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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毓慶笑道:“看不出孫三胖子還真有兩手!”陳五哥道:“這家伙在大金國開了馬場、酒樓、當鋪好幾處,他做這騰云社的干出錢不管事的傻東家,還不是為了籠絡蕭公子那些貴公子給他辦事!呵呵,聽說這老家伙年輕時做過山賊,他那功夫,還存著不少吶!”卓南雁暗自點頭:“這孫三胖子嘻嘻哈哈,但目亮臂穩,其實倒是個深藏不露的好手!”
紫仙娥嬌聲笑道:“好啊,孫三胖子沒接住柳枝,只算湊湊合合,念你勇氣可嘉,待會賽馬便算你一個。往后接不住柳枝的,便不得賽馬啦!”一眾子弟爆起亂糟糟一通嚷,齊聲埋怨讓三胖子搶了便宜去。紫仙娥轉頭對身旁那赤臉漢子道:“黎獲,你過去玩玩,可不要丟了我的臉!”
那赤臉漢子黎獲低應一聲,飛馬掠出。適才他駐馬立在紫仙娥身后時,斂氣低眉,十足的一副仆役模樣,這時越眾而出,馬若蛟龍,人如猛虎,立時就有一股逼人的豪氣散發出來。卓南雁看了,暗自喝了聲彩:“這樣一個英雄人物,卻給紫仙娥作貼身仆役,不知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見黎獲拈弓策馬,黑馬玄衣如一團烏云般疾掠而來,猛然間揚手一箭,將一根柳枝自削白處射作兩段。這大漢顯是此中行家里手,不待柳枝落地,已快若流星般馳來,反手便將柳枝抓在手中。
陣陣采聲中,烏騅馬打個盤旋,已馳到紫仙娥身后,黎獲面色也霎間回復凝定,仍在她身后不聲不響地立住。紫仙娥伸出白玉般的柔荑拍了拍黎獲的肩頭,向眾人笑道:“看到沒有,這樣的神箭功夫,才叫射柳!”
眾人又驚又慕。頃刻間四五匹馬爭先恐后地奔出,但依次射來,卻不是放了空箭,就是沒有射到柳枝的白干上,眾人哄笑不斷,那幾人只得失魂落魄地縱馬奔回。
“蕭某獻丑一二!”蕭長青長笑聲中,乘白龍馬飛奔而出,忽然使個蹬里藏身,一箭又準又穩地便將白枝射斷,跟著拍馬如飛趕到。但他施展這蹬里藏身頗費功夫,白龍馬還是慢了半籌,眼看那半截柳枝便要落地,蕭長青單手扣住韁繩,身子疾搶,大袖一拂,長長的衣袖飛云卷雨般疾飛出去,輕輕巧巧地便將那柳枝卷到了手中。眾人彩聲如雷,蕭長青將柳枝沖著紫仙娥輕輕搖晃,翩然縱馬馳回。
人叢中忽然響起一聲斷喝:“稀松平常,也不嫌丟人現眼!”一匹紅鬃馬飛躍過來,馬上是個俊眉朗目的藍衫公子,縱馬在柳枝前連著打了兩個盤旋,驀地一箭射去,那柳枝自削白處忽然裂開飛出。本來旁人射斷后的柳枝都是又疾又快地向前平平飛出,但也不知他使得什么怪異勁道,那上半截竟高高向上飛起。藍衫公子縱馬過去,在馬上好整以暇地翻個筋斗,穩穩接住了柳枝。
眾人喝彩聲中,陳五哥贊道:“好啊,張尚書家的三公子張汝能,在京師專跟蕭長青作對的,果然有些手段!”卓南雁也暗自點頭:“這張公子手上功夫拿捏精巧,沒有數載暗器功夫,絕無法施展這等怪異勁道。”
