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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把他喚醒。”解臻道,“普天之下,你為的是我,但這也是我的疆土。”
“……”
男人目光堅定,并沒有讓他推出他出去的余地。陳殊看過解臻的容顏許久,沒有拒絕,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不再猶豫,伸手星光溢出,緩緩地點中荼毒生的額頭。
第225章 復出
頃刻, 房間里重新出現(xiàn)斑斑點點的星光,荼毒生臉上盤踞的青氣宛如受到指引,隨著星光緩緩地從額間溢出, 像霧一樣在鴆安予的頭上盤踞。
鴆安予原本蒼白的臉重新出現(xiàn)了血色,胸口緩緩起伏了一下。
陳殊見狀一邊將霧氣揮散,一邊觀察鴆安予的情況,沒過多久便看到對方眼皮下的眼珠輕輕轉動,是開始恢復意識的樣子。
又隔了一段時間, 鴆安予呼吸漸漸平穩(wěn), 眼瞼輕輕顫了下, 終于慢慢地抬起。他的目光一開始有些許茫然, 在房間掃視一圈后落到旁邊站著的兩個人身上,當看清楚這兩人的模樣的時候, 他臉色一變, 原本恢復的那點氣色又鐵白了下去。
鴆安予和陳殊之間數(shù)度交手,每次見面都不算是愉快的經歷。他躺在床上看了眼房間外的烈日, 再看解臻和陳殊便衣的模樣, 胸口起伏了樹下,這才偏移開目光,看向床帳, 扯了下唇角道:“喲,這是什么大的風, 竟然把敬寧侯和皇上吹來了?怎么著這么看我,是又想拿我當階下囚嗎?”
鴆安予的聲音聽上去還是和以前一樣。自狄夷一別已經將近四年,他的容貌沒變,一直處在青年和少年期間的音色也沒變,此時聽上去雖然沙啞, 但語調里還是慣有著他說話之時刻意陰陽怪氣的嘲諷。
陳殊想到這人在狄夷的時候畢竟救過解臻性命,沒有再計較荼毒生的損話,伸手拉來旁邊的座椅坐下,看著對方刻意移開的瞳孔,這才道:“我和解臻來西錘查探旱情,遇到路七背著你暈倒在路上。”
“……”鴆安予看著房梁的眼睛顫了顫,神情出現(xiàn)一絲波瀾。
“這江湖你用毒最厲害,沒有人會比你更了解自己的毒術。”陳殊見狀繼續(xù)道,“按理說你不可能會中自己的毒明,除非……你是故意給自己下毒。”
鴆安予躺在床上,喉嚨上下聳動著,他緩緩啟唇,卻家還是一句也沒有說出。隔了許久,直至他神情恢復平靜,譏諷的話復又響起:“敬寧侯,我這里用不著你多管閑事。這天寬地闊,我荼毒生想怎么玩,還需要你管……”
他說到此處,本欲再數(shù)落陳殊一番,但話到一半時,他的目光忽然僵直,話眼中的身材忽然迅速褪去,聲音也戛然而止,漆黑的眼睛一點一點地開始轉動,竟然直愣愣地往解臻的方向看去。
這眼睛的轉動宛如機械一樣,陳殊隱隱察覺到不對,立刻一步攔在鴆安予和解臻之間。
鴆安予卻還是盯著解臻的方向,他身體往床外側了側,卻是一下子滾落下榻,發(fā)出“砰”的一聲聲響。
鴆安予心高氣傲,就算是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也死要臉面,此時這樣一副模樣,看得陳殊心中大駭。他抬眼看過去,卻見在地上的鴆安予很快又踉踉蹌蹌地從地面上站起,但眼睛的朝向一直沒有變,待得藍白身影起身后,再度重新緩緩地朝他和解臻的方向走來。
鴆安予走路的模樣和無魂之人相差無幾,陳殊迅速意識到自己和解臻此時站里的位置對于鴆安予而言所在的方正好是西邊。
他立刻側身偏讓,果然看到鴆安予一步一步地慢慢挪移著腳步,與他擦肩而過,不吵也不回應。
陳殊回頭往解臻看去。
“看來路七說的不假。”解臻伸手探視了鴆安予的眼睛,見對方的眼睛只是機械地往他看來,足下的腳步卻沒有停下,道,“但鴆安予比無魂之人尚有意識,他應該是知道了什么。”
“那要不要叫醒他?”陳殊問道。
“路七說鴆安予清醒時間很不穩(wěn)定,有時候半個清醒一次,有時候整天都沒有恢復意識。”解臻道,“而且任憑外力如何作用都不會有反應。若是從中阻撓西行,還會有反擊。”
所以,路通明進入西錘以后便遠遠跟隨,唯有在鴆安予入睡之時,方才背著人往旱地外走,可惜的是此舉杯水車薪,卻又循環(huán)往復,只會讓人在災難面前越陷越深。
陳殊沉默,想到鴆安予在江湖上不可一世,每次與他相逢不是對峙就是挖苦,誰不曾想會有朝一日變成如此。
為今之計只能等鴆安予醒來另做打算,陳殊正琢磨著要不要像捆無魂之人一般將鴆安予強行帶走,腦海中忽地響起一道聲音。
“他應該是拿到了三目尊神的天行藏的傳承。天行藏倚靠他們的神澤力量所建,那功法上很可能有神澤碎片,他如今功成大半,應當是附著在碎片的三目尊神開始漸漸蘇醒,才會感應到征兆。”這聲音淡淡的聽上去沒什么感情,但陳殊聽著卻分外的熟悉。
“長明?”陳殊聽到長明聲音伴在身側,眸光露出喜色,琢磨了長明的話一陣,連忙在心里問道,“三目尊神難道就是那具蛇身像?但神澤又是什么?碎片又是什么?”
