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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字沒署名,但這語氣猜也知道是誰。沈柔拎著那薄薄信箋,神色不明,半晌才慢條斯理吩咐丫鬟:“去謝府替我傳話。”
丫鬟忙問:“傳什么?”
沈柔慢吞吞道:“傳,‘愿意’。”
如此,丫鬟滿頭霧水地去了,而后回來,這次帶來了一本書冊,書冊扉頁夾著一張紙,上面寫“等我三日”,又寫“記得把這書看完,修身養性”。
沈柔這才翻開書冊,隨意一看,結果竟是一本佛經,頓時吐血,把書一扔:“誰要看佛經啊!姓謝的玩我呢!”
她說著豁然起身,有些煩躁地走進屋去了,徒留丫鬟們面面相覷站在原地,半晌才收起那佛經,小心翼翼給沈柔捧進了房里。
與此同時,謝風玉悠悠然然騎著馬,一路來到國子監,下馬卻不往明德院或者丹青院去,而一徑地走去女院,走到時姑姑看書辦事的竹齋外,微微一禮:“風玉見過時院長。院長多日不見,可還安好?”
時姑姑正在案前備課,聞言頭也不抬:“你也知道多日不見。謝風玉,你和沈柔一干人多日不來上課,我還當你們已然畢業了。”
這話帶著責備,謝風玉聞言卻也不慌亂,只神色帶出點歉疚:“是風玉不是,這些日子懈怠了。至于沈柔,她連日生病,并不是刻意不來。”
時姑姑這下抬起頭來了,上上下下打量他:“生病?這你也說得出來,果然跟著沈柔廝混久了,睜眼說瞎話本事長進了。”
謝風玉卻笑道:“風玉惶恐,并沒有說謊,沈柔確是生病,只不過是心病而已。”
時姑姑神色微頓,而后似笑非笑,把手上書冊輕輕一扔:“原來如此。我道你今日為何而來,原來是找我搬救兵來了。我勸你歇了這心思,心病不心病的,我又不是太醫,少來找我。”
她說罷便轉過身去,謝風玉忙上前一步:“院長!院長雖不是太醫,卻曾是宮中女官,教書育人、整理國務之余,替內帷多少貴人治過心病,如今故人之女困頓,您真的要見死不救么?”
時姑姑本無動于衷,聽得那四個字,卻驀地手上一停,玩味道:“故人之女?”
謝風玉緩緩道:“二十年前,柳將軍乃是飛騎營一名年輕校尉,沈逢沈尚書是國子監明德院第一,秦月娘子女院第一,云遷院長丹青院第一,而您女扮男裝,乃是近道院第一。如今沈柔是沈尚書和秦月娘子的女兒,她要救的柳若是柳將軍的女兒,這難道不是故人之女么?”
時姑姑微微一靜,轉過頭來看他:“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從何知曉的?”
她說話怪不客氣,謝風玉倒還沉得住,只道:“不過是偶然從國子監歷年學生名錄上看到的罷了。”
“偶然。”時姑姑道,“二十年前的名冊早堆在書堆最底下了,難為你‘偶然’從一屋子書卷中把它翻出來,還翻出了我們幾人的名字。”
謝風玉微笑:“院長過獎。只不過是院長等幾人當年太過耀眼,所以風玉一眼看到……”
他的話被時姑姑一聲嗤笑打斷了,時姑姑道:“罷了吧,你就算說破天,這事我也是不會管的。有這時間,你還不如央你母親,讓她去跟姓柳的磨嘴皮子。”
她說著便起身送客,謝風玉見狀終于按捺不住,脫口而出道:“時姑姑!您可是和柳將軍和秦月娘子結拜過的,如今眼見大哥要對三妹的女兒動手,您也能坐視不理?!”
這一下子,時姑姑才終于臉色變了:“你怎么會知道此事?”
謝風玉誠懇而執著地望著她,并不回答,時姑姑和他對視了會兒,才自己明白過來,道:“是你母親那長舌婦告訴你的?”
