的高深內力登時迸發出來,震得那鞠手連人帶馬地險些掀翻在地。
便在此時,猛然間眼前人影一閃,卻是仆散騰騎著閃電虬如飛沖來。他早就暗自留意縱馬前驅的卓南雁,這時眼見他乘虛而入,忙舍了完顏亨,縱馬奔來。卓南雁被那守門鞠手稍稍一阻的功夫,他已斜刺里沖到,閃電虬咆哮著打了個旋,仆散騰已如天神般攔在卓南雁馬前。
兩人的眼神再次在冰冷如刀的朔風中相撞,卓南雁的心中騰起一股熱氣:“大丈夫自當臨局不讓,全力爭勝!”猛地長吸了一口真氣。忘憂心法提到十成,瞬間四周喧囂的鼓聲、叫聲和蹄聲全都消逝,便連耳邊呼嘯的風聲都變得淡如止水,如潮內氣從頭灌注至手腳、至鞠杖、至木球,再灌入火云驄體內,隨即又流轉回體內的奇經八脈。
火云驄揚頸長嘶,四蹄騰云,驀然凌空躍起丈余。自仆散騰頭頂飛跨過去。眼望這火紅的駿馬騰云駕霧般地飛起,在雄霸天下的仆散騰頭頂劃出一道優美而又炫目的赤虹,旁觀眾人不由盡皆目瞪口呆,一時間所有喧鬧全都止息。
仆散騰也料不到卓南雁有此一著,若是尋常動手比武,他自可飛身攔阻,只是在這鞠場上,鞠手卻不能隨意離鞍。但天下的刀霸豈能任由小輩在頭頂躍馬而過?霎時仆散騰眼芒如刀閃爍,腦后的辮發蓬然乍起,金杖陡地揮出,直直向上戳去。
此時卓南雁已與馬、杖、球融為一體。仆散騰的鞠杖才向馬腹點來,他業已感同身受的萬分難受,但這時他身在空中。避無可避、擋無可擋之際,他只有拼死一博——賭這位武林宗師不會在鞠場上妄下殺手!與此同時,他的鞠杖片刻不停地向前揮出,朱紅木球勁射而出。
哦!眾人這時才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齊整得如同給刀斧斫過。
喝!縱馬如電奔來的完顏亨卻發出冷冷一喝,遙遙拍出了一掌。
嘶!在火云驄的悲嘶之中,木球已流星般地彈入龍門內的網囊。
呼!仆散騰狂怒之下,金杖一吐即收,但勁氣噴涌,已自火云驄的腹下洞穿而入。他的綽號中帶著一個“霸”字。果是毒辣之性,霸氣十足,“無弦弓”的凌厲真氣已透過馬腹直向卓南雁體內襲來。
斜刺里卻又有一股巨力如潮涌來,卻是完顏亨眼見難以趕到,凌空擊來的那一掌也是拍向火云驄。洶涌的掌力在火云驄體內疾射而到,堪堪阻了一阻仆散騰的勁氣。那聲駿馬悲嘶像是被刀割般硬生生截斷,在兩大絕世高手的拼爭之下,可憐火云驄在半空中便渾身骨骼盡碎,未曾著地。便已氣絕。卓南雁隨著火云驄跌倒在地,眼見愛馬慘死之前,兀自回頭向自己張望,霎時心中又痛又怒,仰天一聲悲嘯,振臂躍起,便要向仆散騰撲去。
“住手!”完顏亨這時才縱馬奔到,翻掌便壓住了他的肩頭,沉聲道,“仆散兄偶然失手,你換過馬匹再戰!”卓南雁心中悲憤,但聽得完顏亨冷定如常的聲音,心下才是一沉:“這時候可不是逞兇斗狠之時,這筆帳須得牢牢記在心底!”虎目噴火,怒沖沖直盯了仆散騰一眼,忽覺腹內**辣的一陣難受,原來適才雖有完顏亨那遙遙一掌之助,但刀霸那強悍一擊,仍使他五臟受震。
嗆亮亮——場邊的金鉦聲才倉惶響起,醒過味來的黃衣衛士忙將一根繡旗插在了東側的雕龍木架上。一股森冷的朔風呼嘯而來,場邊無數旌旗在風中發出虎虎的悲鳴,天上翻滾的云氣給勁風吹得狂瀾般地四散流逸。這一球進得奇峰突起,而火云驄之死又讓這一球顯得無比慘烈。觀戰眾人看得心神搖曳,全在冷風中打了個寒噤,鉦聲消逝,場上靜得揪心。
完顏婷這時也飛奔而來,抓住他的手便問:“你、你沒有事么?”她遙遙望見刀霸一杖將他連人帶馬地掀翻在地,心下大急,這時兀自語音發顫。卓南雁默然搖了搖頭,眼見愛馬火云驄橫臥在地,大大的馬眼下兀自滾著一滴淚水,心內涌起一陣含著歉疚的痛:“早知會累你喪命,我說什么也不會如此行險!”