過不多時,又有十幾人依次射過,卻只有那西夏老王子勉力過關,余下的盡皆失手。這時候該射的都已出場射過,余下射術不精的,也不敢出來獻丑。紫仙娥卻才姍姍上場,追風紫在場上炸尾揚鬃地轉了一圈,忽然筆直竄出。
驀地紫仙娥一聲嬌叱,玉手輕揚,箭發流星,嗖嗖兩響,竟是連環雙箭。兩根挨得好近的柳枝應聲齊折,追風紫已如紫電一般馳到,紫仙娥玉手疾揮,已攬住一根柳枝,但另一根離著稍遠,堪堪便要落地。她卻將手中長長的柳枝揮出去,在那根飛墜的枝上一搭,登時挑得那白枝再度飛起。紫仙娥纖腰疾探,兩根春蔥玉指已穩穩夾住了第二根柳枝。
眾人愣了一愣,隨即才響起來震天價彩聲。卓南雁也不禁暗自叫好:“連金國女子的騎射功夫都如此了得,怪不得金兵驍勇善戰!”忽然目光一掃,瞧見小溪遠側的密林中兩個褐色人影探頭張望,隨即倏忽而逝。他的一顆心立時緊了緊。
紫仙娥飛馬旋了個圈子,將兩根柳枝棄在地上,傲然道:“哪位公子再來?”眾人見了她這神技,氣為之奪,再也沒人敢吱聲。靜了一靜,驀地人叢中騰起沉冷的一喝:“我來!”聲若金石交擊。眾人一驚回首,卻見一個青衫少年怒馬而出。
卓南雁低喝之后,猛然拍馬,火云驄長嘶聲中,忽然騰空而起,自長桌上躍過。卓南雁半空之中長袖一卷,已自擺滿弓箭的長桌上帶起一支長箭,穩穩擎在手中。火云驄剛一落地,他已將長箭以甩手箭的暗器手法電般拋出,一根柳枝立時自削白處折斷,那長箭卻余勢不消,又將后面一根柳枝射斷。
火云驄四蹄騰空,呼呼兩躍,已躍到柳枝近前,卓南雁低嘯聲中,鐵掌自長袖中飛探而出,凌空疾抓,已將那兩根斷枝攥在了掌中。原來他自知往日少習弓箭,這時只得以暗器手法拋箭斷柳,而這凌空一探一抓,施展的卻是擒龍手的上乘內功。眾人遠遠瞧著,全沒瞧清端倪,只是覺著神乎其技,忍不住縱聲喝彩。
“不成,”西夏老王子忽然大叫起來,“這人沒用弓,亂八七糟,十塌糊涂!”一群公子哥聽他將亂七八糟說成亂八七糟之后,又迸出個十塌糊涂,笑得跌作一團。紫仙娥強忍住笑,向老王子道:“這手功夫你會么?”老王子搖頭道:“不會!”紫仙娥笑道:“我也不會,那就該讓人家過來比比,”說著螓首一轉,熠熠明眸隔著輕紗直向卓南雁射來,“何況,我也很想瞧瞧,他那匹棗紅馬,到底有多神駿?”
孫三胖子忽然縱馬轉到卓南雁身前,瞇起眼笑道:“騰云社里的人,都是我老孫的朋友!只是我瞧老兄卻眼生得緊!”卓南雁淡淡道:“過路客商,湊湊熱鬧!”孫三胖子只覺他那雙目湛然如電,心中微慌,哈哈笑道:“好,好!既然姑娘發話,就讓這位兄弟過來比試吧!”卓南雁哼了一聲,卻轉眸向紫仙娥望去。紫仙娥也正望著他,瞥見他那幽深如海般的漆黑雙眸,不知怎地竟是芳心微顫,慌忙別過頭去。
“擂鼓!”孫三胖子猛然提氣大喝。早有青衣小廝將兩面大鼓擺好,八個赤膊大漢奮臂揮捶,擂得轟轟作響。震天價的鼓聲中,七匹名駒駿馬在溪畔一字排開。天空一碧如洗,溪光山色,相映溢彩。那小溪盡頭,卻有一條拖著彩帶的繡球高高地系在一根光禿禿直挺挺的圓木上。先奪了繡球之人,便是今日的魁首,非但在騰云社內傲視群豪,更能有緣一覽紫仙娥的絕世芳顏。
