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卓南雁倒自知難逃,索性挺起胸膛,對蕭別離道:“我厲大叔在哪里,也被你殺了么?”蕭別離眼里光芒閃爍:“這莽漢殺了何三斧,哪里這么容易就一刀殺了!老子也要將他帶到龍驤樓內慢慢折騰!”卓南雁聽得厲潑瘋暫無性命之憂,暗自放心,道:“既然如此,我們兩個隨你走!旁的人你可就放了吧?”
蕭別離將吊梢眉一挑,冷冷道:“病書生一生行事,只聽龍驤樓主一人的話,豈能讓你這乳臭未干的孩子擾了興致?丁長富,你可還欠著我一刀呢!”
丁長富給他寒冰似的目光一瞅,渾身一個激靈,反手將卓南雁推開幾步,舉刀便向無懼手掌砍下。卓南雁大急,猛然撲上,伸手捉住丁長富的手掌,一口便咬了下去。
丁長富啊的一叫,匕首險些脫手,低頭看時,虎口上已經滲出血來。他驚怒之下,犯了蠻性,一把將卓南雁拉到近前,獰笑道:“好,老子先整治了你這小花子!”揚手將卓南雁那棉襖撕開,露出了他瘦弱白皙的胸膛。他聽出蕭別離是為了抓這兩個孩子而來,不敢傷了卓南雁性命,卻一刀在他胸上劃出一道血痕。
卓南雁痛得一聲慘呼,無懼和尚眼中似要噴出火來,扭頭怒聲喝道:“丁長富你這狗賊喪盡天良!老夫若是有三寸氣在,天涯海角也要取你狗命!”
便在此時,卻聽得幾聲胡琴之音嗚嗚地連響數下。這琴聲在陰沉沉的廟宇中乍然而作,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一股冷肅蕭殺之氣。
眾人一驚之下,卻見一個漢子緩緩在黑影中站起身來,正是那對賣唱父女中拉琴的漢子。這人在醉羅漢和桂浩古等人過招之時便不知藏身何處,直到這一刻卻又陡地現身而出。他緊緊盯著卓南雁胸前的烈火印記,快步走近,口中顫聲道:“你這孩子竟是明教弟子,難道、難道當真是你…”
丁長富一股邪火正沒處發泄,見這漢子渾身顫抖地步步走近,不由掀起八字眉罵道:“窮唱曲的,快給大爺我…哎喲!”
他的話未說完,身子忽如稻草一般向外飛去,直落到院子當中的老柏樹下,哼哼唧唧地卻再難站起身來。殿中高手不少,卻也只有醉羅漢和蕭別離瞧清了他這一招快捷無倫的出手。醉羅漢忍不住凝眉沉思,南宮鐸等人卻心下齊齊一驚:“難道這窮唱曲的深藏不露,竟是個絕頂高手?”
蕭別離也是面色微變,適才他沒有出手阻攔,就是要瞧瞧這拉胡琴的怪人身手如何,這時不由哼哼一笑:“好脆好硬的一招‘龍抬頭’,閣下是誰?”心下也是暗自稱奇:“這廝隱身暗處,藏氣收神,我竟一直沒有覺出他是個高手!”
醉羅漢忽地揚聲叫道:“哈,半劍驚虹,名不虛傳!”那漢子才揚起一張冷冰冰的臉孔,昂然道:“不錯,在下明教林逸虹!”他本來一直低眉順眼的縮著身子,這一挺身揚眉,雙瞳之中精芒如電,立時顯得英氣逼人。
其時明教教主“洞庭煙橫”林逸煙的大名早就轟傳天下,其弟林逸虹在近兩年才名聲鵲起,號稱以半招“驚虹劍法”打遍江湖,聲勢之盛直追乃兄。
卓南雁這才得手掩住胸前衣襟,心中又驚又喜,暗道:“原來這大叔也是明教的,武功竟然這么高!”
