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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兄武功絕高，做個小小侍衛(wèi)未免委屈了你。想必南兄要做的卻是那龍驤士吧？”葉天候倒掀起眼角望著他，呵呵低笑，“‘欲為龍驤士，先過生死門’，這話你聽過沒有？”卓南雁漫不經(jīng)心地道：“什么是生死門？”

黎獲嘿了一聲，道：“龍驤樓中之人，分為龍驤士和尋常侍衛(wèi)兩種。龍驤士必是武功精妙、心思機敏之人，尋常侍衛(wèi)只要賣力辦事就成，而且作了侍衛(wèi)，只怕一輩子也難晉升為龍驤士。大金習(xí)武之人，皆以作龍驤士為榮。但龍驤士豈是那么好當?shù)模∶科甙藗€要作龍驤士的侍衛(wèi)，先要同入一間大屋，一番生死搏殺之后，最后只有一個人活著出來，得以晉身龍驤士。這便是生死門了。”卓南雁心中一沉。葉天候卻笑吟吟地道：“明日午時，生死門恰好開啟。南兄可有雅興，前往一試？”

完顏婷忙道：“南兄要做龍驤士，何必進那生死門！葉先生既然做不了主，回頭我跟爹爹說上一聲便成啦。眼下你便留在我身邊，作我護衛(wèi)就是！”說到這里，玉面上不禁紅了一紅。

“留在她身邊，不過只是一個護衛(wèi)，卻進不了龍吟壇那等機密之地。如何跟羅堂主的內(nèi)應(yīng)接頭，又如何尋訪得‘龍蛇變’之秘？”一念及此，卓南雁便淡淡道，“多謝郡主美意！只是在下性子簡慢，不通禮數(shù)，只怕回護不周。我倒想試試那生死門！”

完顏婷一怔，桃花般的嬌羞玉臉愈發(fā)紅飛暈起。葉天候察言觀色，忙咳嗽一聲，向卓南雁道：“南老弟，葉某癡長你幾歲，好歹可算你老兄，今日多飲了幾杯，便仗著酒勁勸你一句。咱們學(xué)武之人，誰不想出人頭地？但你出身卑微，真是一刀一槍的拼殺，八輩子也到不了你出頭之時！眼下這護衛(wèi)郡主的差事，卻是QB5難逢的天賜良機，老弟若是當面錯過，定要悔恨一生！”

卓南雁執(zhí)意不作郡主護衛(wèi)，本來只是想刺探龍驤樓中的機密，但聽了葉天候這柔中藏剛的一番勸戒，眼前卻閃過蕭長青、南宮鐸那樣趾高氣揚的華服子弟，跟著長廊上斂聲屏氣的仆婦、黎獲在完顏婷身后那張必恭必敬的臉孔也在腦中倏地晃過，心中不免有些著惱，暗道：“在他們眼中，只當我真是一個貪圖富貴的勢利小人了！呵呵，大丈夫頂天立地，何況我身負大仇重任，豈能做那供人驅(qū)使的奴才？”

完顏婷見他不語，芳心倒緊起來，水汪汪的美眸眨也不眨地望著他。葉天候眼中鋒芒一閃，冷笑道：“老弟，寧作豪門雞犬，不當草莽虎豹！還猶豫什么？”

卓南雁聽了這話，心底卻驀地騰起一股不平之氣，忽然仰頭笑道：“在下不慣屈居人下！明日自會赴那生死門！呵呵，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南某終究不會做那仰人鼻息之事！”端起杯來，一飲而盡，忽然立起身來，道聲“告辭了”，也懶得理會旁人，大踏步便出了凌波閣。

完顏婷聽他說了“仰人鼻息”四字，俏臉立時煞白一片，眼見葉天候蹙著眉起身，忙道：“別攔他，讓他去！”羞憤之下，聲音微微發(fā)抖。

癡癡地凝望著他大踏步走出水閣，她卻不禁又覺得若有所失，忙緊緊咬住櫻唇，心內(nèi)只是想：“完顏婷你這是怎么了，你是天下最驕傲最美麗的婷郡主，這渾小子算什么，他只是個渾小子，他只是個渾小子！”但越是這么想，芳心內(nèi)越是亂成一團。