卓南雁神色淡定地騎馬立在最邊上,側頭張望,卻見紫仙娥騎著追風紫居中而立,那身衣裙映著明媚的秋日,閃著一層動人的紫色光暈。蕭長青和那張汝能一跨白龍馬,一乘紅鬃馬,賭氣似地分列在她左右。西夏老王子緊緊挽著黃驃馬的韁繩,立在蕭長青身側,全神貫注,滿面凝重。倒是孫三胖子不改嬉皮笑臉的神色,騎著青驄馬立于張汝能旁邊,一臉悠然,似是來春日踏青。黎獲的臉也是緊繃繃的,烏騅馬緊緊挨在紫仙娥的馬后,滿目戒備之色。
一溜白煙騰起,那根爆竹砰然炸響。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七匹駿馬終于揚蹄奔出。那八個赤膊漢子更是拼命擂起鼓來,一時密集的鼓聲驚天動地,震得眾人耳膜欲裂。
縱馬當先的竟是西夏老王子!人們常說西夏黨項人是生在馬上的一群人,這嗜馬成癖的老王子果然馬性嫻熟,在爆竹炸響的一刻,低伏的身子在鞍前輕輕一觸,那菊花瘦馬登時猶如離弦之箭般地縱出,一下子竟搶出旁馬半丈之先。
緊隨其后的卻是白衣公子蕭長青,然后才是紫仙娥。但紫仙娥卻似不急,隔著輕紗的美目,眨也不眨地遙望前方,她對自己的追風紫有足夠的信心。果然再奔片刻,追風紫便趕過了蕭長青的白龍馬,跟著又追上了老王子的那匹菊花黃。原來這深山溪畔不似草原那樣平坦,看上去一馬平川,但踩上去卻全是碎石亂沙。在草原上驅馳慣了的老王子顯是極不適應這樣堅硬顛簸的土地,任是他如何呼喝叫罵,菊花黃還是給追風紫一點一點地超了過去。
猛然間,那張汝能提氣大喝,身子凌空前竄。他身下的那匹紅鬃烈馬在主人騰空而起的一瞬,也飛身縱起。馬背無人,紅鬃馬這一躍便驚人的遠,在眾人驚呼聲中,張汝能驀然一沉,穩穩騎在馬上。雖只一竄,紅鬃馬已堪堪追上了蕭長青。
便在此時,緊隨張汝能身后的孫三胖子猛一揮鞭,啪的一聲,長長的鞭子靈蛇般飛起,忽然纏住了張汝能紅鬃馬的馬尾。張汝能回頭怒喝:“三胖子,你作什么?”孫三胖子叫道:“哎喲,對不住!”慌亂中猛一收鞭,卻將紅鬃馬的馬尾拽得筆直,那馬痛嘶一聲,二人一起慢了下來。孫三胖子連叫“該死”,急抖了幾下腕子,好歹松開了馬尾。卻聽蹄聲響亮,一黑一紅兩匹馬已如潑風般急沖過去,正是黎獲和卓南雁躍馬超過了兩人。
卓南雁開始本不想定要躍馬奪魁,但眼見那幾人各自奮勇爭先,不由心底也騰起一股豪氣,猛然雙腿輕磕馬腹,火云驄怒嘶一聲,棕紅的馬尾翹得筆直,快若疾風般地呼呼幾躍,便堪堪超過了老王子。老王子連連被人超過,跋扈的脾氣登時發作,大罵聲中,揮鞭便向卓南雁臉上抽下。卓南雁覺著他馬鞭上夾著呼呼風聲,疾將大袖一揮,剛猛的勁氣迸出,將長鞭遠遠蕩開。
