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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著指頭算來,他進龍吟壇已經十四天啦,卻一次也不來看我!”完顏婷靜靜坐在燈前,任由兩名侍女梳洗擺弄自己的秀發,心內卻覺無盡的懊惱和委曲,“這渾小子,心里面根本沒有我!”偏偏這心里話卻不能跟任何一人說。wWw。QВ5.coМ//她幽幽望著那薄絹燈罩后跳耀的燭火發呆,感覺自己的心象給一張看不見的網捆住了,愈是掙扎,愈是無奈。
“郡主,”黎獲小心翼翼地進來,低聲道,“我將余孤天帶來了。”完顏婷才覺出那燭光有些刺目,緩緩垂上美眸,盡力使聲音回復往日的平淡冷傲:“叫他進來,你下去吧!”黎獲應了一聲,大步退去。
珠簾一挑,余孤天輕輕走了進來,低頭翻著眼向上偷望過去,映入眼中的卻是一頭如云秀發,黑瀑般地垂在紅艷艷的燈光下。一位嬌小侍女一手捧著長發,一手拿著象牙梳子,正給完顏婷精心梳理。那墨玉般的長發顯是剛剛洗罷,還帶著水珠,光閃閃的有若暗夜中的嫵媚精靈。余孤天心中發顫,霎時只覺喉嚨里熱了一下,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古人用“綠云擾擾”來形容女子的頭發,又想古來那個“發長七尺,光可鑒人”的美人張麗華的長發,只怕也沒婷郡主的秀發這般美。大著膽子抬頭望去,卻見完顏婷手托香腮,正自斜倚在軟榻上對燈沉思,余孤天雙目閃光,抓緊時機死力盯著那紫色繡花錦袍下起伏有致的秀美嬌軀。
“你過來!”完顏婷卻忽地轉過臉,正揪住他那放肆的目光,不由挑起了秀眉低喝了一聲。余孤天聽她美如天籟的聲音中隱含不悅,心中一抖,急忙躬身走上兩步,顫聲道:“屬下、屬下…”話沒說完,啪的一聲,臉上已挨了完顏婷一記響亮的耳光。一種火辣辣的痛從臉上直竄入心底,余孤天心底忽覺羞愧無限:“她美得天仙一般,我這么放肆地盯著她,實屬不該!”但羞慚之余,竟又隱隱覺出一陣奇異的暢快。完顏婷冷冷道:“知道自己為何挨耳光么?”余孤天見她玉面含霜,愈發美得不可方物,腳下發軟,幾乎跪倒,顫聲道:“是,屬下罪該萬死!”
一個伺候她洗漱的侍女這會捧著個金盆過來,完顏婷伸出纖纖玉手,向盆中探去。余孤天躬著身,又忍不住翻著眼盯著那雙玉手看。“水涼啦,怎么侍侯的!”完顏婷嬌斥聲中,又甩出一記響亮耳光。她也覺著這些時日自己脾氣躁了許多,但滿腔幽怨之下,硬是礙不住性子。那侍女臉上生痛,卻不敢言語,蝦一樣弓著身子用銀瓶往金盆里注上熱水。
余孤天忽然有些失望,暗想:“若是她這纖纖素手,再**辣地打我一下,那又該是何等滋味?”奓著膽子趨上半步,躬身道,“不知郡主傳屬下前來,有何吩咐?”完顏婷的玉面忽然飛紅起來,猶豫片晌,才道:“讓你這小魚兒來,自然是有事相求!”余孤天見了她那妙目流波的嬌羞神態,心中怦怦亂跳,暗道:“便是她叫我去赴湯蹈火,我也不皺一絲眉頭!”當下挺胸道,“只要為了郡主,余孤天甚么事都做得!”
“真的么,”完顏婷輕咬了下櫻唇,道,“我要見見他!”余孤天一愣,道:“郡主要見誰,屬下這便去喚他。”完顏婷明眸微嗔,道:“若是這么容易,還用得著你來叫么!”余孤天瞧見她那欲語還休的嬌羞模樣,卻陡然覺得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輕聲道:“郡主是想見…南雁?”完顏婷頰上紅霞飛撲,輕揚起秀眉,道:“是啊,還是你這只小魚兒最機靈。南雁…這渾小子眼下在龍吟壇里,也不知抽空出來陪我玩耍,你偷偷混進龍吟壇,給他捎個信兒,讓他出來見我!”