卓南雁本來只是為了擺脫郡主糾纏的故作激憤之語，但牽了火云驄走出王府，抬頭卻見浮云飄飄，紅陽西墜，心下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天地悠悠四顧茫然的蒼涼之感。

正要縱馬奔出，忽聽身后有人高叫：“南兄慢走！”卻是黎獲快步奔到近前，道，“郡主請老弟回府安歇，明日由在下帶你去那生死門。”卓南雁看他滿頭微汗，倒不好再說什么，心內(nèi)竟隱隱覺得適才言語有些莽撞了。

黎獲給他在王府之中安排了一間舒適寬闊的房屋歇息。少時自有丫鬟以銀盆盛水，送來洗漱之物。過了片刻，又小廝送來兩套簇新的淡藍長袍，說是“郡主吩咐，南先生的衣衫破了，先將究著穿上，待改日再請名匠過來量體裁衣。”卓南雁那身青衣在救完顏婷時，已被暗器劃破，他拈起那長袍細看，竟全是湖綢制成，柔滑光鮮，心底倒也一軟：“這完顏婷倒好細心！”抖了抖那新袍子，終究是順手拋在了椅上。他匆匆洗了臉，便倒在床上，擁著泛著香氣的軟衾，回思這一日遭遇，當真宛若夢中。

翌日一早，卓南雁吃過早飯，便被黎獲帶出王府。二人縱馬在京城中七扭八歪地轉(zhuǎn)了幾個圈子，終于馳到一座空曠的院落前。卓南雁見那院子蕭墻矮小，墻內(nèi)房屋也是高低錯落，與王府的氣派軒昂判若云泥，不由一怔：“鼎鼎大名的龍驤樓，怎地是這么一個慌冷之地？”

黎獲見他發(fā)呆，不由笑道：“王爺最厭張揚，王府修得美輪美奐，那是遵照圣上旨意，不得已而為之。王爺平生行事，卻不喜興師動眾地惹人注目，遵照他老人家的安排，龍驤樓的幾處分壇，看上去都是如此殘舊冷落。”領(lǐng)著他入得院內(nèi)，卻見葉天候早在一間大廳內(nèi)等候。廳內(nèi)或坐或立地還有五人，個個勁裝收束，持刀握劍，卻是誰也不言語，那情形冷寂寂地有幾分詭異。

葉天候只向卓南雁微微點頭，便算是打過招呼，跟著咳嗽一聲，冷冷道：“大金武士，莫不以晉身龍驤士為榮！但真要是讓練武的人全做了龍驤士，說不得便會有許多因循茍且、外強中干之輩混入龍驤樓濫竽充數(shù)。是以王爺遵照圣上旨意，兩年前定下這生死門的規(guī)矩，每幾個要做龍驤士的侍衛(wèi)之中只能搏出一人，得為龍驤士！”他說著將目光在眾人身上冷冷一掃，“一入生死門，死生全無憑！比武較量禁用兵刃，點到為止，但終究是要放手一搏，是死是活，可就聽天由命了。”

“原來這生死門的規(guī)矩是金國皇帝完顏亮兩年前定下的，果然是奸雄奸謀！這樣生死搏殺，精中取精，求得的人必然是厲害之極的狠辣角色。怪不得江湖中人談起龍驤樓，全都聞風(fēng)色變。”卓南雁游目四顧，卻見那五人中最顯眼的是個身材高大的赤膊壯漢，坦露的胸背間肌肉暴起。一位四十來歲的精瘦中年，雙目灼灼如電。還有一個笑嘻嘻的肥胖和尚，臉上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神色。另有一個鄉(xiāng)農(nóng)般的干瘦漢子，在屋中來回走動，滿面焦躁。只有一個清瘦少年，側(cè)身蹲在暗處，靜靜地垂頭望地，恍似睡著了一般。

