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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巖那個汗啊!
幺妹兒爬得飛快,揀起高粱稈就回來,穩穩當當的哪象3歲小孩。洪巖看著她黑黑的雙手還帶著泥,不由赧然。這時代的農村小孩子哪有衛生觀念,手也不洗摸啥吃啥,經常肚子痛。只有這時候才知道生了寄生蟲。
洪巖把高粱稈放好,攜著小妹的小手,下到不遠的井邊,然后從坡上摘來一片南瓜葉卷成漏斗狀,盛水給小妹洗手,順帶把小花貓般的臉以及滿是泥土的小腿都洗了一遍。冰涼的井水讓小妹嘻笑不止。洪巖也把臉上的淚痕洗掉。
吃高粱稈更確切地說叫啃,洪巖用牙啃掉一節外皮,掰斷一節遞給小妹。再使勁咬掉疙瘩頭,這一沾甜水,饑餓感就上來了。日頭已偏西,咋還沒吃午飯呢?
幺妹兒一手一截高梁稈,在前頭小心走著。洪巖拿著啃掉一截的高粱稈走后后面。幺妹兒走過爺爺跟前的時候,還把手中的高粱稈給爺爺吃。爺爺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口然后夸“真甜啊,幺妹兒真乖!”樂得幺妹兒還要爺爺再吃。
這次沒有從后門走,而是穿過竹林直上前地壩。竹林中的路是用石塊砌出來的,否則,竹筍滿地,遠處下腳。這個時候只要收工的或不出工的都在前院忙碌午飯或休息了。
果然都在。不過,幺妹兒剛一露頭,就有人喊:“幺妹兒來啦!”“有什么好吃的,給孃孃吃一口!”
小丫頭人氣不錯嘛!
“紅巖,來,讓祖祖看哈(下)!”有人在招呼洪巖。洪巖循聲看見一個駝背老太,正站石磨旁邊停下手中的飯勺,向他招手。這應該是消失在記憶中的女祖祖,七十多歲了。按正常歷史,她應該要在81年冬天去世。洪巖看向老祖的小腳,站久了累啊!
“媽媽!”小丫頭看見媽媽直奔過去。洪巖則向祖祖走去,打量著老態龍鐘的老人家。因為階上地壩上都是啃過的高粱稈,上面落滿了綠頭大蒼蠅,人一來“嗡”地飛起,人過后又落了下來。
老祖滿眼愛憐還有痛惜,粗糙的手摸摸洪巖的頭,說道:“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又轉向正在剝玉米的李蕓,責備道:“怎么帶孩子的?”再叮囑道:“明后天去雙河口找劉仙娘安魂!”
洪巖離開老祖走到母親身前,也拿起一根嫩玉米棒子摳起來。這是自留地里種的晚玉米。摳玉米是掩護,他要觀察院子與周圍的人。室中八仙桌前的墻壁上貼的偉人像陳舊了。院子布局正房三間以及轉角兩間由原來陳姓地主家居住。陳家四兒一女。文g中因為從家搜出不滿現狀的材料,老大獲刑,目前尚在獄中。而家庭中的二兒與女兒均已結婚,三子叫“五兒”以及四子幺娃兒。
側房三間由洪巖與爺爺家居住。洪巖出生后,爺爺就分家了。洪巖家分得一間及后面搭截的半間。爺爺家現在還有二叔、大姑、小姑和小叔七口人。二叔應該在今明兩年的某天結婚。這個時代每個家庭里的子女真是多。
最南頭的矮耳間由張姓一家居住。但張姓家主洪巖沒有印象,應該是早就去世,據杜老太婆口中說的死鬼叫張駝子,有個兒子在前幾年修公路時被炸起的石頭砸死了。余下兩女,長女已出嫁,幺女與大姑年歲相仿佛。
哈,那棵高大的杏樹竟然還在,只是枝不繁葉不茂,剩下樹頂的枝椏。“栽秧李,打谷杏”,樹葉中掛著不少青黃色的杏。
老祖在放磨,兩個姑姑推。石磨比較重,必須得要兩個人才能推動。洪巖打量了全院子能看到的人,個個瘦削,衣服破舊。
父親與二叔在生產隊里還是些其它事情,不到午飯時間不會回家的,不回家還要送飯的。嗯,這個季節奶奶也是很忙的,生產隊里曬糧食就是她們50余歲的婦女的主要工作。
“二子,小三莫吊在孃孃后面,累!”李蕓是在吼。小三?洪巖差點笑出來。小三以后學名叫洪崢。小孩子喜歡吊在推磨的人后面,一前一后,晃晃悠悠很好玩的。但是,兩小子聽到母親聲音中的不對,趕緊偷偷溜了。
磨玉米,應該是準備午飯了。當季節有啥吃啥,粗細搭配,甚至只有粗糧可吃。以前,洪巖寫作文經常會用到“青黃不接”,至于什么是青黃不接、為啥不接他不懂的。石磨牙齒可能磨掉了,出來的玉米漿里有大片的玉米皮。
待爺爺家磨完,洗干凈石磨,李蕓端過來盆放在老祖身前。老祖年齡大,只要沒生病能動,就要做事情,很好詮釋了“生命不息,勞動不止”。一盆玉米磨出來的,摳出干的,洗磨子水含有很豐富的營養用來喂豬。
母親和大姑推磨,洪巖無事可做,看看地上,找到掃帚從屋里掃出來,一直把屋階都掃了,用撮箕把玉米骨頭、玉米皮端到后面小曬壩邊上攤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