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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琳又是開心又是害羞,臉紅成一片,可惜她帶著易容面具看不出來,心里嘆息道,“但愿監工們也有這樣的覺悟。”
吃完了飯,眾人開始慢條斯理的收拾東西,他們的計劃是先出礦場,等到半夜再由周倉獨自潛入,放番所有的監工守衛。來時包裹里鼓鼓囊囊的裝滿了特產,去時兩手空空,只有幾件未曾穿過的換洗衣服。
就是這么點東西,他們都收拾了小半個時辰。忽然一陣邦邦的敲門在屋外響起,工頭輕聲問道,“老頭子,還在吧?”
這句問話對蕭清琳來說可比天籟,她三兩步竄了出去,打開門道,“還在還在,大人,您有啥事啊?”
“傻婆娘,見了大人那么高興干嘛,話說,你今天燒的菜不錯啊,”說完他舍了蕭清琳,進屋拍了拍周倉的肩膀,笑道,“老頭子,你不是想在這多呆幾天么,眼下有一個機會,就看你肯不肯把握了。”
“肯啊,肯啊,”周倉只知道蕭清琳今天中午做飯了,卻不知道她給監工們也都做了,以為老天開眼,給了他們新的機會,喜道,“啥機會啊?”
“這機會嗎,便是你們可以繼續住著,不過,你家那傻兒媳婦得到礦上的廚房去燒菜。”工頭如是說道。
天無絕人之路,有的時候,這話一點沒錯!
有了足夠的理由,四人總算安安穩穩的在礦場上住了下來,閑博每日都前往礦場幫助蕭四搬石干活,周倉則端茶倒水,整日的拍各位監工的馬屁,蕭清琳帶著小玉進了廚房,負責監工們的飲食。雖說礦上多了四個外人這確實很違反規矩的一件事,不過這四個人個個手腳勤快,蕭清琳烹調的菜肴又是難得的佳肴,加之他們不取分文的工錢,只求三頓吃飽,縱是有少數看不慣工頭的監工開始還想以此為理由告狀,時間長了心里的念頭也都淡下來。礦上地生活條件真的太艱苦了,扳倒工頭不一定就能取而代之,但肯定會趕走傻婆娘,這筆生意實在不太劃算。
又是五天過去,蕭清琳熟悉了礦場中的一切。又攬下了在餐時給苦力分配食物的工作,開始有了與苦力們接觸的機會。借著蕭四嫂子地身份。開始與蕭家舊仆聊天,并通過多分配飯食的方式博得他們地好感。
傻婆娘的名字漸漸被苦力們記住,漸漸被苦力們熟悉,他們開始跟她講述從前的故事,關于他們的主人。那個威風半生,卻一朝身敗名裂的傳奇人物——蕭煥之。蕭清琳從談話中得到了許多有用地信息,也想起了一切曾經的往事。只不過那些幾乎都是正面的故事,譬如蕭大人如何勇武智慧。比如蕭小姐如何溫柔嫻淑。
“還是不夠啊。”一個月后的一天夜里,蕭清琳從苦力營中歸來,向閑博訴說道,“茶博,要不我們表明身份吧,這么試探來試探去地,只怕明年都打聽不出個所以然。”她實在沒有辦法了。如今她地身體狀況已相當糟糕。根本無法再主動使用異能,少了這根金手指。她也就少了在別人意識不到的情況下探聽到對方內心的絕技。
閑博沉思片刻,淡淡道,“表明身份,那就等于說,我們還是走上從前的老路,以強硬手段闖出這里了,清琳你想好了么?”
“我想好了,”蕭清琳嘆息一聲,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的盯著房梁,幽幽道,“茶博,謝謝你,謝謝你肯等待這么久,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接受現實。其實一開始我就知道,最好地辦法就是在我們趕到礦場地當天制服所有的監工,把蕭家地仆役全數帶到你在魏國安插的暗樁那里慢慢詢問,至于其余的苦工,自然是一股腦的放了出去,既能給他們一個逃命的機會,又能轉移官府視線,增加搜查的難度。只是…”
“只是,我們都清楚,這些苦力就算出得了出礦場,也不過是享受片刻的自由罷了,”閑博接口道,“他們的戶籍都已被銷毀,除非釋放,否則官府不會發放新的戶籍,所以無論他們逃到哪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他們都可能被抓獲,要保住性命,就只能跑進深山,做一輩子的野人,可是那樣的話,活著又有什么意思呢?所以還不如安安穩穩的在礦場里呆著,只要命夠硬挺得到勞役服滿的那天,還是有機會重新做人的,不過,我們這么一鬧之后,他們也沒有選擇了。”
“夠了,茶博,不要再說了,”蕭清琳煩躁的撕扯著手中的枕頭,呲呲幾聲,黃色的劣質棉絮飄了個滿床,“我知道這么做等于是在殺人,殺就殺吧,我死了以后,自會下地府去給他們出氣。”
第二天深夜,周倉潛出了礦場,當他回來的時候,他黑衣蒙面,手里也多了一把雪亮的長刀。藍光閃過,劍氣呼嘯,監工們鮮紅的血液四下飛濺,五十條生命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被他收割干凈。
咣地一聲,他踹開了苦力營的大門,刷刷幾刀刺死了最后的四個守衛,沖著營內大喊道,“吾乃夏國大將韓宇哲是也,今夜路過黑石礦場,見爾等如此凄涼,特來解救爾等。監工們都已被吾殺盡了,有腿的快跑吧!”
三聲喊畢,營中的苦力已全部醒來,事先得知消息的蕭四等人第一批跑出房來,跪在周倉跟前叫道,“恩公,謝恩公救命之恩,小人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恩公的大恩。”說完他們扭頭便跑,夜色中,那蹬蹬蹬蹬的腳步聲尤為響亮。
受到他們的感染,越來越多的苦力跑出營房,謝過周倉之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長期沉重的徭役生活讓他們格外渴望自由,這時候大多數人都只想著跑步去即有活命的希望,卻哪里還顧得上細想前途究竟是明是暗。
片刻之后,苦力營已是人去房空,周倉一間間屋子檢查過去,將病重臥床與勞役將滿不肯離開的苦力全數殺死。事情做完,他回到了蕭清琳的住所,在那里,二十幾個蕭家仆役正在狼吞虎咽的吃著蕭清琳從監工小廚拿來的食物,他們需要先補充好體力才能進行接下來上百里的跋涉。
凌晨十分,最后一批人也終于離開了徹底化為死域的黑石礦場,在隊伍的最末端,蕭清琳忽然轉身回望,久久不語。來時充滿期望,去時卻心亂如麻,一個多月的生活在她眼前化為數十幅畫卷,一頁一頁的翻著,她都做了些什么,她都收獲了什么?
除了迷惘困惑,她一時間竟什么都想不起來。
她想救人來著,誰知卻先殺人來了。這究竟是為什么?
是因為,與天下人的性命相比,區區幾個監工苦力算的了什么嗎?
這個理由她知道,卻不明白,也不接受。生命都是珍貴的,沒有誰比誰更值錢,沒有誰天生就該死。
“走吧,清琳,”閑博輕輕的擁著她的肩膀,“走吧,別看了!”
蕭清琳嗯了一聲,悄悄抹去眼角滑落的淚水,轉身隨他離去。夜色中,這一行過客的身影,格外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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