蕭別離給林逸虹那冷森森的目光一打,心底也泛出一股寒意,卻猶自笑道:“久聞江南武林以格天社、雄獅堂和明教鼎足而三,剩下的就是南宮世家、霹靂門雷家、丐幫這江南各派了。今日蕭某在這野店之中一舉擒下了江南武林這多高手,實是三生有幸,若再能一鼓作氣擒住林兄,便是錦上添花了!”
林逸虹冷冷道:“蕭兄的偷襲之術別有一功,若非暗中偷襲,未必便能一舉擒下醉羅漢而毫發無損!”他二人雖是稱兄道弟,言語之間卻已經劍拔弩張。
醉羅漢無懼聽了他的話,卻心中大暢,哈哈笑道:“說得好!林逸虹,你可比你那死板板的哥哥林逸煙有意思得多!”林逸虹聽他提及兄長,卻恭恭敬敬地一拱手,道:“不敢,兄長于我如父如師,林逸虹可不敢妄自跟兄長相比。”說著一撩襟袍,邁步走到空曠的院落之中,昂然道,“明教林逸虹,在此領教龍驤樓虎視壇主高招!”蕭別離哈哈大笑:“能跟林兄一戰,我這趟南下才算不虛此行!”大笑聲中,也緩緩踱到院中,在林逸虹對面丈余站定。
他二人談笑風生,步履從容,似是多年不見的老友要敘舊談天一般,但殿內眾人均知這一戰干系重大,蕭別離若是再勝了林逸虹,非但江南武林顏面大損,殿中這幾個人多半也性命難保。眾人心中驚愫,不錯眼珠地瞧著他們,心中都是怦怦亂跳。
那女孩月牙兒邁步走進殿來,自袖中取出一幅長長的翠巾,先來給卓南雁包扎傷口。卓南雁胸前給匕首劃開一道血口子,雖是皮肉之傷,卻也痛得他夠嗆。月牙兒白皙的小手如同一對好看的蝴蝶,在卓南雁胸前翻飛忙碌著,竟是靈巧之極。
卓南雁自幼在男人堆里面長大,見的都是滿身泥土的莊稼漢,從來沒跟女孩子打過交道。這時兩人離得極近,只覺一股淡淡的香氣從月牙兒身上傳來,似花似露的極是好聞,卓南雁忽道:“月牙兒,你身上好香!”
月牙兒秀眉一蹙,凝脂白玉般的小臉上紅霞飛撲,抬起清炯炯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卓南雁愣了一愣,暗道:“瞪我做什么,你身上就是很香么?”原來風雷堡主易懷秋生性粗豪,心中少有禮法之念。卓南雁跟他長大,心中也從來沒什么男女之防,這時不由奇怪自己這一句話為何會惹她生氣。月牙兒心細手巧,給他敷了金瘡藥包扎完畢,卓南雁竟沒有覺出痛來。
他心下感激,但見她一直冷著臉不跟自己說話,又有幾分氣惱,忽地頑皮性子發作,神秘兮兮地低聲道:“我聽人說,女孩子有一件事情萬萬做不得,不然長大了可嫁不出去!”月牙兒想不到他冷不丁冒出這么一句話來,忍不住道:“什么事情?”
卓南雁緩緩道:“裝啞巴!”一語出口,險些笑出聲來,心下大是得意,“你冷冰冰地對我愛搭不理,這時可不是乖乖地跟我說話了么?”
