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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忽然傳出幾句流利連貫的粗話,然后是男人咆哮的聲音:“x的,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你們分明是在耍我!”
對方說罷,忽地扯動繩子一端,“人質串”被拉起,同時往大門外步出。
男人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在場的警察緊張起來。
“人質串”成扇形般包圍著后方用槍指嚇著的男人,而較高大的老師則在其前方,如同一面盾牌。
指揮官透過無線電的聲音傳來:“大家不要妄動,待……”
“你們要看到人肉串燒才知道我是認真的嗎?”男人打著手上的打火機,暴喝道。
“老天,他是瘋子卻不是傻子,”力高臉肌抽搐的道:“實在太過分啦!阿海……咦,人呢?”
不行!現在即使開槍射中他,他手上的打火機也會……老天,還有那些炸藥……我要想個辦法!
銀凌海心念電轉,同時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大門位置時,蹲下身子繞到“人質串”扇形的側旁,再伏身在某個矮樹叢后。
同一時間,正步出大門的男人沒注意到建筑物和地面間還有個臺階,他一不留神,一足踏歪,身子踉蹌地往前半仆。
噗的一聲,男人后方的地面傳來悶響,呈斜角的爆出一個小洞。
男人的失足動作巧合地避開了狙擊手由斜上方射來的子彈。
他反射動作的矮下身子,復半轉過頭回望彈孔,然后搞懂了剛才發生的事。
“x的,你們這群狗娘養的開槍?”男人罵了一聲,握著打火機的手青筋冒起,打火機的火炎彷佛更劇。
半秒后,火炎的花朵就要盛開。
“喂!”銀凌海猛地從藏身處站起,大喝道:“笨蛋,我就是那奸夫啦?!?
男人的手不由頓住,側頭望向銀凌海,疑惑的道:“你?”
“我有什么辦法?你老婆就是喜歡穿制服的男人。”銀凌海盡量造出嘲弄的表情,道:“還有,她可愛死了手銬呢。你要是不服氣,就過來干掉我啊!”
“靠x,原來是你!”銀凌海的說話迅速挑釁起對方的情緒,男人半轉身子,舉槍,扣扳機,沒有半分猶豫。
探員同時開火,槍管連續吐出兩道火炎。
下一刻,銀凌海的肩膀爆起一大片血花,巨大的沖擊力把他扯倒在地。
男人的眉心處則冒出一個血洞,頭后方是大面積的子彈出口,血肉模糊,而他手中的打火機有如被隱形的手掌擊飛,落往一旁。
“噗?!蹦腥说乖诘厣?,白雪成赤。
這是加入警隊的銀凌海第一次擊斃犯人。
空中倏地響起電子鈴聲,銀凌海的行動電話響起,打斷了他的思路。
在康薇爾面前的是一堆身影模糊,只剩下嘴巴的身影。
嘴巴發出聲調內容各異的話語。
“凱,我們都還年輕,你肚中的那個……可不可以先打掉……”
“喂,那個新來的什么康薇爾,你一個人值班可以了吧?我有約會……不小說 首發,我有事要先走。”
“凱,抱歉,那孩子保不住……”
“對不起,我叫莫凡,剛調來這管區的……請問你有看過一個約七、八歲的孩子嗎?他可能迷路了……”
不知道,我的孩子死了,所以我什么也不知道。
康薇爾轉過身子,一個人走在走廊上,通道一無止盡,小腹下方的血腥氣息彷佛纏繞不去。
倏地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哭聲,低不可聞,是小孩子的哭泣聲。
這……是我的孩子在呼喚我?
她加快腳步,終于來到了走廊盡頭,那是一扇解剖室的門。女法醫毫不猶豫的推開,來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哭泣聲來自某部儀器與墻壁間的角落。
康薇爾靜靜的走近,有個孩子就蜷縮在那兒,看到她,如受驚的小動物般,戰抖著。
康薇爾半跪于地,視線與對方平視,伸出手,溫柔的道:“別怕,孩子,我不會傷害你的。”
小孩怯生生的看著她,兩道陌生的眼神交會,寂靜無聲。
一會后,小小的身體挪前,小手輕輕抓著大手。
“嗚!”空中突然傳來一道短促的鳴叫。
康薇爾倏地睜開雙目。
夢?康薇爾搖搖頭,擦擦臉上的汗水,從沙發上支起身子。身旁是那頭黑貓,它靜靜的俯臥在沙發上,一雙琥珀般的瞳孔看著她,好像是……呃,某種關切的眼神。
廚房再傳來連續的鳴叫。
“啊,水燒開了?!笨缔睜栒酒饋?,忽地摸摸肩膀,其上是本來擱在一旁的披肩,嗯,是自己披上的嗎?