葉天候森冷的目光來回巡視。屋內(nèi)忽然寂靜下來，只有那鄉(xiāng)農(nóng)來回不停的走動之聲。葉天候冷笑兩聲，走到那清瘦少年身旁，猛然在墻上一推。格格兩響，那墻上便現(xiàn)出黑漆漆的一個洞門來。“這黑屋之內(nèi)，藏有一方石匣，誰先得了石匣，誰便可出門來了。”他說著呵呵笑了笑，“自然，你也可不拿那石匣，將其他幾人盡數(shù)打倒，也算出了這生死門！”

眾人聽了他這殺氣騰騰的話，心中均是一緊。猛然間那鄉(xiāng)農(nóng)頓住步子，彎下腰哇的吐了起來。葉天候望著他冷冷笑道：“若沒有膽子，就不必逞強！”那鄉(xiāng)農(nóng)渾身顫抖，忽然大叫一聲：“俺…俺不做龍驤士啦，便做一輩子侍衛(wèi)罷了！”掩面奔出了大廳。葉天候哼了一聲：“膽子小的，這時退出來，卻還來得及！”那清瘦少年身子一滑，默不作聲地鉆進了那黑洞之中。那赤膊壯漢哈哈大笑，也向那黑洞走去。不想那和尚怪笑聲中，身子疾縱，象一只圓球般地先彈了進去。

卓南雁和那中年對望一眼，忽然身形齊縱，一起向那黑洞搶去。原來二人在瞬息之間均覺出對方武功不俗，這飛身一縱，已是暗較功力。卓南雁身法靈動，這飄然一躍，早搶在那中年前面，猛覺背后勁風(fēng)襲來，卻是那漢子出掌拍到。“這廝內(nèi)功不俗，倒是個勁敵！”卓南雁心念一閃，疾飛的身形陡然頓住，猛回身揮掌拍出，勁風(fēng)獵獵，已然運上了九成勁力。

那漢子飛撲過來，本想一掌逼開卓南雁，搶先入洞。哪料到卓南雁的身子竟能疾奔疾停，一驚之間，陡覺一股勁力排山倒海般地涌來。他身在半空，無法躲閃，只得奮力將雙掌推出。四掌相交，那漢子只覺氣血翻涌，一口血便噴了出來，身子倒飛，重重摔在地上。卓南雁見他落葉般地摔倒在地，心內(nèi)倒是一陣歉疚：“我跟他無怨無仇，怎地卻重傷了他？”舉步向那人走去，只想看看他傷勢。身子才動，忽覺金風(fēng)颯然，那漢子卻猛地揮出兩排金針。

眼見那金針陰毒無比地盡往自己頭臉上激射過來，卓南雁心中大怒，大袖疾揮，一股剛猛的勁氣迸出，震得那金針倒飛回去，撲撲撲地插在了那漢子身前。葉天候見他這一手鐵袖功渾厚沉雄，不由高聲叫好。那漢子顫身退開兩步，慘然嘆道：“天外有天，今日算是領(lǐng)教了！遇上兄臺，灑家只得做一輩子侍衛(wèi)了！”拱了拱手，顫巍巍走出大廳。

卓南雁快步向那洞口沖去。才到了那洞門口，忽聽洞內(nèi)傳來一聲慘叫，迎面便有一個壯碩的身影倒飛過來。卓南雁身子疾閃，那壯漢卻砰的跌在黑洞之外，雙目突出，口鼻之內(nèi)都有鮮血汩汩冒出，顯是給人一掌以重手法斃了性命。卓南雁心中一凜：“好深湛的掌力，好毒辣的手段！”

