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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見那小院的門一啟,探出個棗核腦袋來,正是胡二。卓南雁雙目一亮,只見胡二四處張望片刻,隨即貍貓一般輕輕躍出,鬼鬼祟祟地向前行去。卓南雁低喝道:“咱們下去!”完顏婷啊了一聲:“這么快啊!”嬌軟的聲音中頗有幾分不情愿。
兩人飄身下樹,遠遠綴著胡二。夜色終于沉了下來,這條地近城北的小巷籠在灰黯沉靜之中。胡二轉出小巷,只往偏僻處奔去。直奔到城北那座黑黢黢的破舊小廟旁的老柳下,胡二才停住步子,伸手在地上匆匆刨出幾捧土,自懷中取出件小包裹便要埋下去。卓南雁忽然長身而出,喝道:“胡二,你待怎地?”胡二驚得渾身一抖,轉身便逃,身子才動,猛覺脖領發緊,跟著身子忽然頭下腳上的被人倒提起來。`
“好漢饒命!”借著黯淡的夜色,胡二瞧見倒提起自己的卻是個黑衣少年,在他身旁還俏立著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他只當是遇上了打劫的,嚇得大呼小叫。卓南雁冷冷道:“我是龍驤樓的!”胡二心中一驚,啪的一聲,手中那包袱已掉在地上。
完顏婷拾起來,打開那層碎花布,卻取出件亮閃閃的物件來。“這是什么?”完顏婷將那物件在手中把玩兩下,忽然舉起,遮在面前,笑道,“哈,竟是個面具!”那果然是件面具,上面金光閃爍,夜色中瞧來,頗有幾分詭異。卓南雁接過來細瞧,只覺這面具沉甸甸的似是黃金鑄就,上刻古奧花紋,雕工細膩,更有幾個奇怪文字,非篆非草,自己卻不識得。他猛一揮手,將胡二拋在地上,將那黃金面具在他臉前晃著,低喝道:“這是孫三胖子給你的,是不是?”
胡二渾身顫抖,猛然揮掌狠抽自己的耳光,叫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小的早該照老爺的吩咐,將這東西送歸龍驤樓!”卓南雁想起當初完顏婷在馬會上遭襲后,三胖子抽打自己耳光的情形跟他這遠房侄子頗為相似,心中頗覺好笑,卻扳起臉道:“那孫三胖子都交待了你什么,快給我細細照來!”
“遵命!那、那是七八日前,”胡二爬起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道,“我家老爺忽然寢食不安,我前去百般勸慰,他卻還是悶悶不樂。那一日他忽然找我過去,將這鬼面具給了我,說道,‘若是我有一日命喪黃泉,你便著速將這東西送到芮王府!’那時唬了我一跳,他卻不細說端倪,反給了我一筆銀子,讓我速速離府…”
卓南雁低聲問:“這黃金面具有何蹊蹺,孫胖子沒跟你說么?”胡二搖頭道:“沒說!他只說這東西有股魔性,我若敢毀壞或是獨吞,必遭邪魔纏身。奶奶的,這東西也是邪性,昨日我得知老爺遭人殺害,半夜里就見這東西發著邪光。”
完顏婷冷哼一聲:“孫胖子不是說過,他若遭不測,你要將這面具送交芮王府么!怎地你卻鬼鬼祟祟要來埋了它?”胡二顫聲道:“聽說老爺的死,跟謀刺芮王郡主頗有牽連,我還怎敢去芮王府?這東西又他娘的有魔性,更不能擅自毀了,只得跑到這廟前埋了,求神仙保佑,震懾邪魔,不要找小的麻煩!”
