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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他說的是什么,楊芷卻這時候,想臨陣脫逃。
也不知自己方才怎么想的,楊芷很后悔,為什么會突然問,問了又有什么用,現在的唐姜,跟自己不一樣。
本想等自己成為更好的人時再提這事,此刻楊芷真想扇自己一掌,她真沉不住氣。
但,就那單音字,也讓楊芷怦然心動。
她的答案,是不是,也一樣?
僵持在這不是辦法,楊芷只能欲蓋彌彰,吭哧吭哧問:「是、是什么?」
唐姜仍沒看她,只是雙手交叉在胸前,緊盯窗戶:「下雨了。」
出門時本就陰云密布,時宇也說可能要下雨了,因此外頭雨水如珍珠落下,是楊芷意料之內的事。
是春天的第一場雨。
唐姜看回了她:「你有帶傘嗎?」
楊芷愣了會,將豬肉片放進推車里搖頭:「沒帶。」
「我也沒帶。」唐姜又看著窗外,面露些微憂慮,彷彿外頭不是下雨,是天要塌下來了:「那只能等雨停了。」
他表現得很自然。
楊芷打量唐姜,如此得體,彷彿那個『是』不是出自他口,泰然自若的讓楊芷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該不會真聽錯吧?楊芷難為情,畢竟會錯意這種事,任誰都不自在。
楊芷揉揉鼻子,跨步前行:「那就等雨停吧。」
她走在前頭,雙手縮在外套袖口里,頭也不回,腳步不停。
唐姜凝望她的背影,偏頭一看,卻發現四周沒有任何可以反射自己此時樣貌的物品。
心跳如鼓蠢蠢欲動,他嘖的彈了下舌,終于表現出忸怩,摸了耳朵,燙的。
「唐姜,烏龍麵。」楊芷在前方冰柜停下腳步,回頭向他招手。
唐姜嘆氣,耳朵是藏不住了,只能祈求楊芷別注意到才好。
她……有聽懂嗎?
一時半刻離不開超市,擔心豬肉拿出冰柜太久變質,唐姜拿了冰袋放進購物袋中,與楊芷坐在雅座等雨停。
雨不大,伴隨著雷聲,是入春后第一場雨。縱使不大,卻也不知會下多久。
又轟隆一聲,楊芷好奇:「春雷?」
唐姜點頭:「春雷一聲響云霄,大地回春萬物曉。春雷響了,表示今年梅雨水庫會迎來豐收了。」
唐姜默了會,看著楊芷:「我跟你解釋過,你怎么又問了?」
楊芷詫異:「有嗎?」
果然忘了,唐姜笑笑:「高中的時候,我以為你會怕雷聲,結果你面無表情,往窗外看了眼也問我是不是春雷。」
無關緊要的對話都記得,楊芷驚訝:「那你記到現在啊?該不會我說過什么話你也都記得吧,很可怕欸。」
真無言,唐姜笑了笑,伸出手去敲她腦袋:「哪可能,我這顆腦袋要記的東西可多了。」回憶那時,唐姜解釋:「春雷這事記得,是因為那時候我回答不出來,特地去查了資料。」
回答不出問題讓唐姜不服氣,那時的他還是心高氣傲的少年,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現出自己聰明的一面,便以方便為藉口,來到圖書館的電腦使用區查資料。
回去后少年自豪地向楊芷顯擺:「春雷一響,萬物會從冬季的困頓甦醒,之后便會迎來梅雨——」
「管它春雷怎樣!」楊芷拿著數學卷子轉頭吼他,苦惱的都要哭了:「春雷關我什么事啦,我解不出來啦。」
……
難怪她不記得,因為她根本沒聽完。
唐姜笑出聲來,真是年輕。
他一直覺得,明白青春這個詞的人,都長大了。就像你在大海遨游,只想著艷陽曬的皮膚痛,不知道會漂到哪,看什么都是苦難。
但當你從海中起來時,才會意識到,其實那片海,也是沁人舒適的。
只不過那片海隨時間流逝了,找不到,回不去了。
經他這么講,楊芷找回了那日些許印象,她喝著自己在超市買的礦泉水,從冰箱拿出的礦泉水太冰,讓她牙酸。
她心虛覷了眼唐姜,說:「我想起來,那天好像只有我有帶傘,都過這么久,你還是都這樣。」
唐姜沒發現她異樣,笑笑:「一點長進也沒有。」
*
春雷伴隨大雨而來,跟這天不一樣,雨挺大的,轟雷作響,夜晚如約來至,以為唸完書雨就會停的少年少女,望著屋簷降下的雨,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等煙雨,有人怪雨急。
楊芷從書包拿出黃色摺疊傘,真該感謝她媽媽,早上她還死活不想帶著,現在卻覺得幸好她聽話了。
「唐姜,我送你去公車站吧。」楊芷撐開那柄小巧的傘,舉高了手想替唐姜擋雨。
杵在這等雨停也不是辦法,但楊芷那柄傘顯然容不下他們兩人,讓唐姜躊躇:「你先回去吧,我等雨停。」
楊芷沒他想的那么多,她就是想與唐姜多相處一會:「雨什么時候才會停啊?不然我陪你。」
都一下午了,也不見雨勢減緩。
唐姜笑笑,看了腕間手錶,指針已經指到八:「晚上八點了,再不回家危險。」
楊芷踢飛了腳邊一顆小石子,它骨碌碌的滾出去,嘟囔:「那你怎么辦,我危險你就不危險嗎?」
「我好歹也是個男孩子,拚力氣還是拚得過——」
「唐姜你看,幽浮!」楊芷打斷他的話,指著天空大驚小怪。
這還真是誰也不會信的謊話,但唐姜還是下意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隨后哭笑不得:「誰信你——」
胳膊突然被楊芷牽住,唐姜話語收起,反應不及,被楊芷一拽,奔離了學校屋簷。
感覺到肩上被滴了幾滴,雨水卻沒如預期那般降落腦袋瓜上。楊芷踮起腳尖,高舉著小黃傘,眼中既是調皮又是得意,手還挽著他胳膊。
「等什么雨停,要是下到凌晨呢,你要在學校等到半夜才回家嗎?」
唐姜緩了神,映入眼簾,即是她自得的笑。
她笑容就像是操場邊快盛開的小黃花,唐姜心柔,小黃花要用愛灌溉,他想要好好照顧、保護、一直陪著這朵花兒。
「那至少我撐吧。」唐姜妥協,伸手去握傘柄。
楊芷早就踮腳踮累了,二話不說松手:「哦,那必須的。」
走出校園,唐姜拿傘,盡可能的將傘往楊芷那偏,左肩濕了一塊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