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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雨只能短暫驅逐反常的大霧,整個哥特市再次霧沉沉的模糊一片。\Www、Qb5、COМ/落日逐漸西沉,似被天空吞沒。
市立醫院后方的山坡,長滿了松樹等常綠植物,綠樹成蔭,一條二車闊的車道由山腳伸延在護士宿舍后方,是醫院大改建前的主要出入通道。現在雖然于正門有正式的出入車道,但此段車道仍保留著,被醫院喜歡慢跑的員工戲稱作“奪命大斜道”。
銀凌海原來的計劃是在洋基站下車,繞道至接近醫院后方的a出口處,沿有濃密樹蔭的斜道到達職員宿舍,然后可以借用建筑物陰影,避開陽光直接而到達主大樓。可惜因為和少年在列車內的戰斗,之后他被逼得東躲西藏,直至此刻才到達原來的目的地。
此時銀凌海坐在某株樹冠濃密的松樹枝椏處,不過并非為了等待落日,而是為了思考。剛才兩名警員的對話,意外提供了探員思考的契機。
對,自己一直以為少年a是在洋基站上車襲擊自己,但他為什么待在洋基站?他怎么知道自己打算去看康薇爾的?銀凌海再想起對方某些意思不明的說話:“你終于也來到了,不枉我在這附近等了這么久,你倒很聰明嘛……”
那么,他是因為別的原因才待在車站等我。
銀凌海深吸口氣,腦中回想起七個人的密語——
丑小鴨說:“在愚者嘉年華中,毒氣彈不在任何鐵巨鳥及巨蟲停注之地。”(泰德爾·迪邦)
賣火柴的女孩說:“在愚者嘉年華中,毒氣彈不在任何向神明禱告之地。”(艾妮絲)
拇指姑娘說:“在愚者嘉年華中,毒氣彈不在任何連結兩地的長鐵上。”(艾爾)
人魚公主說:“在愚者嘉年華中,毒氣彈不在任何以金錢易物之地。”(龍蘭靜)
小紅帽說:“在愚者嘉年華中,毒氣彈不在任何治療人身之地。”(齊格飛·雅典)
堅定的錫兵說:“在愚者嘉年華中,毒氣彈不在任何傳授學問之地。”(阿伯拉罕·昆·剛鐸)
國王的新衣中那名孩子說:“在愚者嘉年華中,毒氣彈不在任何爭奪球類之地。”(少年a)
這字謎是暗示我用消去法,搜索市內剩下、不符合條件的地方嗎?老天,這樣和大海撈針有什么不同……等等,如果這是暗示毒氣彈所在地點的字謎,只要后面那一句就行了,前面的“說話者”顯得很多余,是有什么意義嗎?
根據“愚者”喜歡開玩笑的個性,是把其當成某種綽號,表達他們的某種特質嗎?很有可能,比如剛鐸先生是堅定的錫兵、泰德爾是丑小鴨,而龍蘭小姐是……等等,她那時說過什么?
“……你躲在高塔上等我來,應該叫作“長發公主”才是啊……”
“老實說,我有提議過的,但“愚者”對這點很堅持……”
“愚者”很堅持,為什么?從童話故事和形象來看,明明居于高塔,垂下長發等待王子的長發公主比較符合龍蘭靜啊……為何“愚者”要用人魚公主,這兩個童話人物有什么相異之處……可惡……等等……“不同”?
和“愚者”在漁人碼頭見面的情況再次在腦海中浮現。那時“愚者”說過:“而且你要細心點,要留心點,留意過去和未來,所有出現的線索和提示喔。”
回想起來,當時游戲還沒開始,什么是“過去”的線索和提示?等等,“不同”……少年a在列車上說過什么?