余孤天盯著那白如珍珠的貝齒和紅若櫻桃的芳唇,幾乎便要脫口叫道:“他沒空陪你,我來陪你玩耍便是了。”但終究沒這膽量,只輕聲道,“那龍吟壇隱秘得緊,在什么地方,誰也不知!”完顏婷笑道:“別人不知龍吟壇在哪里,我還不知么?只是龍吟壇里面的老家伙能耐太大,我可沒本事混進去。我瞧你這只小魚兒功夫挺俊,明兒我帶你到那龍吟壇外,你趁黑竄進去。”
暖閣內泛著淡淡的馨香,余孤天的心給那股香氣熏得飄忽忽的,但聽得完顏婷說到最后一句,他的心還是突地一顫,搖頭道:“王爺有令,那龍吟壇…擅入者死!”
推三阻四,婆婆媽媽,哪里有半分男子漢的氣概。I臉一扳,揮手道,“你不去便算了,明兒我讓黎獲去。”余孤天聽她說自己沒有男子漢氣概,不知怎地,胸中竟騰起一股熱氣,踏上一步,叫道:“好,屬下甘愿前去!”完顏婷轉怒為喜,笑道:“好啊,這才是我的好魚兒!”余孤天抬頭瞥見她皓齒微嫣的美艷神色,霎時心底劇震,暗道:“若是常常這樣見她笑語盈盈,該有多好!最好卓南雁一輩子躲在龍吟壇內不出來,她隔上幾日,便這樣軟語溫存地前來求我。”
完顏婷卻心滿意足,翻起玉手,由那侍女拿香巾輕輕擦拭。余孤天見那雙手欺霜賽雪,春蔥欲折,說不出的白潤好看,不禁眼神發直,忽然想:“若是這時我對她說,須得讓我給她擦拭雙手,才給她去龍吟壇冒險。她會不會答允我?”跟著不由幻想起手指撫摩那玉手的滑潤感覺,只覺呼吸都發緊了。完顏婷抬頭見了他那直勾勾的眼神,不由蛾眉再蹙,嗔道:“你又發什么呆!”
這輕輕一喝,登時驚得余孤天滿面通紅,一點點的勇氣也煙消云散,忙躬身道:“是,屬下…一時失神!”完顏婷倒格格一笑,忽然伸手在他臉上輕輕一拍,笑道:“小魚兒就是有趣,動不動就臉紅,跟個大小姐似的!”余孤天給她溫軟的柔荑撫在臉上,便覺鼻端掠過一絲幽香,又見她淺笑輕顰,更是心旌搖曳,急忙凝定心神:“完顏冠啊完顏冠,你是完顏阿骨打的英雄子孫,怎能在她面前失魂落魄!這般無賴的好色神情,若給她瞧在眼內,沒的里丟了祖宗的臉面!”
“好了,你去吧!”完顏婷卻揮了揮手,道,“回去好好養精蓄銳!”余孤天意猶未盡,遲疑著還想跟她再待上一時半會。完顏婷卻將玉手連擺,道:“去吧去吧,等我瞅好了機會,便讓黎獲去喚你。”余孤天聽她聲中似有不耐,不敢停留,戀戀不舍地退了下去。
完顏婷幽幽的目光卻掠過余孤天消瘦的背影,又落在那抹跳越的燭光上,輕輕道:“渾小子,你當真忘了我么?”