長明并沒有立即回答陳殊的問題:“我記不大清楚了……神澤、神澤……如果是他的碎片,我有辦法能夠將這人喚醒。”
他的天魂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還有完整的記憶,但在蘇醒后又幫著自己,陳殊眸光顫了顫,隨后低低一笑,和長明略略交談了幾句后,便向解臻說了情況。
解臻知道陳殊的想法后只詢問了喚醒鴆安予的方法有沒有危險,隨后便取來縛仙索,先將鴆安予手腳縛住,按在旁邊的桌椅邊上。
鴆安予果然劇烈地掙扎起來,但因為手腳被制,只能在口中發(fā)出含糊的嘶吼。他披頭散發(fā),每掙扎一下身后鈴鐺便不停地作響,搖得滿屋子都是叮鈴鈴的聲音。
陳殊怕鴆安予暴起傷到解臻,見狀不再遲疑,眼眸中星光快速上涌,隔了一會兒眼中的擔憂褪去,神情逐漸轉為涼淡,低低掃過眼前的鴆安予,右手伸手一掌打在鴆安予胸口。
頃刻間,屋內星光流溢,鴆安予的身體猛地一震,原本的掙扎瞬間止住,一道虛無透明的靈體驀然從他背后透出,虛無縹緲地穿透旁邊的桌椅。
靈體是鴆安予的模樣,此時看到眼前的陳殊后立刻睜大眼睛,目光露出一絲迷茫,但還沒等他思索反應過來,陳殊左手同時星光大作,無數(shù)星光往它靈體的胸口簇擁上去。
鴆安予的靈體慌忙避讓,卻因身體被解臻牢牢桎梏住無法再后退半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殊探手在他心口狠狠一抓,隨后拔出一條長狀的物體。
物體離開鴆安予的靈體,立刻在空中瘋狂扭動。這物體通身透黑,唯獨頭上長著一只眼睛,竟是一條獨目的長蛇。
眼睛看到陳殊后露出幾分害怕,更加掙扎起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陳殊冷哼一聲,冰冷的聲音毫無感情地響起,左手往那空中長蛇處一掌拍下。
獨目長蛇頃刻被拍散,與此同時,消散的長蛇靈體中慢慢地露出一道淡藍清光,在空中沉沉浮浮,慢慢地往借著的方向靠去。
但那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不過一會兒,這清光開始往西飄去。
鴆安予的靈體看著這一切,這才明白過來什么,連忙往陳殊看去,卻見陳殊眼眸被星光溢滿,但神色卻顯得慢慢柔和下來,他伸手攝入旁邊放在桌案邊的一個燈盞,輕輕地罩住清光。
它還想再看看那清光到底是何事物,卻感覺靈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被迫重新返回自己的身體。
“神澤碎片會前往正確的方向。”鴆安予重新回歸黑暗之中,隔了一會兒,他聽到陳殊這樣說道。
神澤,那不是……鴆安予回想以往的夢境,還想說什么,但鋪天蓋地的疲憊讓他無法睜眼,只能陷入昏睡當中。
他這一睡足足過了一個晚上,等到夜里冷風襲來,他意識慢慢恢復聚集,連忙睜眼看去,看到的卻是窗外掛著的明月以及夜里帶來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