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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和葉佳都望過來,唐渡被兩位小娘子期待的目光看著,一時都僵硬了,半晌才道:“其實也、也沒有什么。就是城墻、土地、軍衛。”
葉佳道:“那和長安也差不多。”
唐渡卻搖頭:“不,差遠了。肅州的城墻又矮又破,土地種不出糧食,只能長野草,軍衛也從來都是灰頭土臉,不像長安的羽林衛,嶄新的明光鎧穿著,連戰馬的嚼頭都鑲著銀片。”他說到這里,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補充道,“不過若真刀真槍打起來,一定是我們肅州軍衛贏。”
沈柔聞言笑了:“你的意思是長安這邊都是繡花枕頭?”
唐渡道:“我可沒這么說。”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葉佳嘀咕,“說這么厲害,我才不信。長安六軍禁衛都是各家選出來的年輕力壯的男子,又被將軍們和陛下親手調/教出來,尤其是左右飛騎營,個個以一敵百,你那個什么肅州衛,絕無可能敵得過。”
她頗有忿忿之色,唐渡卻難得沒有退讓,而是眼神飄忽著,不看葉佳,作為沉默的反對。
沈柔見狀都笑了,笑完又道:“也罷,不談那些。唐小郎君,我且問你,日后是想在學里混過去呢,還是想盡快提升學識?”
唐渡不假思索道:“當然是提高學識。”
沈柔滿意點頭:“如此甚好,那我帶你來這是來對地方了。”
唐渡一愣:“……來對地方?”
他四下看看,只看到周圍都是普通人家的民舍,一二進的小院,和權貴家的高門宅邸截然不同,除此之外,并無他物。
唐渡困惑地回頭看沈柔,然而沈柔也不再解釋,只微微一笑:“跟我來就是了。”
她率先下馬,走到一家馬舍前,把三匹馬暫寄了,這才繼續往前,這次不走大路,而是凈往曲折小巷里鉆。
唐渡滿頭霧水,葉佳卻明白了,蹙著眉道:“不是吧小柔,你要帶他去那個地方啊?”
沈柔輕捷地在小巷間穿梭,一面道:“有問題?”
葉佳欲言又止:“我感覺不太好……”
她臉上表情萬分復雜,看得唐渡心中一跳,心中暗想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正要問時,卻見沈柔停了下來,笑道:“就是這里了!”
唐渡抬目看去,只見自己正站在一道有些逼仄的宅邸后門外,那木門看起來頗為老朽,搖搖欲墜,透過低矮的圍墻,能看到宅邸里種了一棵梨樹,雪白梨花開了簇簇,上面系了彩色的布帶,倒顯得破舊宅院不那么寒磣了。
唐渡看著那彩色布帶,總覺得哪里見過,卻又想不起來。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沈柔葉佳,只見沈柔抬手瀅敲門,而葉佳則趕緊捂住了眼睛。
“?”唐渡困惑地看葉佳一眼,想問她是何意,結果下一瞬門被打開了,里面走出個穿紅披綠、白臉紅唇、頭戴大花的男子,一張涂得五顏六色的臉直直闖入唐渡視線,給他造成了雷霆暴擊。
唐渡眼前一黑,趕緊捂住眼睛,沈柔亦嫌惡地蹙起眉:“何梅子,你真是每次都能給我驚喜。”
叫何梅子的男人嬌嗔地白她一眼,而后掐著嗓子細聲細氣道:“這不是要做生意嗎~”
沈柔深吸口氣,最后還是沒忍住給了他一腳:“給我好好說話!”
何梅子敏捷地躲開了,見這小爺動了怒,這才恢復了正常模樣,有些討好地笑道:“別生氣,別生氣!沈爺,這不是咱跟您開個玩笑么。”
沈柔聞言,審視他一眼,客觀地道:“有人生意做到你身上來,那才是豬油蒙了心。”
何梅子訕笑:“這哪的話?肯定不能做到我身上啊,畢竟我這兒還有這么多好看的娘子呢。”
好看的娘子!唐渡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目光在何梅子的裝束和院中梨花彩色布帶上來回看,表情漸漸不淡定起來。
葉佳看到他這樣,心中同情,而后低聲且沉痛地道:“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這姓何的是個龜公,而這院子,則是個……咳,勾欄。”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胃疼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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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勾欄
唐渡懵了——勾欄?沈柔帶他來勾欄做什么?
他睜大眼看著沈柔,甚至下意識警惕地后退一步,好像沈柔要把他這個良家婦男賣到窯/子里去一樣。
沈柔被他逗笑了,沒好氣道:“你怕什么?過來我給你介紹,這是何梅子,五年前丹青院的書畫魁首,你得叫一聲學長才是。”
丹青院學長!唐渡表情更懵了,何梅子倒是十分熱情,上來連連作揖,親切熱情地握住他手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哎呀真是后生可畏,這位小郎君一看就是威武雄壯,可造之材——要不要考慮在我這辦個牌子?娘子們全場九折哦!”
唐渡頓時僵硬了,艱難道一句不必,而后費盡全身力氣把手抽了出來,后退了一步,看他表情,跟貓炸了毛似的。
沈柔看得有趣,也不急著解釋,只雙手抱胸,笑吟吟看著。還是葉佳看不下去了,對唐渡道:“你別怕,這位何學長……是個好人,只是行為怪異了些。他這里雖然是,咳,勾欄,但里面的姑娘都是其余勾欄店里受欺負的、被丟棄的那些,何學長收留了她們,讓她們還想干這行的繼續干,不想干的就跟著他抄書寫字刺繡賣賣書畫,倒也能生活。”
她一番解釋罷,唐渡神色這才松了下來,這時沈柔才慢悠悠道:“那些都是次要,這位何學長真正的營生,其實是編寫、售賣各色讀書輔導冊子。那些冊子火遍長安,供不應求,要不是來這兒,你連邊角都見不著呢。”
她指了指身后的勾欄店,對唐渡笑了笑。唐渡卻驚訝了:“輔導冊子?這……讀書還要輔導冊子嗎?”不是只需要買四書五經之類就夠了嗎?
他臉上寫滿了真摯的困惑,何梅子見狀嘿嘿笑了:“哎呀小郎君,你一看就不是長安人。長安這里人口甚多,又都有錢有勢,可國子監就那么一個,四個院統共百來人,可不得爭破頭?這一爭破頭,光正書就不夠用了,還得有講解的輔導冊子,最好再來點往年題目,是不是?”
他侃侃而談,唐渡這才恍然,眼前微微一亮。何梅子看到他反應,自是十分得意:“我當初就是慧眼如炬,看到了這個巨大的商機,才來下海做這個,如今,如今也——”他環顧四周,頓了頓,面不改色笑道,“如今也衣食無憂了。”
唐渡看著他身上用料拙劣的彩衣,陷入沉默,葉佳則嘀咕道:“吹牛不打草稿,你當年明明是帶柳將軍的大女兒私奔被發現了,然后被逐出丹青院的。”
何梅子被當面戳穿也面不改色,反而語重心長道:“好葉佳啊,你對朋友是沒話說,溫柔小意之處,比沈柔強不知道多少倍。就是這男女之事吧,你還是懂得太少啦,你看沈柔,她就知道不戳我傷疤,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