月牙兒秀眉絕倫的彎眉挑了兩挑,終究一跺蓮足,默然走到醉羅漢身前,拿藥給他止血裹傷。卓南雁眼見月牙兒臉上現出又羞又惱的神色,心內倒有幾分后悔:“這小丫頭不識斗,未免勝之不武!罷了,你不招惹我,我也不再招惹你!”扭過頭不再看她,一雙眸子直向院子里那兩個人望去。
已經入夜了,頂上蒼穹黑得象一個倒扣的瓦盆,呼嘯的朔風里那根老柏樹搖枝擺干,發出陣陣讓人心悸的咝咝啦啦的聲響。大殿里還有一團篝火,只是快燃盡了,只剩下條條隨風抖顫的猩紅。借著那點幽暗的紅,卓南雁瞧見院中的二人淵停岳佇一般地立著,晚風將二人的襟袍撩起老高,衣袖給風鼓著,獵獵作響。
滿天飛雪密匝匝地從天而落,在二人的須眉頭肩上都灑了一層玉屑,卓南雁一瞬間竟生出一股恍惚,覺著這兩人已化作了石像,恒古以來便在這里對立了。
“好!”還是蕭別離大笑一聲,緩緩一步踏上。他這一步跨出,腳下半尺深的積雪登時給一股無形的巨力推動著向兩旁涌出,地上竟現出一片尺寬的無雪土地來。林逸虹渾身衣襟更給一陣狂風鼓蕩著,發出有若裂帛一般的嘶響來。
沉思不語的無懼和尚這時卻渾身一震,喃喃道:“好霸道的化血七殺勁!聽說蕭別離就是為了練這邪門功法,傷了身子,久咳不止,得了‘病書生’這綽號,這化血七殺勁摧筋傷脈,不知林逸虹的魔功可否抵擋得住?”
一語未畢,卻聽蕭別離笑聲再起,雙臂平展,凌空躍起,整個人如同一只搏兔蒼鷹般向林逸虹當頭撲下。人在半空,雙袖卻卷起滿地飛雪直向林逸虹撞了過去。無懼眼見那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給他袖上騰起的罡風帶著,如同兩面雪墻,分從左右直向林逸虹身上裹去,驚得住口不言,心下暗道:“這廝功力精深至此,便不用偷襲,我也不是他對手!”
林逸虹身子一幌,悄無聲息地疾退了兩步,那兩面雪墻已經撞在一處,登時飛起丈高的雪浪,飛花濺玉,煞是好看。林逸虹冷哼聲中,左袖疾拂了幾下,那雪浪給他勁氣一撞,立時分出四五道細浪來,劍一樣向空中的蕭別離刺去。
蕭別離雙臂一振,大喝聲中,右拳已經當頭擊下,將迎面射來的“雪劍”砸成一片玉屑白粉,剛猛的拳勁隨即擊向林逸虹頭頂百會穴。林逸虹卻似不敢硬接他這猛厲的拳勁,竟再退一步,左掌疾飛,斜斜斬向蕭別離的雙腿。他身旁雪片正自飛落而下,給這掌力一蕩,又升騰而起。蕭別離雙目怒張,驀地吐氣開聲:“去!”雙掌一合,滿空怒雪如給颶風攪動,化作一團盤旋不已的“白龍”,將林逸虹緊緊裹住。蕭別離的身子終于從天而降,也鉆入了那團飛轉的雪龍之中。
卓南雁眼見那雪龍越轉越大,二人的身影漸漸模糊,不由目瞪口呆,回頭問那無懼:“大師,到底是誰占上風?”
無懼眉頭緊鎖,尚未答話,地上的南宮鐸已歪著頭叫道:“這樣的打法我可還是頭回看到!那姓林的一退再退,只怕要糟!”卓南雁向他怒目而視,正要反唇相譏,忽見身旁的月牙兒蛾眉微蹙,臉上神色發緊,紅通通的火光下愈發襯得她面如皎玉。他不由長眉一挑,賭氣般地道:“我瞧那姓蕭的才要糟!”
“我爹不會輸的,”月牙兒緊緊盯住那團漸旋漸粗的怪異雪柱,咬了咬櫻唇,道:“他還沒用右手!”眾人都吃了一驚,凝神看時,卻見二人模糊的身影在雪團之中時隱時現,林逸虹那右臂果然始終軟軟垂在腰間不動。
卓南雁暗自吃驚:“這林逸虹恁地高傲,難道他真要單臂勝這病書生么?”南宮鐸連連搖頭:“小丫頭片子知道什么,高手性命相拼,哪有右臂不動的道理,只怕他右臂已然受傷了。”地上的雷青鳳卻最怕林逸虹落敗,急得破口大罵:“你又知道什么,你當‘半劍驚虹’跟你一般膿包么?”