卓南雁的眉頭越鎖越緊,反覆瞧了那面具片刻,仍覺不得要領。但任是再如何威逼催問,胡二卻也說不出什么別的來了。卓南雁無法,只得將他押回王府,喚來侍衛送交龍驤樓,仔細勘問。
王府大廳內明燭閃爍,完顏婷的嬌靨上滿是好奇神色,問卓南雁道:“你怎地知道這胡二有鬼?”卓南雁淡淡一笑:“孫三胖子死前臨了一幅畫,上面提了兩句詩‘畵堂深處杜鵑鳴,飛入平常百姓家’!我早瞧著這兩句話古怪,卻一直不明所以。今日重陽鞠會上聽得有人說起孫三胖子會制燈謎,我才心中一動,這兩句原來是兩個燈謎。”
他說著提起筆來,在紙上邊寫邊說,“那最后一句原該是‘飛入尋常百姓家’,孫胖子故意寫作‘平常’,豈不正應了一個‘尋’字?只是那一句‘畵堂深處杜鵑鳴’,卻讓我揣摩良久,直到席間那蕭長青笑我‘杜口不言’,才讓我忽然明白,‘鵑’字‘杜’去‘鳴’字,正是個‘月’字,再添上‘畵堂’二字的深處,卻是個‘古’,合起來正是個‘胡’字!”
“尋胡?”完顏婷啊了一聲,拍手笑道,“真有你的,原來你挨了笑罵,倒能茅塞頓開!但你又怎地知道該是胡二?”卓南雁道:“那畫上畫了兩只杜鵑,我便胡亂猜得是‘胡二’——問了管帳的劉先生,孫府內果有個叫胡二的仆人!”完顏婷恍然大悟,明眸閃動,道:“那時你便知道這胡二藏有這鬼怪面具?”
卓南雁搖頭道:“我只是隱約猜到胡二身上必隱藏這一個極大的機密。孫胖子在逃命之前,還要潑墨揮毫,卻原來并不是故作悠閑,而是正在揭出這個極大的隱秘。我便喚劉先生去拜訪胡二,以危言恫嚇,胡二這廝若是做賊心虛,慌亂之下,必然露出馬腳,那時咱們順藤摸瓜,自會看出端倪。不想,這端倪,卻是這古怪的面具!”
“這孫三胖子也真是的,”完顏婷秀眉微蹙,道,“何必要拐彎抹角地弄個燈謎,簡簡單單地寫出來不就是了?”卓南雁沉吟道:“我猜那群殺手必然勢力極大,孫胖子事先決不敢得罪他們。甚至他身邊也被那群殺手安插了監視他的眼線。他無法留下直白的言語,迫不得已之下,便只能打下這個啞謎。”他說著舉起面具,映著閃亮的燈火,仔細觀瞧,“這面具必然事關重大,孫胖子才早早地派遣心腹胡二,攜著面具出府。想必他又害怕胡二膽小畏縮,出事后不敢來芮王府交出面具,才挖空心思地制出這兩句燈謎!”
那黃金面具在明亮的燭光下閃著黃橙橙的光芒,在那兩個鼓出的眼睛上方刻著一輪圓日,圓日上鑲著紅色寶石。黃光寶氣,交相輝映,顯得富麗堂皇,但給那愈發顯出幾絲詭異的邪魔之氣。卓南雁卻將目光盯在那幾個怪異文字上,聲音愈發低緩:“這顯然不是漢字,難道是女真文字?”