她說話越來越不客氣,謝風玉也是無奈:“是,家母還說,她當年在國子監上學時不僅成績墊底,還總去近道院鬧得雞飛狗跳,后來還拐走秦月娘子,讓秦月娘子不跟您在一處玩了,是以您很不喜歡她,非到萬一,不要說這些是她透露的。”
時姑姑這下笑了:“還挺有自知之明。”
謝風玉笑得更無奈了:“罵也讓您罵了,既如此,院長能否看在曾和柳將軍以及秦月娘子結拜的份上,出手幫幫柳夢和沈柔呢?”
時姑姑瞇眼望著他,謝風玉坦然自若地回望,半晌,時姑姑沒有答應,而是開口道:“我是真的不明白,姓謝那性情頑劣的女人是怎么生出你這樣的兒子的,而秦月分明聰明嫻靜,又是怎么生出沈柔那種女兒的。我甚至想,他們兩個是不是悄悄換了孩子,其實你該姓沈,而沈柔該姓謝才對。”
謝風玉聞言滿頭黑線:“院長,您還是慎言罷。”
時姑姑不以為意:“我知道,不過說說罷了。畢竟看來看去,沈柔和沈逢那人模狗樣的東西長得還算相似,是親生的無誤。”
謝風玉欲言又止,繼續黑線,時姑姑則視而不見,自顧尖酸刻薄地批評了那幾位一番,直說得謝風玉都失去信心了,才輕飄飄道:“這些子故人,一個比一個不靠譜,到頭來還得我來收拾爛攤子,真是荒謬!”
第54章 救人
時姑姑站了起來, 從表情上看也看不出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只問了一句:“柳夢現在被關在哪里?”
謝風玉答道:“在柳家宗祠后院,還有唐渡也在那里。”
時姑姑便點點頭, 抬步就往外走, 謝風玉跟上, 一揮手叫來早已命人準備好的軟轎,卻見時姑姑一擺手,直接自顧上了馬。
“我從來不坐那玩意。”時姑姑說著便熟練地調轉馬頭要走,國子監里面卻猛地沖出來一個人:“時裳!!”
那人直接撲到了時姑姑馬前, 臨了一駐足, 整了整衣衫, 而后才笑道:“你去見姓柳的?那我也去。”
他說著就拉過一匹馬翻身坐上去,小跑了幾步, 見時姑姑不動,又詫異地回頭:“不走嗎?”
時姑姑面無表情看著他:“云遷, 你跟著可以。但你要是敢搞幺蛾子, 別怪我——”
云遷院長笑著擺手:“怎么可能!我不過是去幫沈柔救人罷了, 我怎么可能搞幺蛾子!”
他笑得坦蕩,時姑姑這才不說話了,而云遷眼光一轉,這才看到謝風玉似的:“誒謝風玉啊,你也去嗎?”
謝風玉習慣了云遷只要時姑姑在就看不到別人的毛病, 無奈頷首,云遷便連聲說了幾句好,敷衍著和他寒暄了幾句,而后又不動聲色地挪到了時姑姑邊上,和她并轡而行。
他先是試探:“時裳, 你準備怎么對柳將軍說啊?”
時姑姑:“不關你事。”
云遷道:“這怎么能不關我事呢!你看,我們是當年同窗,又是宮中同僚,現在更是國子監共事,不論怎么說關心也是應當的嘛。何況那姓柳的,雖然當年你們結拜,但他顯然不是什么好東西,是不是,我看還是我來……”
他話音未落,時姑姑驀地揚鞭快馬,一下子絕塵而去,云遷忙跟上:“誒誒誒別生氣啊,等等我!”
兩人就這樣你追我趕跑在前面,分明是晚輩卻反而更加穩重的謝風玉一陣無語,只好也加快速度跟上了,沒一會兒一陣風似的到了柳家宗祠前,柳家看門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而時姑姑已然下馬,上去出示了名牌,直截了當地吩咐:“御前行走女官時裳,我來見你們柳老族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