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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鍋,是啥子?”三小都問。小崢吊在洪巖胳膊上要看,嶸嶸見了有樣學樣吊在另一條胳膊上。
洪巖給小叔和小峰作了禁聲,放低搪瓷碗。小崢和嶸嶸明顯不識,又問:“大鍋,是啥子?”小崢急著問:“吃不吃得?”小峰表情表明,他也不認識的。小叔臉色陰晴不定,拿不定主意:“葡萄兒?”
綠色葡萄見過,顆粒小得多,但紫色比鴿蛋還大的葡萄沒見過。巨峰葡萄之“巨”名副其實。
“好了,是葡萄!”三小跟著后面重復“葡萄”。“吃不吃得?”小丫頭著急得很。抓起一顆要往嘴里放。
洪巖見三歲、五歲的小孩子都沒有見過葡萄,心嘆氣眼發酸。說實在的,前世他也是直到上了高中才第一次嘗到葡萄。很多東西來自書本或道聽途說,聽而不見,甚至都沒有聽說過。如果說交通閉塞、信息不通而見識短淺,可是“文g”、各種運動哪怕最偏遠的山旮旯都搞得有聲有色?
晚飯后,洪巖找個機會給父親說起下渝州的打算。洪建國連連搖頭堅決不答應。開玩笑,縣城就屁股大點地方算什么,但渝州卻相隔幾百里,還是一個大城市,人生地不熟,進去了出都出不來。
“老爸,你不要急著反對,你考慮過后再說。不要為了反對而反對,你難道不相信我?”洪巖望著黑暗中的父親,煙頭一閃一閃照亮著他緊鎖的眉頭。
“你還小,社會很復雜!渝州不是良善之地,民國時期作過陪都,三教九流無在那里生根發芽開花。雖說解放后打壓得很厲害,但是打不絕的。前些年武斗成風,死了多少人。渝州人很壞,我怕你去了,被他們欺負。渝州民間槍械很多,你不怕普通人,但你能對付得了槍械?老爸當然不放心你去的。”洪建國說道。
“爸,我去渝州只是賣點蔬菜瓜果,掙點小錢改善生活。不是打江山搶地盤,與渝州地頭蛇沒有什么利益沖突。你說他們會和一個小孩子爭搶什么呢?老爸,今年多長時間沒下雨了?你是不是覺得打谷子遇到好天氣了?如果這樣一直晴下去,晴到冬天、再到春節呢?老爸,歷史上曾經有好幾次大旱之年,顆粒無收,死人無數……”
“與你下渝州有什么關系?”
“是沒有關系。可是,我就是想說人不能只看著眼前,而不想將來。今天或許我下渝州是有危險或者不確定的狀況,我總要積極去面對。總不能有危險或意料之外的事情我們就回避或逃避吧?人總是要長大的,難道我就這么一直呆在家里哪也不去?你知道的國家目前有很多變化,未來的變化會更大,大到你們這一代人無法理解甚至可能跟不上……”
“會有什么變化?跟得上跟不上又會啷個樣?”
“這個說來話長,不,不太好說。看過報紙沒?沒有!聽過收音機沒?也沒有。消息太閉塞了。”連問連搖頭,洪建國黑著臉。洪巖不管繼續說:“世界變化很快,尤其接下來的幾年。我們縣的那個矮個子三起三落,已經復出,主持工作。第一件事就是召開全國教育工作會議,提出恢復高考。高考停了十年,馬上就要恢復,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國家工作重心要發生轉移了。‘文g’已經宣布結束,經濟要發展、社會要進步、科學要研究、人民生活水平要提高。老爸,你說我們是不是要走在前頭一點?”
“你說的是真的?”洪建國駭然問道。經歷過“文g”的人,自然知道這個消息的重要性。只是從一個7歲孩子的口里說出來卻不能不讓人懷疑真實性。“傳聞你給洪小芳說的準備高考也是真的了?”
洪建國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最終還是同意兒子單獨下渝州。他本來提議自己陪著下去,洪巖反而說多了一個成年人反倒不好辦,比如要開介紹信、住旅館等。洪巖也給父親報了一些數字,麻木之后也不再多問,一切盡由他作主。前面一番任誰也不會相信是一個小孩子說的。
給母親李蕓做工作反而容易多了。能夠神奇地在眼前消失,遇到危險可以安全避開,她就同意了。作為母親擔心是必然的,她夜里又給兒子準備衣物、交待路上小心等。賣東西是小事情,最重要的是人安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洪巖暗想是女人的通病嗎?母親今年才26歲吧,怎么跟老媽子差不多呢?
只是確定中秋節前歸家,具體日期無法保證。洪巖給家里留下足夠多的瓜果。特別是大冬瓜、老南瓜留下一大堆,砍了喂豬。要是讓其它人看見,保不準罵敗家子。
第二天,天亮后,洪巖給三小留下幾串葡萄就隨父親出發了。下渝州的客車一天只有一班,早晨6點從羅坪壩出發,6點20到達高橋。洪建國送他上車,對司機和售票員打過招呼,說到渝州有人接。他們看洪巖肩上的小包有點沉重,估計有吃喝的東西也就同意了。父母不怕兒子被拐賣,他們擔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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