鼓聲恰在這時響起,挺靜挺靜的當口,這咚咚的戰鼓聲就分外驚人心魄。卓南雁雙眉一揚,正待換馬再戰,卻聽那鼓聲驀地止息,廣武殿前的鎦金大帳內也是陡地一片肅靜。
卻見皇帝完顏亮將手一揮,朗聲笑道:“不必再戰了,這回九州鞠會雙方算作和局!”目光在場上緩緩一掃,才將手一擺,“賜御酒兩盞,給仆散騰和完顏亨!”皇帝金口御言這一說,自是個皆大歡喜之局,四周的群臣使節和侍衛、官眷都高呼萬歲,場上的兩方鞠手也全下馬謝恩。
卓南雁心內倒有些七上八下:“仆散騰已是黔驢技窮,再戰下去,必輸無疑。完顏亮這時候傳旨停戰,當真好是時候!既便是此時作罷,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來,龍驤樓已勝了他們一籌!不知這用火云驄性命換來的最后一球,能不能激得刀霸動怒?”
仆散騰和完顏亨飛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入金帳內親領御酒。兩盞散發沁人酒香的九瓣蓮花杯分呈到二人跟前,完顏亨謝恩之后一飲而盡,仆散騰卻鐵黑著臉,擎著金杯,凝眉不語,微微一沉,忽地扭頭問完顏亨:“是你讓南雁這小子使得這等招數?”原來他還在為卓南雁適才在頭頂縱馬躍過而忿忿不平。
完顏亨淡然道:“臨敵應戰,不拘一格,豈能事先指點?仆散兄既然耿耿于懷,少時讓這小子來給大人賠罪就是!”仆散騰聽他話中帶刺,虎目熠然一閃,猛地昂頭向完顏亮道:“圣上,適才鞠場上未能盡興,微臣想要與芮王爺演武助興!”這聲音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森冷,玄功貫注之下,滿場眾人全聽得真真切切。卓南雁一陣驚喜,心下忽想:“仆散騰對完顏亨這武林第一人的位子覬覷已久,便沒有我,只怕遲早也要跟完顏亨大干一場!”
“朕知道你一門心思要與龍驤樓主一會,但今日不成!九州鞠會可不是九州武會!”完顏亮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隨即又煥出那股灼人的銳芒,沉聲笑道,“二位要切磋,不妨推到中和節前后!”
時人以二月一日為中和節,是日祭祀太陽星君,祈禱豐收。較之眼下的正月十八,那是十余日后的事情了。卓南雁的心微微一沉:“還是完顏亮這梟雄心思詭詐,此時仆散騰銳氣已失,全憑一股血氣之勇,若是一戰,必輸無疑!”
“圣上明鑒,那便在中和節前的二十九日!”仆散騰鐵面微紅,猛然昂頭,將那酒一飲而盡,轉頭對完顏亨冷冷笑道,“芮王爺,那日子夜,在下于京郊翠鶴山自在峰頂恭候大駕!”完顏亨的臉上依舊不動絲毫聲色,只向完顏亮躬身道:“臣謹遵圣命。”這話照舊是對皇帝說的,壓根沒將仆散騰放在眼內的樣子。帳內重臣聽得這兩個絕世高手劍拔弩張的言語,又覷見皇帝臉上莫測高深的神色,心內都是陣陣發緊。
金主完顏亮卻呵呵一笑,忽地挺身而起,舉杯道:“今日這九州鞠會天下同樂,四海同慶,實乃盛世盛舉,”昂然四顧,見帳中群臣和使節的目光全敬畏無比地凝了過來,才不疾不徐地笑道,“但望他日天下一家之時,能與諸君重賞盛事。”
帳中的各國使節本來也隨著他舉杯而起,但聽了他這別有意味的“天下一家”之語,盡皆臉上變色。
“圣上英明!”宰執張浩終究覺著不妥,忙隨聲笑道:“自圣上親政以來,夙夜不倦,孜孜求治,我大金政通民泰。只要圣上保有這愛民如子、與民同樂之心,那便日日都是天下一家,時時都是四海同慶!”他終究是老成政務的干臣,輕輕巧巧一句話,便將完顏亮盛氣凌人的“天下一家”,引申到了“愛民如子、與民同樂”上去了。