“……但真的很有趣呢,可惜“愚者”不愛電玩,老是說所有電玩都很無聊……”
“愚者”不喜歡電玩,但在漁人碼頭時,他為什么又說自己喜歡……莫非,那也是線索和提示的一部分?是了,怪不得他說過:“……今天給你超乎想象中的大量提示,實在是大優惠啊……”那時他表面上不過是說明游戲規則罷了,原來……
嗯,當時“愚者”在玩的游戲叫……是了,《一起來找碴》,是找出相同圖畫中相異的……難怪那時身旁的少年a作解說時,語氣突然生硬起來,和稍后說起另一個游戲時大為不同,應該就因為他當時是在“念臺詞”。
那如果考慮這是故意給我的提示……從概念上來看,是找出表面近似的東西的差異處……童話……表面近似但有差異……要人魚公主不要長發公主……等等,不會這么荒唐……這樣簡單吧?
銀凌海忙掏出放在黑色皮大衣內袋的pda。
黑色皮大衣是雯妮莎所贈,防御力比普通的皮衣,甚至低級數的防彈衣更高,不過她老是不肯透露大衣來源和材料。在上次與狼人一戰時,大衣變得破破爛爛,雯妮莎拿去某個地方修補,之后還嘮叨了他幾天。
pda幸運的仍能操作,銀凌海連上網絡,尋找字謎提及的童話數據。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丑小鴨》、《賣火柴的女孩》、《拇指姑娘》、《人魚公主》、《堅定的錫兵》以及《國王的新衣》的作者都是安徒生,《長發公主》以及《小紅帽》的作者則是格林兄弟。
所以“愚者”才硬要龍蘭靜說人魚公主,否則整個字謎就不成立了。
所以《小紅帽》就是“不同”,那么齊格飛的那句說話……
小紅帽說:“在愚者嘉年華中,毒氣彈不在任何治療人身之地。”
治療人身之地?慢著,齊格飛說過幫“愚者”做“藝術品”,而孿生子在倉庫時也說過:“……好像那個尼克先生,竟然利用職權向小販先生收保護費呢……我們早已經想動手了,可是因為“愚者”大人要我們……”
艾爾也提及過艾妮絲會說謊,那么說,他們不是在市立醫院時才找到尼克,而是特意在他于市立醫院時才殺他,也不是“順道”遇上我,其實是故意的……
他們是引我來,不,是引開我的注意力,好讓我感覺不到當時在附近出現的另一頭吸血鬼……是齊格飛……不,應該是少年a,好讓他在市立醫院……安裝毒氣彈?
所以少年a才待在醫院附近的洋基車站,防御最后的據點,而那毒氣彈一直都在市立醫院,某程度上,還是自己最初開始“游戲”的地方,自己繞了一個個大圈子。
“愚者”曾多次強調幽默感和諷刺,這就是其中之一?
鼻子又癢癢的,銀凌海自然的抓了抓,觸手鮮紅,原來額上傷口又流血了。
稍后。市立醫院主大樓,天臺。
落日被地平線吞沒,天際只剩下殘余的霞光。
毒氣彈就在兩個巨大抽風機之間的空間處,上面還搭有一個防水,與四周環境同色的防水布幕,簡單卻很巧妙,應該就是齊格飛的手筆。
從外表看,毒氣彈是個普通的紙盒,約兩個足球加起來般大小,外表以花紙及絲帶包裹,其上還貼著一張迎風輕擺的小賀卡。
銀凌海小心翼翼的接近,離禮物一段距離,先觀察了一會,紙盒隱約發出微微而規律的振動聲,他再踏前幾步,在沒碰觸的情況下,窺看卡片上的字跡。
小賀卡上的字是手寫的,是中世紀歐洲流行的古英語體字跡,寫著——
我的朋友:
恭喜你找到了這游戲中的炸彈。來,打開看看吧,你會喜歡的,不過齊格飛根據我的構思做了些安全裝置,所以請千萬別移動盒子喔。你誠懇的帕克
ps.解除密碼是某個正義警察的警員編號。
銀凌海深吸一口氣,鼻子又癢起來,是額上的小擦傷再度滲血。明明之前的舊傷或更嚴重的傷口也愈合了,偏偏額上的小傷卻老在流血。