驀覺身側黑影閃動,黎獲騎著烏騅馬疾沖而到,揮起馬鞭直向卓南雁身上套來。旁人的馬鞭不過尺長,他這鞭子展開,竟有七尺長短。長鞭抖動,有若烏龍盤旋。眼見這一鞭矯夭不測,卓南雁不由雙眉一挑,忽然抬頭撞見了黎獲那凜凜戒備的眼神,心下登時了然:“他是那紫仙娥的護衛,眼見我來歷不明,怕我要對那女孩不利,這才出手阻我!嘿嘿,要出手加害紫仙娥的,卻是另有旁人!”想到那心毒手辣的龍驤武士或許正伏在前面的小溪盡頭,心中一緊,忽然左掌探出,又疾又準地將那靈蛇般扭動的長鞭抓住,跟著反手一帶,登時將黎獲的長鞭和老王子自右側抽來的馬鞭卷在一處。
這一抓一帶,奇快無比,老王子只覺眼前一花,黎獲那長鞭已蛇一樣纏住了自己的馬鞭。兩人糾纏一處,急切間竟是越拉越緊。忽聽砰的一聲,黎獲的長鞭竟然斷作兩截,老王子的馬鞭也給拽得脫手飛出。老王子立時怒發如狂,一串西夏番語連珠價迸出。
旁觀眾人看得心悸神馳,一起鼓噪著又叫又跳,霎時叫聲、罵聲和鼓聲交織一處,緊得讓人的心都似要跳出胸口來。卓南雁拼力打馬,有若一團飛竄的火焰,呼呼幾竄,已堪堪跟蕭長青并駕齊驅。二人忍不住對望一眼,忽然齊齊揮鞭策馬,兩匹馬劃出一白一紅兩道光影,奮力奔去。
那小溪盡頭近在眼前,那根削去枝干的挺直圓木顯得異常突兀,那系在圓木上隨風飄舞的繡球映著日光,愈發紅得刺目!三騎馬潑風般沖去,但還是追風紫快出半個馬身,紫仙娥甩出一串銀鈴般的脆笑,纖手輕揚,便向那繡球抓去。
便在這時,忽聽嗖嗖銳響,十幾把短刀驀地自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向三人身上射來。那白龍馬跑得離密林最近,蕭長青猝不及防,給兩柄飛刀射中馬頭,大叫聲中,連人帶馬一起栽倒。
紫仙娥的嬌笑也在霎息間換成驚呼,玉手疾揮,掌風激蕩,將兩柄飛刀震得歪了。但卻有三柄飛刀射得又低又急,追風紫的頸下立時給飛刀掃中,長聲驚嘶,人立而起。紫仙娥眼見愛馬中刀,心底又驚又痛,怒叱聲中,嬌軀翩然躍起,臨危急變,身法兀自曼妙無比。
密林中卻又有四柄飛刀連環射出,全向她雙腿射去。這刀射得歹毒無比,貼地掠來,正是紫仙娥掌力難及之處,而她身在空中,將落未落,又全無借力之處。在她身后的黎獲瞧得目眥盡裂。偏偏他離著紫仙娥尚有數丈之遠,明知無用,仍是怒吼如雷,拼力搶來。
猛然間只聽得有人長聲清嘯,青衫閃動之間,卓南雁已自馬上飛身躍起,快如烏龍穿云,半空之中鐵掌疾探,已挽住了紫仙娥的玉臂。紫仙娥只覺一股大力在臂上一挑,整個人便又借勢躍起,百忙之中扭頭一瞧,才見出手相助的正是那騎火云驄的黑衣少年。
忽聽得呼啦一聲,數張大網鋪天蓋地般當頭罩下。“龍驤樓的手段好不歹毒!”卓南雁心念電閃,驚怒交集之下,急吸了一口真氣,將自身勁力提到十成,左臂攬住紫仙娥的纖腰,使招“乘月返真”,兩人雙龍出海般地又再竄起,自當頭罩來的大網底下硬生生竄了出去。
身在半空,卻聽身后響起數聲喝罵,那張汝能和西夏老王子都給巨網罩住,連人帶馬地滾落在地。跟著又有數張大網連環罩來,蕭長青正被馬壓住,孫三胖子身法笨拙,先后都給大網罩住。只有黎獲自烏騅馬上奮身躍起,半空之中提氣急轉,避開了一張大網,向紫仙娥這邊猛撲過來。