“張卿說得好!方才九州鞠會前,朕入太廟進香,立在我大金列祖列宗像前,便曾許下這‘天下一家’之愿!”完顏亮眼中光芒流動,掃著四座的使者、臣子,就著張浩的話說了下去,“朕自登大寶以來,雖說不上宵旰勤政,卻也知惟精惟一、兢兢業業的道理。只須勤政親民,這天下一家之日,也必不遠!”卓南雁正和眾鞠手佇立帳外,卻覺得完顏亮這話似乎仍是語帶雙關,既指“勤政愛民如一家”,更隱含“一統天下”之意。他這時不由心下暗罵。
眾使節這才明白金主完顏亮借這九州鞠會之機,宣揚大金國威。眾人先是一愣,便有膽小畏事的使節忙不迭地贊頌完顏亮的雄才偉略,又有人稱譽諸國當在大金護衛下“友善相安、親如一家。”七嘴八舌之間,眾人才將這杯滋味萬千的酒水咽下。
張浩忙笑道:“皇上仁愛百姓,圣德如天!而圣上遷都中都,鼎革官制,完備科舉,更是我大金開國以來未有之仁澤盛舉!”完顏亮嘿了一聲,語調卻鏗鏘起來:“當日朕將國都由上京遷至燕京,不知多少人說朕不顧祖宗法度!取士任人、鼎革官制之時,朕力主各族之間不要貴彼賤我,又是非議重重!呵呵。自古名垂千古者,所作所為都是雄偉超邁,又何必顧念世人的毀譽說道!”說著仰頭哈哈大笑,厚重沉渾的笑聲在大帳內傳出好遠。
卓南雁曾跟葉天候聊過多次,知道這完顏亮雖是狂傲跋扈,卻也算是個雄才大略之主。這人登基后所做的幾樁大事,如遷都燕京、完善金國官制和科舉取士之道,都顯出了不同凡響的膽略氣度。此時聽了完顏亮這話。卓南雁心中也不禁一振:“完顏亮這廝,說的話倒是頗有氣概。”
一時群臣和四國使節全隨著張浩呵呵僵笑,“圣德如天”“仁被蒼生”之語紛紛響起。完顏亮卻微笑著將手一擺,道:“傳婷郡主進來!”正是亂糟糟的時候,他這厚重的聲音就顯得頗為生硬。眾臣不明其意,均是一愣。
完顏亮似是覺出了什么,鷹隼樣的眸子掃了眼帳外依馬佇立的兩排鞠手,淡淡地叮了句:“兩隊鞠手都挺不錯,各賜錦袍一件!”自有內侍跑去傳旨。群臣都熟知這位皇帝的脾氣秉性,聞聽傳郡主完顏婷覲見。心底都是明鏡般的。完顏亨的長眉抖了抖,似要言語,卻終究沒吐出一個字來。適才他面對仆散騰的怒意約戰淡定自若,此時卻不禁微微變色。
完顏婷婀娜多姿地走了進來。全身上下依舊閃著那股旁若無人為的耀目美艷。便是跟芮王完顏亨素來不睦的一些重臣,驀地瞧見這噴薄著朝氣的美,心底都隱隱覺出陣陣可惜。完顏婷天性爽朗活潑,一步踏入這悄寂拘謹的金帳內,立時覺出一絲壓抑,似乎身前正潛伏著個難以意料的巨大陰影。參拜皇帝之后,盈盈立起,想說什么,卻知皇帝跟前規矩太多,便只忽閃著嫵媚的雙眸。望著完顏亮,靜靜不語。
自來官眷美婦面圣,不是心驚肉跳的忐忑矜持,就是欲蓋彌彰的逞姿弄態,像完顏婷這樣不言不語卻又爽凈自然的著實罕見。“球打得不錯!”完顏亮的眼神觸到她那骨子里透出的嬌美和朝氣,只覺心底一陣發癢,強自按奈心緒,笑道,“你父王是我大金第一鞠手。你便是我大金第一女鞠手!來人,賞玉如意一柄,待會隨你父王一起到廣武殿進膳。”
完顏婷可猜不透這片刻之間,皇帝的心思早轉了七八十個彎子,聽得皇帝賞賜,心下歡喜:“爹爹舍生忘死,替他平定叛亂,才得他賞了個驚雷弓。我不過打個一手好球,便得了一柄玉如意!”粲然一笑,喜孜孜地拜倒謝恩。
完顏亮本待留她御宴時再作計較,但此時見她笑靨如花,玉頰生輝,登時心頭微跳,忍不住轉頭對芮王完顏亨笑道:“你可生了個好女兒!可曾婚配?”
他最后這四個字聲音平和,語調擺得再隨意不過,任人聽了都覺得似是君臣之間拉家常般的閑談。但完顏亨聽在耳內,心神卻陡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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