“必然不是,”完顏婷搖了搖頭,道,“可惜今晚葉先生不在,明日問問他,必然知曉!”說著伸個懶懶舒展腰肢。卓南雁見她醉靨酡紅,燈影搖紅下更增嫵媚之色,心神一跳,竟不敢和她再對坐下去,忙笑道:“你醉了,還是早早安歇。”完顏婷道:“好啊,我睡上一大覺,明兒個起來,或許你便什么都知曉了。”甜甜一笑,窈窈窕窕起身去了。
翌日清晨,卻一直沒見葉天候的蹤影。
卓南雁獨坐在自己屋外的石凳上,蹙眉沉思:“這葉天候終日忙碌,似乎對謀刺郡主一案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只吩咐我隨護郡主,他卻不知忙些什么!而我入了龍驤樓的這幾日之間,還沒有瞧見過那鷹揚壇和鳳鳴壇的人馬,更不知曉厲大個子被關在何處!”越想越是心緒紛亂,低下頭來,定定望著手中那神秘的面具,暗道,“傳言龍驤樓是江湖上最可畏怖的力量,但為何卻對這驚天大案束手無策,難道大金國還有一股根深蒂固的可怕勢力與龍驤樓分庭抗禮?”的
晨曦自樹蔭間隙直透過來。映著清早的輝光,那黃金面具的眉目之間,便閃出一股妖異的光芒,似是正向他咧嘴而笑。“這古怪面具卻不知藏著什么玄機?”卓南雁搖頭苦笑,不禁信手拈起一枚棋子,啪的打了下去。石桌上擺著的,正是他時時隨身攜帶的易懷秋所贈的那副圍棋。每到心思煩亂之時,他便忍不住自己擺布一局。
“想出來了么?”身后驀地傳來一聲嬌呼,卻是完顏婷翩翩走來。卓南雁黯然搖頭,苦笑道:“才疏學淺,難明其要!”完顏婷展顏嬌笑:“說話這般酸溜溜的!”一眼看到卓南雁桌前擺著的那副圍棋,心下好奇,笑道,“原來你也會圍棋,我常常見爹爹下這玩意!”她說著飄然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玉靨生輝,道:“來,咱們下一盤。”
卓南雁知她要怎樣便怎樣的性子,便道:“好,那我授你四子!”完顏婷明眸流盼,嗔道:“瞧不起人么,偏不要你讓。咱們誰也不占誰便宜,猜先來過!”跟著她猜了個白棋,登時喜上眉梢,春蔥玉指拈起一枚白子,笑盈盈地打到棋盤上。
下了數著,卓南雁便發覺完顏婷的棋藝平平,比之棋風靈動的林霜月遠遠不如。但這位美艷嬌蠻的郡主卻有幾分小聰明,有時候沉吟良久,倒能走出讓卓南雁眼前發亮的好著。美中不足的是,她對圍棋這門精細功夫,顯是沒有對馬術那樣癡迷,行棋之時往往任意為之,缺乏照應。三十余著后,她從右下角延起的半壁江山便都是一片風雨飄搖。
完顏婷那兩道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捻住了棋子長思的時候越來越久。她在王府之中頤指氣使慣了,尋常的王府清客幕僚有幸陪她下棋,莫不萬分小心,花樣百出地輸棋給她。完顏婷素來當自己是個“百戰百勝”的女國手,這時形勢憂急,她的臉色登時冷了起來。
卓南雁見她著急,心下倒有些不忍,但依他性子,下棋時素來不肯胡亂應付的,著著仍是下得滴水不漏。再下數著,完顏婷敗局已定,略略草算,卻是個十余子的大敗之局。
完顏婷又羞又惱,嘩嘩地撥弄著盤中棋子,道:“這回不算,再來再來!”重開紋枰,她卻不再分先,拈起白子便氣勢洶洶地飛掛而下。只是這回她心急火燎,輸得更快更慘,竟是輸了二十余子。她怨恨卓南雁第一回和她下棋,便丁點也不讓著她,猛然間一股羞怨之氣涌上來,喝了聲“好沒意思!”纖手疾揮,將棋盤棋子一股腦掃落在地上。
這副圍棋乃易懷秋所贈的遺物,卓南雁素來視若珍寶,眼見那棋子骨碌碌地滿地亂滾,心下痛惜萬分,忍不住怒喝一聲:“你做什么?”完顏婷自來只見他嘻嘻哈哈,這時給他劈頭一喝,芳心震顫,登覺無限傷心,淚珠兒霎時奪眶而出。
卓南雁見她海棠花般嬌艷的粉面上珠淚晶瑩,心內也是微微一震:“她到底是龍驤樓主的女兒,嬌生慣養的芮王府郡主,我怎地如此莽撞?”但他生來就是一副不肯認錯的執拗脾氣,完顏婷越是仗著郡主身份這么大發嬌嗔,他心內越是不以為然,兩眼直直地緊盯著她,雙唇緊泯,一言不發。
“你這渾小子!”完顏婷見他竟向自己怒視不語,心下更是一陣酸痛,“原來在他心中,我還不及這破圍棋!”一股怨氣直撞上來,蓮足踢出,將棋枰踢得四分五裂,棋子更是飛濺四處。這棋枰是卓南雁在燕京街面上購得的,雖非易懷秋所贈,但驀然間被她踢碎,卓南雁還是不禁心頭火起,低喝一聲:“不要亂來!”怕她再來踐踏棋子,揮掌在她肩頭一推。
完顏婷給他一推,芳心又痛又恨,嬌軀簌簌抖顫,驀地疾撲過來,向著卓南雁又抓又撕。卓南雁見她忽然間怒發如狂,心底也煩躁起來,雙掌倏翻,將她雙腕緊緊扣住,口中叫道:“喂,你瘋了么?”