林中伏擊的顯是暗器高手,怪笑聲中,飛刀、袖箭、鐵蒺藜密雨般地射來,分成上中下三路,將卓南雁和紫仙娥的身形盡數罩住。卓南雁那一急掠已經拼盡全力,眼見數十件暗器襲來,急將右掌探出,攀住了那根掛繡球的圓木,“流水今日,明月前身”的高妙身法已宛然施出。兩人繞著那圓木翩然轉了半圈,十余件暗器便貼著身掠過,刷刷地勁射入地。
疾轉之中,卓南雁猛地傾身,不由咦了一聲。原來勁風鼓蕩之下,紫仙娥面上的輕紗忽然破開,紗后的這張臉嫩如凝脂,櫻唇紅破,明眸溢彩,竟是容色絕艷,跟林霜月的清麗如仙相比,卻另有一股熱艷灼人的嫵媚。
當此之時,紫仙娥也在看他。這是怎樣的一張俊逸不凡的臉孔,挺秀的眉,高傲的鼻,而那雙深湛如海的漆黑雙眸更讓她芳心發顫。饒是卓南雁被羅雪亭稱為心如鐵石,乍然這樣近、這樣真地撞見這凝視自己的脈脈秋波,一顆心也不禁怦然微顫。
如雨暗器呼嘯著擦身而過,卓南雁的肩頭、后背上的衣衫已被暗器割裂數處。兩人一青一紫的兩道身影卻緊貼一處,繞柱飛轉,猶如青鸞紫鳳,比翼齊飛,那情形萬分驚險,卻又萬分綺麗。
繞著那圓柱轉了兩圈,兩個人的身形已然落地。卓南雁立時放開了攬在她纖腰上的手臂,卻見紫仙娥在帽上輕紗重又垂下的一瞬,仍舊向他投來驚鴻一瞥,隨即才將俏臉轉開。猛然間人影閃動,四五個蒙著臉的灰衣漢子已經手揮長刀,疾向紫仙娥撲來。
“果然是龍驤武士!”卓南雁一眼打見那灰蒙蒙的衣衫,眼前立時閃過風雷堡的烈火灰衣,正待上前出手相助。那皂袍大漢黎獲已然飛身躍到,大喝聲中,鐵掌凌空拍下,正掃在當先那禿頭漢子肩頭,震得他翻身栽倒。但這禿頭漢子在地上只一滾,隨即虎吼連連,又再撲上。
黎獲自度這一掌開碑裂石,但那漢子居然硬抗下來,心下微驚。他目光一掃,卻見紫仙娥已被三個灰袍客緊緊圍住,不敢戀戰,猛然塌身,使招“黑虎躍澗”疾向紫仙娥沖去。身子才動,忽覺勁風颯颯,身后一柄長刀已然攻到,黎獲見那刀勢沉穩老辣,更覺駭異。與此同時,那禿頭漢子也已勢若瘋魔地撲了過來。
紫仙娥嬌叱聲中,已自腰間解下一條軟鞭。呼呼兩鞭,將兩把迎面劈到的長刀盡數蕩開。她偏好紫衣,這軟鞭卻也是紫色的,舞動之際,有若一條紫色靈蛇滿空飛騰,將那三人的長刀震得東倒西歪。卓南雁本待上前相助,但見她這一路奇門鞭法施展開來,忽急忽緩,剛柔并濟,有若天風吹云,氣象萬千,忍不住暗自喝了聲彩,不由站住了細瞧她那鞭法。
忽聽地上罵聲震天,卻是孫胖子、張汝能、蕭長青和老王子四人給大網纏住,這時忍不住齊聲叫罵。那怪網不知何物制成,越是掙扎,纏得越緊。蕭長青和張汝能還罷了,孫三胖子口不擇言,污言穢語滾滾而作,老王子更是用西夏番語哇哇大罵。
那些灰袍漢子卻充耳不聞,只顧瘋了般死攻紫仙娥。卓南雁只覺那幾個漢子刀法雖不精奧,但卻有一股出奇的狠辣氣勢,而且拼殺之中,一言不發,更增詭異之氣。他心下疑惑更增:“這些龍驤武士這般狂攻,這紫仙娥卻能支撐得住,她到底是誰?為何也會招惹龍驤樓?”