原來施屠龍所得的神奇劍譜《忘憂棋經》所缺的部分,正是龍吟壇中的這本《靈棋劍經》。當初完顏宗弼大遣金國武士到泰山搶奪王沖凝遺著,歷經辛苦終于搜出了那套《七星秘》和《沖凝仙經》。卻有一位泰山上的老道士跟金國武士拼死搶奪,那《七星秘》之中的《忘憂棋經》給兩人扯破。劍經前面幾頁的劍訣總綱、內功的筑基之法和后面的數十招劍譜被老道士奪走。那金國武士只得了當中的一部分,便是眼下龍吟壇中的殘本。只是書面已毀,金國武士一直不知此這劍經名稱,后來完顏亨的師叔金國武圣完顏摩詰翻閱《七星秘》總綱,得知這劍經與棋道干連甚大,便命名為《靈棋劍經》。
那泰山老道士雖然奪得前半部劍經逃走,卻已傷重不支,被劍狂卓藏鋒救下后,未及說明劍經之秘,便溘然而逝。后來卓藏鋒便將這老道士遺下的《忘憂棋經》贈與了施屠龍。施屠龍以絕大智慧,依照前面的劍訣總綱,終于破解了這殘缺不全的神秘劍經,練成了忘憂劍法。當年王沖凝以易學和棋理融入劍法,精微通玄,當今之世,也只有同樣深明易學、棋理和劍法的施屠龍才能領悟貫通。只是施屠龍卻總覺自己這忘憂劍法雖然精奇,卻因缺少了中間的幾張修煉圖譜,難至絕頂境界,數十年來總以未窺這劍經的全貌而抱憾。
卓南雁雖然不明了這其中的許多關聯,但心中也隱隱猜到,這《靈棋劍經》只怕就是師父日夜思念的《忘憂棋經》的下半部。隨手翻閱之下,只見劍經前面記的是《九宮后天煉真局》、《太極順逆局》、《水火匡廓局》和《三五至精局》四張內功密圖,后面更有施屠龍夢寐以求卻又未嘗得見的三十余招劍式圖譜。這些劍招全依“大局在胸,洞察入微,避實就虛,應機而動”的劍訣總綱,招招精奇入微。
當下卓南雁便在龍吟壇的劍閣內如饑似渴地潛心練功,越練越覺那靈棋劍經精妙無端。四張內功密圖之中,《九宮后天煉真局》講究煉神還虛,與天地合一。《太極順逆局》等三圖卻道破煉虛合道、復歸無極的大道。那一幅《九宮后天煉真局》,雖然他
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昏顛倒地足足鉆研了十余日,才始有小成。
劍經上的內功以棋理、易學演述武學,鐘離軒、百里淳和燕老鬼三人因沒見過前面的煉氣局和煉神局兩張圖譜,便始終揣摩不透那頭一張《九宮后天煉真局》,內功既然不明,后面的劍招更是索然難解。三老見卓南雁練功興致勃勃,納悶之余,均有幾分鄙夷不信:“這小子年紀輕輕,我們這些老妖精都不明了的精深功法,他能參悟幾成?”鐘離軒三人素來眼高于頂,若是讓他們向卓南雁虛心請教,只怕比要了他們的老命還難。既然這劍經上的內功難明其要,三人索性表面上做出一副不屑之狀,來劍閣翻閱劍經的次數也是越來越少。
卓南雁見了三人模樣,心底暗笑,樂得一人讀經練功。只是練罷了頭一張圖譜之后,越向后練,遇到的易學越是精深。勉力練到了《太極順逆局》,便開始難以盡數參悟。太極順逆局共分五層,由最下一層“玄牝之門”,循道家“顛倒顛”之理直煉到最上一層“復歸無極”,講究取坎填離,陰變陽合,引用的都是易學妙理,委實深奧難解。卓南雁暗自后悔當時沒有向師父多學些易理玄學,眼見這三張圖譜難以盡數領悟,只得生吞活剝地記入腦中,跟著跳過內功修煉,直接看后面的劍法。
好在這劍招卻與忘憂劍法一脈相承,卓南雁看得津津有味,有時興致一起,便在劍閣外信手演練。他知道龍吟三老均是暗懷機心的深沉之輩,所以每次練劍時便只求神似。百里淳等人冷眼旁觀,見他興致昂然地演練一些似是而非的劍招,心下均是嗤之以鼻:“這等劍招亂七八糟,比之劍經上所載,更加的異想天開,豈能用于臨敵對陣。這小子果然只是個紙上談兵的虛浮狂生。”