他輕輕伸出一手,拉動箱頂絲帶的活結,扯開絲帶,箱子四壁立時往四邊倒下。
眼前是個小巧的金屬架子,中間有個圓型的金屬球,約占原來紙箱的一半體積,上方有個數顆閃爍著小燈的長方型盒子,而下方也是個相似的長盒,不過盒面有個小型顯示屏,以電子計時方式在倒數著,三者均有數十條顏色粗細各異的電線連結著。
此外,顯示屏旁還有個近似電算機的數字鍵盤,數字盤右方則是個更小,空出五個位的顯示屏。
“就是如此簡單?”銀凌海盯著在倒數的計時裝置,不住把冷空氣吸進肺中。
好吧,相信雯妮莎師父的說話……不,相信自己對罪犯的分析。
銀凌海于數字鍵盤時鍵入55699,是自己的警員編號。他再按輸入鍵。
靜。
半秒后,倒數停止。銀凌海如釋重負,骨骼似是瞬間融化,忍不住笑了出來。太好了,不像那些動作電影中,炸彈老是在倒數的最后一秒才停下來。
成功了,危機解除!
上方的長型盒中忽然響起電子音樂。
“什……”
“啪!”盒子忽地由內部爆開,派對用的彩帶紙花瞬間于空中飄飛,電子音樂換上了夾雜掌聲及笑聲的興奮調子。
“呃!”銀凌海嚇得頭發幾乎全白。
一張紙條隨彩帶等在銀凌海臉上,他拿起一看,上面也是帕克的字跡。
我親愛的朋友:
你很勇敢,而且信任我。
你在這游戲中得到勝利,游戲“愚者嘉年華”中的毒氣彈已被拆除了。你在我等待的這段時間給了我很多樂趣,我會報答你的,比如教你某些魔法一類的。
當然,那是今夜我在哥特市內某處引爆另一枚毒氣彈后的事,事后你可以到倫迪尼烏姆(londinium)找我。由今夜開始,這哥特市會很熱鬧的,我知你愛靜,所以你就趁這段空檔,遠離這兒吧。你誠懇的帕克
ps.良心建議,這一個毒氣彈我可會守在旁邊的喔,所以如果派對沒邀你,你就別出席了。
另……另一枚毒氣彈?銀凌海整條脊骨立時涼颼颼的,想起齊格飛的說話。
“……之前為了“愚者”那兩個古怪要求,我已經累透了……”
兩個,是指兩個毒氣彈嗎?所以“愚者”才說:“……在這游戲中,哥特市內有一枚毒氣彈,上面設有……”而且又不斷在說話及字謎上強調“在游戲中”、“在這個游戲中”……
“帕克喜歡誤導別人,但是從不說謊,特別是在游戲中。用你的話來講,他是個喜歡聽到“啊,對了,那時帕克明明暗示了的,為何我沒想到?”那種人……”雯妮莎這樣說過。
是的,從見面交談以來,就字面上來說,他的確從沒說過毒氣彈只有一個……
是的,被戲弄……被雙重戲弄了,一切都……完了……
銀凌海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地上落下數滴殷紅液體,來自吸血鬼額上的傷口。
電子音樂的笑聲在空中回蕩,黑夜安靜的來臨。
稍后,市立醫院,單人病房。
“凱,我剛看過你腦部的磁振掃瞄圖片,幸好那是原發性的,現階段沒有轉移跡象,不過情況實在有點……呃,手術就安排在今晚吧,好不?”阿祖向躺在病床上,已剃去頭發,戴上發罩的康薇爾道。
“我們是老朋友了,就依你安排吧。”康薇爾喘了口氣,道。
“我作病情討論時和其它幫忙的醫生聊過了,他們都很優秀,而且很關心你,這次你的醫療團隊可是第一流的啊!”阿祖故意笑道。
“嗯,我知道……”
“呃,凱……”阿祖看看康薇爾的神情,暗地里嘆了口氣,再道:“好吧,你我都知道這手術的危險性,你的……呃,“兒子”呢?這么重要的事,他應該在這兒。”
“他……他有事要忙。”
“老天,他在忙什么啊?”阿祖惱怒道:“刻下你這個情況……我知道他是警察,那他現在是忙著對付罪惡?還是外面有某個壞蛋打算毀滅這個城市,而他是唯一能阻止這件事的英雄,嗯?”