騰云社中倒還有幾個喜好舞刀弄劍的公子哥,本待上前相助,但見那幾個灰衣漢子刀光霍霍,狀若癲狂,早嚇得呆若木雞。黎獲此次賽馬未攜兵刃,那把長鞭又早已折斷,空手連搶數次,都給那二人舍生忘死地緊緊攔住,驚怒之下,驀地提氣長嘯。嘯聲鼓蕩,遠遠傳了出去。
疾攻紫仙娥的人中忽有一人厲聲低喝:“他們要來幫手!擒不了活口,就宰了這妞兒!”這也是這群人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蒼老,卻是微帶魯音的中原話。隨著這低沉沙啞的厲喝,那幾人吼聲震天,刀法愈發緊了起來。
“你們是誰?”紫仙娥連問數聲,那幾人只是不答。紫仙娥忽然瞥見卓南雁在一旁凝立不動,心下著惱:“這家伙適才出手救我,這時怎地又袖手旁觀?”猛施一招“山寒水盡”,長鞭倏地筆直如劍地劈下,正中一個矮漢右臂。這一鞭勢道十足,抽得那矮漢長刀脫手飛出。那人卻是個狠主兒,怪叫連連,仍是奮不顧身地疾撲過來。紫仙娥眼見那人臉上僅露出來的雙目似欲噴火,瘋虎怒豹般撲來,心下登時怯了。那漢子雙掌疾翻,乘著她神氣稍餒之際,已將那紫鞭緊緊攥住。那老者看出便宜,怪叫聲中,揮刀便砍。
紫仙娥本想閃避,但害怕失了那條紫鞭,稍一猶豫,那刀在空中劃著駭人的電光,已然劈面而來。“快躲!”黎獲嘶聲急喝,忽然矮身,拼著背上給長刀掃中,猛然斜劃一掌,勢若風雷,圍攻他的兩個灰衣漢子的喉頭上同時多了一道血槽。
危急之間,卓南雁的身子霍然搶出,辟魔神劍連鞘揮出。那刀斬在劍鞘上,發出鏘然一響,震得那老者手臂酸麻。卓南雁一招遞出,心神早已籠罩全局,忽然反腿踢出。這一腳無聲無息,正中那矮漢胸口,踹得那人身子倒飛而出,半空中便已鮮血狂噴。
便在此時,忽聽遠處響起一聲清嘯,有若神龍游空,倏忽而至。卓南雁心中一沉:“這人是誰,內功如此精深?”黎獲卻面有喜色,驀地昂首長嘯。遠處那人也作嘯相應,那聲音片刻間就近了許多。
“小娘皮來了幫手!”那老者口中呵呵大叫,連環三刀,疾風掃落葉般狂攻而來,竟全是不顧生死地進手招數。卓南雁并不拔劍,劍鞘輕揮,便將這三刀盡數封住。
猛聽得遠處有人高叫一聲“好劍法!”山坳處已閃出四五個青衣漢子,當先一人文士打扮,長袍飛舞,鷹翻鶻落一般疾向這里掠來。聽聲音正是適才長嘯之人。“天候兄,”黎獲向那文士放聲大叫,“可不要放跑了這幾個惡賊!”適才他拼力斃敵,背上已受了刀傷。
另一個身子削瘦的刺客卻乘著卓南雁心神微分之機,猛然搶來,長刀飛刺紫仙娥的心口。卓南雁眼見這一刀辛毒狠辣,心底怒火陡起,辟魔神劍鏘然出鞘,精光迸發,立時將長刀削斷。他劍勢一經展開,便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忽然倒轉劍柄,以劍把拍中那漢子頸上天鼎穴。勁力到處,那漢子登時渾身酥麻,頹然倒地。卓南雁身子毫不停息,滴溜溜一個疾轉,長劍已指在那老者咽喉下。這一招聲東擊西,飄逸靈動,正是忘憂劍法中的精妙招數“對面千里!”
辟魔劍倒映日光,愈發森寒逼人。那老者全身僵住,泛著血絲的雙目死死瞪視卓南雁,驀地嘶聲低喝,猛然撲在劍上,一蓬鮮血自咽喉噗的竄出。那胸前中腿的矮漢子也搖晃著立起,哈哈狂笑,猛然一掌擊下,將被卓南雁點了穴的削瘦同伴打得七竅流血而亡,跟著翻轉手掌便向自己天靈蓋拍去。
“住手!”那青衣文士低喝聲中,疾搶而到,五指如電探出,已扣住了那漢子的手掌,喝道,“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們前來行刺?”
“時運不濟,”那矮漢呵呵慘笑,聲音忽然含混不清,“你們一輩子休想知…”話未說完,口中已冒出汩汩鮮血。那文士大驚,五指疾揮,連點那人口邊的迎香、地倉二穴,但見那漢子嘴里鮮血狂噴,竟已咬舌而亡。自卓南雁出手,勝負之勢逆轉,到這三個刺客先后隕命,不過是片刻功夫的事情。這一戰歷時雖短,但慘烈血腥,卻著實讓人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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