不知不覺之間,半月時光匆匆而過。卓南雁潛心練功之余,心中最想的便是兩件事:那部記載著天下第一神功“天衣真氣”的《沖凝仙經》和那涉及江南大宋安危的龍蛇變之秘。有幾晚,他趁著夜深人靜在壇內亂闖,只盼著能尋到那部仙經,但壇中道路生、死、休、傷諸門的方位設置大違尋常陣法常理,其中變化的精微之處,竟非一時三刻便能推算清楚的。饒是卓南雁自恃精通陣法,幾次夜探,卻險些給困在陣內。
這半月之間,完顏亨倒是來過幾次,卻只問幾人內功修煉的進境,對武功之外的事決口不提。卓南雁難以探得龍蛇變之密的半點風聲,卻也不愿完顏亨知道自己習練忘憂劍法的進境,只是將練功中遇到的易學難題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完顏亨眉頭緊鎖,卻不多說什么。
眼見著《沖凝仙經》和龍蛇變之密一時都難以尋出頭緒,無奈之下,卓南雁只得將心思全放在忘憂劍法的修煉上。跟他共同參悟劍經的三老之中,百里淳早就跟他結下了梁子,鐘離軒性子沉默,終日只知若癡若狂地苦練指功書法。只有燕老鬼時時跟他說上一陣子話,卻只談書畫,不論劍法。卓南雁對書畫是十足的門外漢,但眼見燕老鬼性子豪爽,便也樂得陪著他東拉西扯,幾日之后,對顧愷之、吳道子、“拖枝馬遠”、“曹衣出水”等畫師畫理居然也能說出些門道來。燕老鬼興之所至,竟將“九妙飛天術”的絕頂輕功傳了給他。
龍吟壇內的日子寂寞而又漫長,便如廬山深潭中清澈的潭水,沒有一絲波瀾,卻永遠看不到底。卓南雁愈發思念起林霜月來了,有時夜深人靜,他就捻著她送他的那冷玉簫幽幽地發呆,暗中咀嚼在金陵覆舟山匆匆一聚時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那玉簫潔白如雪,依稀便是林霜月那身窈窕的白衣。
他也常常握著簫,在心底跟林霜月說話,并總能“說”出些有趣的話來。有一次他興之所至,忽想:“月牙兒這名字誰都叫得,我該當給你起一個只有我叫得的名字。嗯,小時候,你叫月牙兒,這時長大了,月牙兒該變得圓了,那就叫…小月兒!”他心內暖暖的,頗為自己想出的“小月兒”這名字而得意。那簫在他手中久了,涼中便透出一股溫潤來,似是他的小月兒正跟他脈脈輕語。
一晚明月初上,卓南雁正在劍閣外揮劍苦練,忽聽身道:“身居北斗星杓下,劍掛南宮月角頭。南老弟月下練劍,好興致好風采呀!”卻是耶律瀚海搖著羽扇,腳踏月光緩步而來。這時已是十月寒天時節,他卻還好整以暇地手揮羽扇,更顯得有幾分飄然出塵。
龍吟四老之中,只耶律瀚海自愿不練這《靈棋劍經》,卓南雁雖知此人心機頗深,但覺他外表謙雅,倒還可愛一些,當下收劍笑道:“原來是耶律先生,晚輩班門弄斧,倒讓先生見笑啦。”耶律瀚海將大扇一擺,指著天上月亮道:“如此明月如此夜,南老弟可有興致踏月一游。”卓南雁將長劍往地上信手一拋,哈哈笑道:“閑來無事,正好隨先生賞月。”心下卻卻暗自戒備,“這廝當日讓鐘離軒三人跟我同參劍經,自己卻知難而退,實在是個厲害人物。今晚來找我,只怕沒安著什么好心。”
“這個‘閑’字說得妙,”耶律瀚海跟他并肩踏著地上枯瘦的樹影,緩步而行,口中笑道,“當年東坡先生文中曾說,何夜無月?何處無繡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耳!貧道在龍吟壇內,終日里除了跟樓主謀劃天下大事,便是苦練丹功,閑時是越來越少啦!”這耶律瀚海見識廣博,出口成章,平平常常的一句話給他引經據典地說出來,便讓人耳目一新。卓南雁跟他隨口言笑,倒也覺得興致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