院中還有幾個丫鬟仆婦,見了這等情形,嚇得噤若寒蟬,遠遠避開。完顏婷拼力掙扎,卻絲毫掙不開他的鐵掌,羞怒之下,猛然合身撲上,櫻唇忽張,一口咬在了他的肩頭。卓南雁只覺肩頭銳痛,一驚放手,只覺肩頭火辣辣生痛,伸手一摸,才發覺肩頭竟給完顏婷咬出了血來。
“你…”卓南雁怔怔怒望著她,氣得說不出話來。完顏婷卻兀自氣得嬌喘吁吁,杏眼圓睜地望了他片刻,驀地口中咳嗽起來。她這一咳嗽便難止歇,竟是越咳越猛,雪白的臉上涌出片片紅暈,柳腰都彎了下去。卓南雁見她咳得猶似錐心泣血,心下倒生出無盡的悔痛和憐惜,忙走上去扶住她,道:“不礙事吧!”
“都是你不好!”完顏婷卻咳嗽得更猛,淚水撲簌簌地落下,哭道,“你趁早氣死了我最好!”卓南雁見她難受的模樣,心內愈發不忍,道:“算我不好,你若不消氣,便再咬我兩口!”完顏婷邊咳邊道:“呸,就會尋我開心,惹我生氣!”
忽聽院中響起一聲長笑:“是誰這么大的膽子,敢惹我的婷兒生氣?”笑聲并不響亮,卻震得人心神微微發顫。笑聲中一道修長的身軀霍地挺立在二人眼前。
這人一身綠袍,長發烏黑,身材并不高大,再配上一張白凈潤澤的面龐和迎風輕舞的漆黑美髯,活脫脫便是自東晉名家顧愷之畫中走出的灑脫名士。奇怪的是,這樣一個乍看上去文靜如水的人卻有一股難以名狀的雄渾氣韻,只在院中靜靜一立,這軒敞的院落,豪奢的屋宇,蒼勁的古松,和他相比都成了微不足道之物,甚至這浩渺無際的廣闊蒼穹,全成了這人身后的一泓淡影。
“爹爹——”完顏婷叫了那人一聲,隨即手捂酥胸,拼力止住咳嗽,但幽怨的眼神卻止不住向卓南雁憤憤瞪視。卓南雁心中劇震:“這人便是滄海橫流、完!顏!亨!”在他的想象中,滄海橫流完顏亨總有千百個樣子,但這時一見,卻怦然覺得,完顏亨便該是這個樣子。
“這小子竟敢惹得你動氣咳嗽!”完顏亨瞧了女兒一眼,笑道,“爹爹給你出氣!”忽然一掌向卓南雁頂上拍來。他離著卓南雁本來還有六七步遠,但也不見他作勢奔躍,這凌空一掌便堪堪按到了卓南雁的頂門。掌勢飄逸無比,但剛猛無儔的掌風卻有如風行水上,四散流溢,早將卓南雁退路盡數封死。
卓南雁見他上來便驟施殺手,又驚又怒,驀然間久埋心底的那股仇憤之氣也直竄上來,雙掌一錯,奮力迎上。完顏婷眼見父親這一掌勁勢威猛,性情執拗的卓南雁卻要直攖其鋒,嚇得花容失色,張口驚呼:“掌下留情!”
