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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昊的意識深處,恍惚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可是,他卻偏偏不想醒來。
劉昊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和李大爺出了山,再往南走就是那幫綠林好漢經常活動的熊瞎子嶺。東北這邊的老響馬有自己的規矩,過了小年不下山,出了十五才上馬,為的就是在這段日子里好好犒勞自己,也讓周邊的富戶過個安穩年,來年孝敬的時候東西更多一些,現在是大年初一,這幫家伙多半是在老寨子里喝酒吃肉玩娘們。
冬季的林海雪原,永遠給人無法言語地心靈震撼,那種純凈、蕭寂地感覺,充斥著整個視野地白色,沒有生命跡象的廣袤,甚至是凍結身心的冷風,都會讓任何置身其中的正常人類產生莫名地崇拜與感動。
“大爺,你琢磨著咱們能把小鬼子趕跑不?”劉昊拄著拐杖,在深過膝蓋地雪地中跋涉。
“咱又不是劉伯溫,哪能算出這種事兒?大爺我歲數大,道理知道的不多,只聽趙將軍講過,東北這疙瘩地方,出過無數英雄豪杰,遠了說就有對抗岳飛岳爺爺的金兀術,近了說大清朝的龍興之地就在咱們這里。”李大爺跟著劉昊踩出地腳印走著,接著說道:“你看看這山,這林子,這流油的黑土,別管它地歸誰種,林子歸誰砍,咱就琢磨著,這地兒不是他小鬼子留下來的地方!憑啥讓他占嘍?祖宗的基業要是丟在咱們手里,到了地下,哪有臉見咱列祖列宗!先別管能不能趕跑小鬼子,這事兒,總歸要有人去做!”
劉昊點頭同意,兩人又開始在雪地里跋涉。
耳邊傳來清脆而密集的槍聲,劉老四回過神,才發覺自己正靠在一排木格塄后面,左肩膀傳來撕裂心肺的疼痛,右手握著一只鋸掉準星的快慢機。
身邊人影晃動,正與對面不斷涌現的黃綠身影劇烈交火。
李大爺湊到跟前,也是滿臉地煙熏火燎,高聲嚷道:“咋樣!能走不?”
“沒事兒!讓鬼子燒火棍穿了個窟窿,肩窩子上,開槍都沒問題。”劉昊答應著,順手向那片身影甩了兩槍,眼見著一個沖在最前面的矮冬瓜被崩開天靈蓋,紅白色的腦漿灑了一地。
“好槍法!能走就中!”李大爺拽起劉昊,說道:“毛胡子捎過話來,后山有繩子,讓咱們趕緊走!腳下埋了幾百斤黑粉,換這些小鬼子夠本了!”
“毛胡子是條好漢,不能把他留下!”劉昊一聽就火了,他們這次來也存著為聯軍招納這幫響馬的意思,大當家毛胡子一死,這伙響馬肯定散伙。
李大爺一按劉老四的腦袋,一梭子歪把子機槍打出的子彈在他們頭頂飛過,老人家也是急了,張口就罵道;“你小子糊涂了!毛胡子要不是肚子上挨了兩片鬼子的鐵西瓜片,他能留下?”
劉昊這才恍惚想起他們剛到熊瞎子嶺,還和毛胡子好好喝了頓酒,剛談好收編后到蘇聯整訓的事情,鬼子的前哨就摸到了嶺上,先下了頓鐵西瓜,瞄地確實準,毛胡子當時就傷在肚子上。
兩人將匣子里的子彈都打光,趁著鬼子后撤整理隊行的功夫向后山跑去,經過寨子后門的時候,毛胡子正坐在地上倒氣,見兩人過來,還有心情笑道:“寨子里沒傷到的弟兄,你們倆是最后出來的!不愧是抗聯的好漢!”
李大爺停下腳步,從懷里掏出小半瓶玉泉老白干,塞在毛胡子鮮血淋漓地手里,低聲問道:“咋樣?撐的住不?你的兄弟也不賴,那些受傷走不了的都敢和鬼子拼命,家里還有啥人?我老李頭給你帶話。”
“咱是不成了,腸子都出來了,等你們二位跑遠來咱就點火,”毛胡子灌了一大口白酒,瞇縫著眼,也不管自己那片大連鬢胡子上都撒了白酒,搖了搖頭,說道:“自從當了這響馬,腦袋就別在褲腰上,也沒啥家人惦記,老哥哥以后有機會進花江,城東頭有個叫狗尾巴花的窯姐,替我和她說一聲,毛胡子對不起她。”
“成!毛大哥,你的話咱一定帶到!”劉昊只感覺眼眶濕潤,替李大爺答應下來,接著問道:“還有啥話要帶沒有?”
“麻煩二位給抗聯趙大當家的帶個口信,就說我毛胡子和他沒緣份,不能一起殺鬼子,可是咱死的也不冤,多少要拉上幾十個小鬼子陪葬!”毛胡子哈哈笑道:“二位要是遇到同道兄弟問起咱毛胡子,就說咱生是東北這疙瘩人,死是綠林里有數的惡鬼!下輩子還當響馬,吃大戶,殺鬼子!”
劉昊聽了這話,胸中自起一團火焰,大聲附和著,“說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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