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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們沒有想到,而是條件不允許。比如,要用油、用豆瓣各種調(diào)料去腥等等。他們還有好多固有的觀念,吃黃鱔還要分季節(jié)。
“祖祖,黃鱔可是好東西呢,營養(yǎng)價值高,藥效好,可以補(bǔ)血、補(bǔ)氣、消炎、消毒、除風(fēng)濕。祖祖,等會兒你多吃點,對你身體有好處的。”洪巖挑些老祖能聽懂說,象dha、卵磷脂這些還是不談的好。
“好,好,孫兒乖,祖祖活了一大把年紀(jì)啰,你們小要長身體多吃才是真的。”老祖躬著背,慢慢說道。帶著歡快的笑意,慈祥而又平靜。
洪巖心中很是感動。老祖可是跨兩個世紀(jì)的老人,可以說為這個家的生存與生活傾注了全部心血。他單獨盛出了一小碗,挑出一塊大的給老祖嘗嘗。鱔魚肉質(zhì)細(xì)嫩,酥爛。沒牙的老祖抿抿嘴,骨肉分離,吐出魚骨后說道:“真的很好吃,沒有腥味!肉也爛。”然后看著眼巴巴、急哄哄的三小說道:“不要忙,先涼涼,祖祖吃不完的。”
其實按本地風(fēng)俗,新食往往要祭天地祖宗,如果長輩在,要請長輩先嘗的。所以,老祖沒有拒絕重孫的好意。其它的鱔段,分成兩部分,給爺爺家的少些。唉,畢竟還是分過家的。毫無疑問,中午會餐,紅燒鱔魚成了焦點。二叔表示:“趁空多捉點,請大侄子幫忙燒!”
有喜就有憂。李蕓揭開油罐看了看:“還能吃到年尾嗎?”兒子做飯是好,收工回來吃現(xiàn)成的。可是,拋撒太狠了。吃的是一碼事,穿的呢?夏天好說,到冬天又怎么辦?寄希望年底能出欄的兩頭小豬,光吃不見長肉,名副其實的螺絲豬。兩只雞母又抱窩,鹽錢又沒著落。前幾天,母親給洪巖補(bǔ)補(bǔ)身體的雞蛋還沒舍得煮。難道賣掉僅有的口糧嗎?越想越遠(yuǎn),趕緊止住。
李蕓愁腸百結(jié)。洪巖卻不知道。從衣食無憂回到一窮二白的時代,他已經(jīng)夠節(jié)省的了,正努力改善家庭的狀況。只是效果未顯。
吃過午飯,洪巖才注意到父親籮筐里換面回來的東西。不僅有小麥還有一摞書。這些書自然是要撕開,兩頁或三頁用面糊接起來包面。他有點漫不經(jīng)心地翻著,新一些的是近幾年用過的小學(xué)、初中課本,還有《紅巖》、《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兩本小說。《紅巖》?據(jù)說還是自己名字的依據(jù)呢!然后很隨意地翻著那些小學(xué)課本,重溫似曾相識的課文,嘴角不自覺浮現(xiàn)出笑意。
“洪巖,翻啥子?這個是生產(chǎn)隊里不能拿啊!”洪建國看兒子翻書,想當(dāng)然地以為他要拿書疊紙元寶。
“又不是什么寶貝,要了有什么用!不過,這兩本可以先放在家里看看。”洪巖指著兩本小說對父親說道。
“放家里誰看?我沒時間的!咦,這兩本是什么書?”洪建國突然醒悟過來,要考較兒子了。
洪巖撇撇嘴,張口即來:“不就是紅巖和鋼鐵是怎么樣煉成的嗎?我早知道了。”
“那你讀讀這個。”洪建國隨手翻出一本,打開又翻過一頁說道。
“秋天天氣涼了。一片片黃葉從樹上落下來。一群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啊!秋天來了。”洪巖可是“嗯哼”都沒打個,流利地讀了下來。心中卻想著那個一會兒排成個“s”字,一會兒排成個“b”字。
洪建國不相信了,又翻出一本來:“這個……就這個,你讀讀!”
“狼牙山五壯士?這篇課文還真長。”洪巖心說,字間密實,稀少的幾個注音。一看封面,語文第九冊,難怪。抬眼掃了父親,發(fā)現(xiàn)他狡黠的笑。“狼牙山五壯士1941年秋,日寇集中兵力,向我晉察冀根據(jù)地的狼牙山區(qū)大舉進(jìn)犯……五位壯士居高臨下,繼續(xù)向敵人射擊……”
“停!”洪建國終于發(fā)出了終止指令。洪巖長舒口氣,讀書很簡單,不知道父親接下來應(yīng)該問什么,只好閉口不言。
“你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
“在外婆家跟著小舅學(xué)的,他背書我也跟著背,后來又把他的書都拿出來看著讀,對上號就認(rèn)識了。回來后,大姑小姑讀書我也跟著聽的。”洪巖胡謅道。總不能說自己是重生回來的吧!
小舅九月份上初二,因為老幺兒才有這個殊榮,即使最小的小姨最終也沒有上過學(xué)。按說外公那可是民國時期的“秀才”,誰知道他的兒子一輩中竟然最高學(xué)歷是初中呢?大姑小學(xué)畢業(yè),小姑剛剛上完小學(xué),不出意外止步于小學(xué)。山村能讓小孩讀完小學(xué),已經(jīng)是格外的重視了。更多小孩可能學(xué)都沒上。
洪建國最后摸摸兒子的大頭,挑著百十來斤“輕飄飄”的擔(dān)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