南宮鐸面紅耳赤,卻決不敢跟她斗口,連道:“是,是,鳳妹,我還不是跟你一般的心思,盼著他一劍斬了這病鬼!哪知他偏要單臂對陣,嘿嘿,他拿自己的性命做兒戲無妨,豈不是拿咱們的性命也當作兒戲了么?”
“林逸虹使的,莫不是明教的三際神魔功?”一直不語的無懼和尚忽然嘀咕了一句,聲音卻極是低沉,“想不到他竟暗中修煉這門邪功!”他語音微抖,透著打心底泛起的顫栗,這低低的一聲嘀咕也只有卓南雁聽到了。
卓南雁聽他語音發抖,神色凝重,心下奇怪:“三際神魔功是一門什么功夫,怎地這老和尚如此害怕?”
話音才落,卻見那盤旋不已的粗大雪柱忽地四散爆開,一片雪粒子勁矢般打過來,拍在眾人臉上,獵獵生痛。卓南雁卻似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大張了雙目,原來他正瞧見那白霧般四處涌動的雪花中,林逸虹的右臂忽然龍一般地翻了起來,這臂膊此時竟膨脹得水桶粗細,右掌中更擎著一把短劍,精芒如電,直刺蕭別離的咽喉。
他這右臂不動則已,一動起來就驚人眼目,那如椽粗細的巨臂驀地揮出一把雷霆怒劍,委實有排山倒海之勢。
蕭別離眼見林逸虹一直左支右絀,卻遲遲不肯施展劍法,原也早就留意他那右手,此時見了這險湍怒龍般的一劍,叫一聲好,右掌一翻便迎了上去。他指上都套著純鋼指套,素來不畏刀劍,反手揮動之間,化血七殺勁已提至八成,將這一招平平常常的“手揮五弦”使得剛猛無儔。
驟聞轟然一響,鐵指和短劍已經撞在一處,這響聲如同金石交擊,卻又隱隱含著一股風雷之聲。蕭別離只覺一股絕大的勁力從五指直竄入體內,五臟六腑煞是難受。這人也真強悍,竟怒聲厲喝,雙掌齊齊翻出,卻是一招更平常的“推石問路”,只是此時他須發皆張,竟已用上了畢生修為。林逸虹雙眉一揚,短劍上光華更燦,凜凜劍光直向鐵掌撞去。
鏘!這一聲卻短促郁悶,如同裂帛碎錦。隨著這聲怪響,滿地積雪如遇狂飚,帶著尖銳的呼嘯疾向四處飛濺出去。
借著微弱的火光,卓南雁卻見林逸虹的身子隨聲而退,一連三步,堪堪抵在了那棵老柏樹上。蕭別離卻低哼了一聲,身子化作一團白光,疾飛而起,直向廟外逸去。他身形才逝,空中卻又響起兩聲凄厲的慘叫,那兩個格天鐵衛直挺挺地自半空栽到大殿前,喉嚨中鮮血淋漓,已是不能活了。顯是遁走的蕭別離暴怒之下,出手殺了這兩人。
殿中那團篝火給尸身帶起的罡風一砸,登時熄了。眾人一驚之間,黑暗中又傳來蕭別離的笑聲:“咳咳,好一個有勇有謀的林逸虹,咱們來日…咳咳,再會!”笑聲夾著連綿的咳嗽,暗夜中聽來說不出的陰森怪異,倏忽便去得遠了。
“爹——”月牙兒驚叫了一聲,聲音顫得讓人揪心。眾人一驚之間,耳畔忽又響起一聲冷哼:“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是林家子弟,遇事要剛毅沉穩,怎地總這么慌慌張張的!”
眾人只覺眼前一亮,才見林逸虹幌著火褶子走了進來,冷峻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口角上還掛著一絲絳紅。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