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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巖此時正坐在從縣城開往羅坪的班車上，心思沉浸在昨天和今天凌晨的活動中。這年代買賣東西真是難，商店里很多物品憑票供應，買布要布票、買肉要肉票、買油要油票。好吧，我不買吧，餓了總要吃飯吧。行，有糧票嗎？沒有，恕不接待。不就是想豆花油條嘛！洪巖氣得摸出一個大西紅柿當街啃起來，恨恨道：“又不是沒吃過！”

洪巖可是忙了一大早晨，好不容易才把準備好的蔬菜及西瓜賣完。小身板累得直不起腰了。沒有菜籃子工程，土地基本用來種植糧食，蔬菜什么的對城里來人來說，有，但絕對是很少的。不過，皇帝還有三個窮親戚，縣城居民自然與農(nóng)村親戚有著或緊或密的聯(lián)系。親戚們送些鄉(xiāng)下土特產(chǎn)那是家常便飯。

送，不是天天常有的。所以，洪巖擺了數(shù)十筐水靈靈新鮮番茄、辣椒、苦瓜等蔬菜，百多個西瓜立即成了爭搶對象。他沒敢要高價，只比那些賴巴巴的蔬菜貴上一倍。這年代砍價都是一分一分地砍。斤斤計較的家庭主婦，卻很爽快地同意了洪巖單方面定價。

粉嘟嘟的番茄、鮮紅的辣椒、頂花帶刺的嫩黃瓜、嫩白的凹凸不平的苦瓜，誰見誰動心。還好洪巖早起看了個好地形，大家可以挑選裝籃，但卻不能渾水摸魚，不付錢就開溜的。還好沒有發(fā)生欺負小孩的哄搶，否則還真不好打整。

經(jīng)歷最初的忙亂之后，秩序很快就好了起來。番茄最搶手，幾乎每人都要挑選幾個。有什么挑選的呢？個頭差不多，顏色差不多。燒湯、炒雞蛋都是好口味。通紅的鮮牛角尖椒是做豆瓣醬的好原料，三筐被五個人瓜分，筐也被他們搬走。

西瓜數(shù)量最大，二十來斤一個，洪巖一律2塊錢，不到上午9點，擺出來的蔬菜全部賣完。嗯，費了一天半時間編的竹筐一個不剩，全被顧客盛菜裝瓜了。洪巖也累了。

遠遠的，聽見有老奶奶在教訓孫兒：“你都十幾歲，說話不聽話還嘴犟。暑假作業(yè)也不好好寫，整天就知道就跟一群二天棒耍。你看剛才那個賣菜的，有你大嗎？賣了多少菜，一個人過秤、算數(shù)、找錢，多利索。你能趕上他一半就阿彌陀佛了。”

“婆婆，你要我趕他？他就是一鄉(xiāng)下賣菜的窮小子、鄉(xiāng)巴佬、泥腿子，穿的象個小叫花兒……”

“你爺爺、你婆婆我們以前都是泥腿子，不要小看天下人，莫欺少年穿。”老奶奶恨鐵不成鋼道。

洪巖聽到直搖頭，十來歲的少年就懂得城鄉(xiāng)之別，天生有了城里人優(yōu)越感。不錯，自己還是赤腳，穿著破舊，昨天還很干凈的衣服剛才的忙碌已經(jīng)濕透，也蹭上了不少泥土。因為擦汗，臉上都花了，還真是小叫花兒啊！

跑到柒江邊，于淺水處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舊衣服。然后沿街道進了百貨門市部，成衣少得可憐，不要布票可是買了也穿不出門。先給母親和嶸嶸買兩套內(nèi)衣，特別是小丫頭的裙子。說是內(nèi)衣其實就是褲頭、背心。哪知營業(yè)員不賣，說道：“小朋友，叫你媽老漢來。你說話不算數(shù)的！”

“阿姨，你們店里哪個說的東西不能賣給小孩子？哪條規(guī)定說不能賣東西給小孩子？你賣我買，見貨付款，當場買定，不要把事情搞復雜了嘛！”洪巖翻翻白眼說道：“這些百貨，又不要票，何必呢？”

營業(yè)員當即楞了，是啊沒人說不能賣東西給小孩子，也沒有規(guī)定說不能賣東西給小孩子。拿錢買東西，賣東西收款，就是這個道理。可……總覺得不對嘛，哪兒不對呢？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當然，要是《民法通則》出來學習過，7歲小孩子無民事行為能力，買根棒棒糖還可，要買大件或高價值的就難了。

“這個小細娃兒，小嘴巴巴的還真會說撒。那你想買啥子嘛？”營業(yè)員駁不倒洪巖，那只好同意了。

于是，百貨門市部的小奇觀出現(xiàn)。一人小孩子在前面指點要什么，柜臺里面的營業(yè)員跟著捧出來。屬于奢侈品的棉毛衫、棉內(nèi)褲、小花裙、塑料涼鞋都買了，男孩子暫時就買了小褲頭小背心。牙刷、牙膏、毛巾、暖水瓶等家用物品，筆記本、鉛筆、鋼筆、墨水等文化用品。品種雖多，實際占地不是太大，結(jié)賬后裝入一個包裝紙箱，總共花了102.86元。回去后，父母只怕心疼得很哦。

出了百貨門市部，然后又進了副食品門市部，這次他沒再大手大腳，買了一斤水果糖、一條翡翠、一條大前門、兩條經(jīng)濟煙和兩斤紅糖。8分錢一盒的經(jīng)濟煙，是最便宜的。就這個煙，也少有人抽得起，一般都卷葉子煙。紅糖主要給母親熬姜糖水喝。最后決定還是買兩瓶瀘州老窖。本來這些東西是要副食券的，但洪巖沒有，那就另一個價格，因此額外就多花二十多塊錢。

時間早已過午，下午回不成家了。重頭戲還沒有做。農(nóng)業(yè)局種子門市部，門可羅雀。秋天是收獲季節(jié)，不是播種購買種子的旺季。洪巖進去后，照樣沒人搭理。一男一女兩個營業(yè)員。女的好象在看什么書，男的端著搪瓷茶缸。

他只好自己看。“秈優(yōu)二號”稻種說明書，這不是以后普遍推廣的一種秈稻嗎？“叔叔，你們稻種是矮稻啊！怎么沒有推廣？”洪巖詫異地問喝茶的男營業(yè)員。

輪到男營業(yè)員詫異了，一個小孩子也懂高稈與矮稈？還說什么推廣？

“小朋友，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