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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風玉半開玩笑:“我猜我們的猜測是同一個。”笑完沉默一瞬, 又看了沈柔一眼。
沈柔卻沒看他了, 而是目光糾結又微妙地,慢慢說:“也許……柳將軍和我娘親原本是一對。只是我父親后來橫刀奪愛了。”
“也許不是橫刀奪愛,”謝風玉補充,“是你娘親移情別戀更為貼切。”
沈柔陷入沉默,很顯然不論是橫刀奪愛還是移情別戀, 她都不太能接受柳將軍和她娘也許可能大概曾經有一腿這個想法。
她眼神都飄忽了,但內心深處卻忍不住想:如果真是這樣,那么母親移情別戀愛上父親,父親又移情別戀愛上繼母,這算不算天理輪回?
如果真是這樣, 母親不相信愛情,讓她慎重,尤其不喜和父親萬分相像的謝風玉,就說得通了。
因為母親自己都不曾從一而終,也沒遇上從一而終的人,包括父親和柳將軍,最后都愛上了別人,所以母親自然不相信別人可以白頭偕老。
“是這樣嗎?”沈柔自言自語般說著。
她陷入沉思,繼續翻看手上的書冊,想從中找出更多的蛛絲馬跡。這期間謝風玉一直沒說話,只安靜地舉著火折子,看著她。
最后沈柔翻得遍地都是紙片,終于還是在近道院時常的名下,找到了這么一句:
“包庇……私會,擾亂學院秩序,被巡查學長沈逢記大過。”
包庇后面幾個字被墨點涂黑,完全看不出原本寫的是什么了。
但沈柔可以推論——時姑姑女扮男裝為人冷淡,在國子監內除了秦月就不與別人交談,她豁出去包庇私會,也只能是包庇秦月。
沈逢是發現私會的人,秦月總不會是和沈逢去私會了,于是最有可能的只有柳將軍,也即當年的柳校尉。
沈柔想到這里,放下書冊,深吸口氣,只覺得自己人都傻了。
她完全沒想到是這么個結果,整個人陷入了錯亂。
謝風玉自己提前看過,所以已經提前混亂過了,現下相對淡定些,只在沈柔雕像一樣坐了好久之后,才出聲試探:“小柔?你還好嗎?”
沈柔轉過臉來,有點有氣無力:“我還行。”
謝風玉想了想道:“所以柳將軍針對你是有理由的。包括他有些偏執暴躁的性格,對柳夢柳若的掌控欲,都是有理由的。”
理由就是當年秦月背叛了他,兩人暗自想著,都沒說出來。
主要是太奇怪了,沈柔一直覺得自己母親是個乖巧貴女,是一切的受害者,萬沒想到她才是“幕后黑手”。
這太奇怪了,沈柔一時回不過神來,執著地道:“這還不能算證據,我得看看被劃掉的墨點是不是寫的我母親和柳將軍的名字。”
謝風玉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好。你想怎么看?”
沈柔道:“跟我來。”
她帶著謝風玉走到窗邊,打開窗子,久未打開的窗戶發出老朽的吱呀聲響,還好四下無人看見,窗前是一片石子空地,遠處是桃花林,夕陽下寂寂無人。
沈柔把書冊放在窗臺上,對著陽光看了會兒,又對謝風玉伸手:“火折子。”
謝風玉遞給她,同時囑咐:“小心別燒著了。”
沈柔唔了一聲,一手書冊一手火折子湊近看,火光下隱約看到墨點下的鐵鉤銀畫,手一抖,火光瞬間一閃,書冊燃起了火焰。
沈柔:“……”
沈柔舉著燒著的書冊無語凝噎,還是謝風玉道:“快丟掉!往窗外丟!”
沈柔無法,只好松手,書冊順著風在石子地面上滾了一滾,燃成一大團燦爛的火球,又頃刻間燃盡熄滅,只剩下點點紅光。
沈柔怔怔看著,謝風玉取來蓋子把火折子蓋上,才定定看著她,嘆了口氣,陪她一起發起了呆。
兩人并肩站著,沈柔心中失落,且越想越氣,終于忍不住傾訴:“我好煩。”
謝風玉唔了一聲:“我知道。”
沈柔繼續道:“怎么會這樣?母親她明明那么好——”
謝風玉繼續:“是的,她很好。”
沈柔看他:“是嗎,那你之前知不知道她不支持我們在一起。”
謝風玉一頓:“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一點……不過無所謂,你看起來一直沒受影響。”
沈柔想了想確實如此,但是架不住母親死了,死前說的話,沈柔無論如何也還是要聽一下的。
沈柔便低落地道:“所以她為什么要死呢,她不死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謝風玉垂目望她,感覺她整個人都喪喪的,終于還是伸手,小心地握住她的手:“你要想哭的話,可以靠著我哭,沒事的。”
沈柔一頓,抬目瞥他:“你開什么玩笑!我什么時候哭過!”
謝風玉這才想起來的確如此,但方才一瞬間他卻真的在擔心沈柔會哭。
也許這就是關心則亂吧,謝風玉無奈地笑了下,又忽然道:“對不起。”
沈柔看他,謝風玉聲音低低的:“對不起,沒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三年前,秦氏去世的時候……我本該陪著你的。”
謝風玉聲音低而慢,帶著無盡的遺憾和惆悵一般。
沈柔心中被擊中了,卻道:“那時是我不讓你來見我,又不是你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