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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叔叔。」楊芷略微羞赧,嘴角歛不起笑意,這欲遮還羞的樣子別有一番韻味。
然而這個話題一結束,兩人又陷入沉默,都想跟彼此說些什么,但搜腸刮肚又找不出什么來。
楊芷想尋個由頭走脫去找唐姜,但唐泓陽方才也把話說的直接了,蒸個粽子有什么難的,用得著她趕上去幫忙嗎?能幫什么?
唐泓陽也覺忸忸怩怩,唐姜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于他而言也是頭一回面對此事,真是有些束手無策。
唐泓陽語帶自嘲的笑:「抱歉,叔叔不太擅長跟年輕女生相處,跟我們醫院里的實習醫師也是,有些彆扭。」
他無奈,淺淺一笑:「這種時候就覺得要是我太太在就好了,她一定比我更知道怎么和你相處。」
楊芷趕忙搖頭:「叔叔別這樣說,你也很好相處啊。」
她忖了忖,試探問:「叔叔,你對唐姜,就對于阿姨……」稍一斟酌,覺得姜傾月那年紀喊阿姨實在不妥:「就是你太太的事,是不是心有芥蒂?」
唐泓陽不解,抬頭看了眼姜傾月,又問:「芥蒂?我對阿姜?」
楊芷簡明扼要:「他跟我說過來龍去脈,自責了很多年,覺得你應該也怪罪于他。」
唐泓陽愣了下:「我怎么可能怪他……」
然而話尚未說完,唐姜的聲音輕飄飄地從廚房進客廳:「蒸好了,你們要幾顆?」
等不到答案,唐姜掀開門簾,看著客廳里正襟危坐的二人,感到好笑:「怎么不回答我?」
楊芷起身,去挽著唐姜的胳膊:「我一顆就好。」
唐姜嗯了聲:「爸呢?」
因楊芷方才的話,讓唐泓陽恍惚,他望著唐姜的眼,不覺走神。
怪罪于他?怎么可能?
那是他兒子,他與傾月的結合,血濃于水的親生骨肉。
唐姜納悶,又喊了他一聲:「爸?」
他陡然回神:「一顆就行。」
唐姜哦了一聲,帶著楊芷一起到廚房,語氣略有自得:「好在我有先見之明,就只蒸三顆。」
楊芷笑他:「少在那邊覺得自己很厲害。」
離去前,她多看了眼唐泓陽。
她說出口那剎那,其實有些后悔,但已然脫口,便不打算收回。
心病也需心藥醫,這對父子這么些年相依為命,實則卻未交心,肯定彼此皆有所感。
剛蒸好的粽子燙手,唐姜被燙的直噓氣,楊芷覺得他滑稽而笑出聲,想去接手,旋即也被燙著。
唐姜趕緊去拿了瓷盤:「來來來,放盤子上。」
楊芷放下后就朝手吹氣,突然說了句:「唐姜,你爸人很好。」
唐姜戴上手套,聞言回應:「他人本來就不錯。」
楊芷開了水龍頭沖掌心,清涼透明的水沖在手心,舒緩了兩掌的熱,楊芷輕聲說:「你要不要考慮……跟你爸好好談談啊?」
沉吟半晌,水流嘩嘩,唐姜垂眸:「要談什么,有什么好談的?」
楊芷當然急,那是她無法替唐姜解的心結,而這個結,同樣的必也在唐泓陽心上結著。
她做不到松綁,但她可以做到,讓他們試著解。
楊芷就怕適得其反:「唐姜。」
唐姜摘下手套,端著瓷盤,一手捏她面頰:「沒事,這么多年都過來了,用不著你擔心。」
哪里沒事?
若真沒事,他就不會老被魘在夢里,談起這事,也不會淚水漣漣。
唐姜注意到她沒跟上腳步,回身招手,看似春風滿面,卻沒笑進眉間眼底。
楊芷看著唐姜,心如刀割,若是可以,她想憑自己這雙手,就松了唐姜心頭的鬱結。
將唐泓陽請到餐桌邊,楊芷也不忘偷覷他神情,但見他與唐姜都仍氣定神間,楊芷氣餒,看來這對父子是打算好好面對這事,
寧可如鴕鳥一般藏起自己的頭,也不愿開誠佈公地說。
楊芷倒也挺會給自己轉個念頭的:沒關係,這么多年了哪有一講就通的,她又不是只打算與唐姜短暫交往,此事還可從長計議。
桌邊言笑晏晏,和和美美,實則三人都各有各的心思。
用餐完畢,楊芷騰地站起,速度飛快地把唐姜推到邊上,霸佔流里臺:「我來洗。」
唐姜哭笑不得,她就是鐵心了今天一定要做些什么吧?
人數不多,攏共算來,盤子筷子也沒用多少。
那順她意吧,他將瓷盤遞給楊芷:「麻煩你了。」
楊芷志得意滿,捋起袖子躍躍欲試。
唐泓陽在旁想笑,這神情被唐姜看進眼里,無意中他眼神掃過,與唐姜四目相交。
父子倆稍一愣,不約而同地歛起目光。
多年來都是如此,講真,也習慣了。
唐姜當然也好奇,猶豫了會試探問:「爸,覺得楊芷怎么樣?」
唐泓陽轉而將視線放在楊芷身上,沒作聲。
這讓唐姜焦灼,他咂摸不出唐泓陽此刻沒作聲的涵義,他擔心這是否代表對楊芷不滿意,甚至起了假設未來與楊芷先斬后奏會有什么后果的念頭。
沉吟片晌,唐泓陽終于打斷他的思忖。
唐泓陽回答:「我挺喜歡她的。」
唐姜長舒一口氣,險些就在腦里帶楊芷私奔去了。
然而不等他多說一句,唐泓陽喊了他:「阿姜,關于媽媽……」
他欲言又止,唐姜一怔,抬起頭茫然望著唐泓陽。
這個家里,媽媽的話題,是潘朵拉的盒子,不能談論,不能開啟。
他直覺不大對勁,而也曾有人說過,人的第六感很準,要是真察覺異樣,那絕對是有問題。
唐泓陽被他凝眸注視搞的緊張,背脊莫名浮了層汗。
那雙眼,太像了。
「你要說什么?」他的沉默不語讓唐姜很是忐忑,脫口問出。
如此半吞半吐,著實令人不快,唐姜好奇的抓心撓肝,但又害怕他未說完的那句話。
關于媽媽什么?若他說,那日你沒吵著讓媽媽帶你出門就好,那自己該做何反應?
父子四目相交,望進彼此眼里,卻看不清是何情緒。
不過俄頃,唐泓陽語焉不詳回答:「沒事,就問你,找一天帶楊芷去見見媽媽吧。」
聞言,唐姜神情諱莫如深:「我會帶她去的。」
接踵而來的,是熟悉的岑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