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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汪直冷冷地說道。
英子一愣,乖順地將水桶遞給汪直。
「匡」地一聲,汪直使勁地將水桶砸向英子。
英子衣衫盡濕,不可置信地望著汪直。察覺到他的淡漠后,眼前瞬間矇上了一層水霧,委屈地不能自己。
「滾。」汪直冷漠地說道。
英子再也按捺不住淚意,抽噎著狂奔而去。
「真是個不知禮數的。」余妍芝嘴上抱怨著,一張小臉卻笑得歡快極了。
汪直擔憂地望著英子離去的方向,那孩子還記得自己是從哪兒來的嗎?
事實上,他的擔憂并非空穴來風。現下英子正在昭德宮內亂轉,鼻水淚水全都糊在臉上,煞是磣人,令宦官宮女們紛紛蹙眉走避。
哭泣耗掉了她本就少地可憐的判斷能力,她只覺得,每個長廊都像極了。
冷風吹得臉頰有些刺刺麻麻的,浸濕的衣裳壓根兒無法抵御刺骨的寒意。她用袖口胡亂地拭了拭自己的鼻水,人中瞬間紅腫了一片。
暈呼呼的英子就這樣轉入了一處陌生的所在。眼前是個黑漆漆的房間,靜悄悄地杳無聲息。門后巨大的檀香屏風散發著宜人的清香,英子不由得向前走了幾步,邁入房中。
繞過屏風后,一張看上去甚是暖和的刺繡大床映入眼簾。擺飾的名家字畫、小巧的斗彩瓷茶杯,無一不在彰示著房間的主人大有來頭。
然而,英子是看不懂這些的。自打看到了那張大床后,英子眼中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別說這樣香軟名貴的床了,英子自有記憶以來,從未睡過地板以外的地方。軟棉棉的床對她而言,大概就是與摘得下來的云朵一般稀罕的東西。
細碎的交談聲自門外傳來。英子渾身一顫,審視四周后,飛快地鑽入床底。
孰知,床底有個遠遠超出預期的震撼正等著她。
趴在床底的小祥子和英子用著同樣的驚恐表情對視著,隨即快速地摀住了她的嘴。
「這兒的珊瑚還得挪挪。」宮女們點燃了燭火。搖曳的燭光中,幾對嫩黃的緞鞋在床前徘徊。
英子驚慌地望向小祥子。小祥子蹙眉,向英子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英子連連頷首,他這才松開了摀住英子的手。
就這樣,兩個互相敵視的人被迫在同張床底下躺上了整整兩個時辰,其間相互怒視與無聲咒罵了不下數百回。
直到宮女們走遠后,英子和祥子才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兩人身上都蒙了一層厚厚的灰。
「你為什么在這兒?」祥子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宦官尖細的嗓音讓這句話聽上去更加陰森了些。
「我只是……」英子歪了歪頭:「不是呀,我何必告訴你呢?你先告訴我你為什么在這,我再告訴你我為什么在這。」
「你在唱單簧嗎?」祥子怒道:「每次看見你這小鬼就沒好事。」
英子彈走了一塊特別大的塵埃,嘟噥道:「不說拉倒,我得走了。」沉思半晌,又回頭說了句:「再也不見。」
語畢,便止高氣昂地向門口走去。
「站住。」祥子一把拉住了英子的衣領,像提雞仔似地強迫她回身。
「你又要干啥?」英子杏眼圓睜,憤怒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