怎奈完顏亨出手太快,她才呼出頭一個字,完顏亨那如電鐵掌已拍到了卓南雁臂上。卓南雁渾身如遭電擊,但生死關頭,他體內的上乘真氣也盡數迸發出來,霎時他頭上長發怒舞,衣袂獵獵,催動全身勁氣直撞了上去。
耳際忽聽得響起一聲蒼冷的笑聲,卓南雁陡覺自己這雙撞掌如同撞到了無邊無際的大海之中,海水舒緩沖蕩,卻又沛然難御。最奇的是完顏亨這一掌凌空擊下,但洶涌的勁氣卻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一波才動,萬波相隨,這便是雄視天下的絕世武功,滄海橫流!
卓南雁的身子忽然間便如遇上驚濤的小舟般地給那巨力蕩起,呼的倒飛起來。他這人性情倔犟,半空中奮力急提內息,力貫雙腿,想要在落地之時穩穩站住。但腳才沾地,忽覺全身半點力氣都沒了,似是在剛才的瞬間已被那洶涌的海濤卷走了,一驚之下,身子向后仰倒。
砰的一下,卓南雁飛縱丈余的身子卻恰好抵在了樹上,終于倚樹勉力站住,好歹沒有跌得四腳朝天。的
完顏婷見他臉色煞白,急奔上前,叫道:“你…你這呆子,沒甚么事吧?”卓南雁身子微抖,卻立時發覺內力絲毫未失,這時才知完顏亨那一掌果然留有余地。
瞬息之間,他的心神已轉得幾轉:“這人是跟我有殺父之仇的完顏亨,更是襲殺風雷堡全堡叔伯的罪魁禍首!但我這時卻不能跟他拼命,更不能稍現絲毫憤怒之色,我只是一名龍驤士!一名該當向他卑躬屈膝的侍衛!”
他拼力將臉向地上垂去,再抬起來時,已是一副誠惶誠恐的神色,向完顏亨躬身道:“屬下南雁,參見王爺!”
“你便是南雁?”完顏亨定定盯著他,那深邃如海的眼神中有種可怕的力量,似乎能將卓南雁心底最深處的東西搜刮出來。這種可怕眼神,卓南雁也只有在羅雪亭那曾經見過。饒是他默運玄功護住心神,渾身靜若止水,但在完顏亨那奪人心魄的目光注視下,兀自心氣搖曳,
完顏婷臉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這時也盡數收起,向父親低笑道:“是啊,他便是南雁,多虧了他,兩次救了女兒的性命。”完顏亨臉上神色稍和,卻仍是冷笑道:“是么,那這小子怎地還惹你動怒?”完顏婷蹙眉道:“這小子啊,瞧上去聰明過人,其實癡癡呆呆。他跟女兒下棋也不知容讓,竟連著大勝了我兩盤,不給女兒留丁點情面!”說著美眸含嗔,幽幽瞥向卓南雁。
“原來如此,”完顏亨似乎在女兒的眼神中窺出了些什么,淡淡笑道,“這倒怨不得他。臨局不讓,爭則必勝,才是大丈夫手段!他若讓著你,倒是瞧不起你了!”完顏婷見爹爹發笑,也轉憂為喜,格格嬌笑:“哈,怪不得爹爹從不跟我下棋,原是怕贏了我,又不愿故意讓我!”`
完顏亨呵的一笑,忽然轉過臉來,一眼瞧見石桌上那面亮閃閃的黃金面具,登時笑意凝住,低喝道:“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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