康薇爾沉默了一會,靜靜道:“我從小看著他長大,所以我知道他在干些……很重要的事,不能分心,我知道你會笑我,但我看他的眼睛就知道。”
阿祖聞言想說什么,他瞧瞧康薇爾,又硬生生忍住,只輕微搖搖頭,再道:“我稍后再來。”
“嗯。”康薇爾閉上眼雙目,假寐。
好一會后,門忽地被推開,一道身影步進病房內。
“你忘了敲門,阿海,我教過你的,別忽略基本禮貌。”康薇爾聞聲,睜開雙目,看著眼前的青年,嘆了口氣,再道:“你還是知道了,孩子,你是怎么曉得的?”問句因為無心,比諷刺更像諷刺。“凱阿姨,是雯妮……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我……你……”銀凌海開始激動起來,期期艾艾的道。康薇爾半坐起來,平靜的道:“你的臉……嗯,你一身都臟兮兮的,這次的案子很麻煩嗎?啊,對了,你的貓……”
康薇爾頓了頓,似是連說話也耗費不少力氣,再歉意的道:“它突然跑走了,不過我已拜托大廈的管理員替我找……”
“放心,它找到我了……不,凱阿姨,這個不是重點。”銀凌海登了頓,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續道:“老天,這樣嚴重的事,你應該一早告訴我的。”
“你的額頭流血了,是在哪兒弄傷的?”康薇爾顧左右而言他,道:“啊,等等,我記得那邊有消毒棉……”
“凱阿姨!”
康薇爾沉默了一會,道:“好吧,我很抱歉,阿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承認我在害怕……好像一說出來,事情就……呃,變得“實在”了,變得真正的嚴重了,而且我認為……我沒權利要你為我擔心……老天,我不知怎么說,對不起,阿海。”
“不,凱阿姨,你是我的……”銀凌海忽地頓了頓,好像怕自己不小心會吐出粗話,他猶豫了一下,才又期期艾艾的續道:“呃,我的重要親人……總之,凱阿姨,那手術成……成功率有多少?真的只有……少于一半?”
銀凌海靜靜的,甚至以一種局外人的客觀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對方膚色蒼白,光禿的頭顱上戴著發罩,使其臉頰顯得更為消瘦,眼角、額上、鼻翼的每道皺紋都像是一個譴責。還有她平常出現時那虛弱的樣子,以及改變了的飲食習慣。而所有的這些改變,都并非旦夕間出現。
這是個病重、虛弱的婦人,連三歲小孩見到,都看得出來。他所有內臟攪成一團,又似互相噬吃著,只留下一個**的空殼子。銀凌海深吸一口氣,空氣卻發苦。
你是誰?
我是個混蛋加八級的怪物。
你在干什么?
我在忙著工作,忙著對付“壞人”,忙著拯救一些素未謀面的人,忙著阻止叫自己怪物的人被殺。老天,我一直都在忙著做這些無聊事!
“凱阿姨,我先帶你逃走。”銀凌海忽道,平靜而堅決。
“呃?”
“我遲些才解釋,手術應該可以拖延幾天吧,對不?”銀凌海拉著康薇爾的手,道:“我先帶你離開哥特市,再找醫生……”
“逃走?”康薇爾打斷銀凌海,道:“為什么?這兒會發生什么事?”
“情況很復雜的,總之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