一步邁入，眼前驟然一片漆黑，提氣竄過那窄短的過道，眼前才有一道亮光射入，卻是一座空曠的大屋，上面只開了一扇天窗，細微的晨曦照得屋內(nèi)半灰半暗。屋子當中的桌案上擺著一方石匣。那肥胖和尚挺立桌旁，虎視眈眈地盯著桌子那端的清瘦少年，雙掌微微抖顫，似欲撲上，卻終究又不敢輕舉妄動。那少年側(cè)身隱在暗處，不言不語，如同一尊冷冰冰的石雕。也不知剛才是誰出的狠手，殺了那壯漢。

卓南雁霍地騰身躍出，半空之中探掌疾抓，已將石匣攥在掌中。這一縱一抓，快如怒鷹搏兔，那清瘦少年不由咦了一聲。胖和尚卻長聲怪笑，揮起蒲扇般的大手便向他肩頭抓來，手掌未至，先有一股腥臭之氣撲面而來。卓南雁心道：“這和尚練的是毒掌功夫，但掌上勁力還不算渾厚，適才震斃那壯漢的，必是那少年了。”他身子飄忽兩閃，早將這和尚的兩掌盡數(shù)避開，百忙中一眼瞥去，只見那少年那雙眸子在陰沉沉的角落里熠熠閃動，似是一頭待機而動的獵豹，隨時會疾撲過來。

眼見那和尚攻到第三掌上，卓南雁驀地猱身欺進，挺起鐵肩猛然撞在那和尚胸口。那和尚呃的一聲低呼，疾退兩步，驀地長聲慘叫，身子簌簌抖了抖，竟軟軟倒在地上。卻是那少年乘著他中招后心神微分之際，快如鬼魅般地竄上，在他背上印了一掌。那和尚似是給抽去筋骨的身子才堆下去，那少年已電般竄上，運掌如風(fēng)，向著卓南雁奇快無比地連拍七掌。卓南雁左掌握住石匣，右掌翻飛，見招拆招，只覺這少年掌勁怪異，招式毒辣之極。

堪堪將那少年的六掌化開，眼見這第七掌勢道猛惡，勁風(fēng)如山壓至，卓南雁心底豪氣頓升，急將石匣向桌上拋去，雙手疾翻，猛施一招“小纏絲”，將這少年的雙掌緊緊扣住。四掌甫交，二人均覺渾身內(nèi)力受震。卓南雁萬料不到在這暗室之內(nèi)乍遇這等高手，急將內(nèi)勁提到十成，登時將那少年身子帶得晃了幾晃。那少年自知內(nèi)力不敵，霍地塌腰沉肩，使個化字訣，要將卓南雁排山倒海般的勁力順勢化去。卓南雁咦了一聲，雙掌也輕飄飄地劃個圈子，展開以柔克剛的功夫，隨勢化勢。霎時間二人在屋內(nèi)起步如趟泥，運掌如拂云，刷刷刷地疾行了數(shù)步，拼起了軟功。卓南雁雖是穩(wěn)占上風(fēng)，但那少年武功著實怪異精奇，一時間還是難奏奇功。

驀地一束陽光打在了臉上，卻是兩個人自陰暗處拼到了光亮之處來，那少年的一雙寂寞而又空虛的雙眸便極為清晰地映在了卓南雁的眼內(nèi)。霎時卓南雁心中大震，忍不住低聲叫道：“天小弟，是你！”原來這少年正是余孤天。雖然相別數(shù)載，兩個人均已長大**，但卓南雁一看那雙冷漠寂然的眸子，便知道這人是他那啞巴小弟余孤天。余孤天也幾乎是在同時便認出了他。卓南雁看到那雙永遠漠然的眸子在那一瞬間顫動了一下，跟著他便聽到了低沉的一笑：“是我！”

笑聲不大，但在卓南雁聽來，卻似驚雷乍動，霎時心中驚詫無比：“他不是一個啞巴，這余孤天竟會說話！”心神乍分之際，猛覺胸口微麻，余孤天已翻掌拂中了他胸前的神堂穴。卓南雁悶哼聲中，身子一幌，疾退丈余，霎時心中又苦又痛：“我一直當他作兄弟看待，他卻一直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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