“銀探員,你遲了很多,還是你想扮演“宮本武藏”?不過如果你以為我是那個在巖流島上,因對手遲到心情煩躁,最后落敗的“佐佐木小次郎”,那你會后悔的?!彪娫拏鱽砩衩嘏畼屖值穆曇?。
“抱歉,之前我有些情報……呃,有些事要忙?!?
“那你現在想起一切了嗎?“奇跡小子”?”
“是的,我已想起那宗案子了……”銀凌海沉默了一會,道:“那“奇跡小子”的綽號是在案子后,大家私底下調侃我的,你既然知道……你……你是警隊內部的人?”
“老天,這連三歲小孩也推理到了?!睂Ψ秸Z氣中透出某種酸味,道:“能夠連開兩槍,分別命中兩個不同目標?!捌孥E小子”,你應該表現多點才是啊。”
“嗯……”銀凌海沉吟了一會,道:“你之前說過什么這次不會射偏,你……莫非就是當時那個射偏了的狙擊手?”
對方沉默。
然后是微帶怒意的聲音:“是的,我就是前s.w.a.t.的狙擊手龍蘭靜,決一勝負吧,銀凌海?!?
“等等……龍蘭靜……我想起了……你是s.w.a.t.中,綽號“鷹眼皇后”的天才王牌狙擊手龍蘭靜?”
“王牌狙擊手?”龍蘭靜忽然笑了數聲,隱帶悲涼,再道:“是啊,不過那是在我雙目失明之前?!?
“什么?我只聽聞你因為受傷而轉職……”
“受傷?要不是那群笨蛋弄錯情報,老天,那兒應該已凈空了的……”龍蘭靜忽地硬生生頓住,然后傳來幾道深呼吸的聲音。
一會后,她以平靜的聲音續道:“抱歉,我說的是某次對付軍火集團的行動,和這次事情沒關,你別在意??傊乙驗槟谴涡袆佣?,變了個可憐蟲,直至“愚者”在我面前出現?!?
“他把你變成吸血鬼,醫好你雙目,所以你變成他忠實的手下?”
“不完全正確?!坝拚摺闭f過,成為吸血鬼后,基本上那人本來的疾病和缺陷會完全復原,但有三成機會這種缺陷會變成“常態”,我的運氣不好,所以我現在的世界仍舊是一片黑暗?!?
“既然這樣,龍蘭小姐,你又為何……呃,你總算曾經是警察,你知道“愚者”的陰謀嗎?他打算引爆……”
“那些不關我的事,我也不理會?!饼執m靜打斷銀凌海,道:“重點是,我要和你一決勝負。
“而且我想你先弄清楚一點,我是瞎了,但我現在有吸血鬼的異能,可以透過其它感官感知身旁一切,和正常人沒分別,和其它狙擊手沒、分、別!懂嗎?在曼尼島那現場,那準確的幾槍就是證明。”
“為什么你這樣執著,一定要和我……“決斗”?”
“你想知道?我就在住宅區中央區域,兩株枯樹旁的那幢大樓內。你能成功抵達,我就告訴你原因,當然前提是你沒被我的m21一槍爆頭?!?
銀凌海又沉默了一會,忽以挑釁的口吻道:“嘿,我要是你,會比較擔心由葛拉克17射出來的子彈?!?
“什么?葛拉克17?”龍蘭靜愣了一下,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道:“那把塑料玩具?我還以為你遲到是去找些重火力的武器。老天,你也不害臊,我給你多點時間,你去弄些象樣的槍械再來吧?!?
“勝負不是由武器性質決定的。而且除了手槍外,我還有另一件最強武器?!?
“是什么?”
“正義?!?
“哈哈哈,我喜歡你的笑話。這樣吧,如果你能擊中我身體任何一部分,就算我輸,我會告訴你“密語”的?!?
“你給我這樣的優惠?”
“雙方實力差這么遠,我有什么辦法?”龍蘭靜驕傲的道。
銀凌海沉默了一會才道:“龍蘭小姐,我希望你先知道一件事?!?
“說吧,“奇跡小子”。”
“我若不及時阻止“愚者”的計劃,后果會不堪設想,所以我會用任何方法……贏你,這是百分百的實話。”
“很好,你在南側入口吧?五分鐘后決斗開始,你來找我吧。放心,這兒我已凈空了,沒有人會來打擾?!?
康薇爾從咖啡壺中倒出褐色的液體,雯妮莎則半坐起身子,似乎甚有興趣。
“怎樣?你想喝?抱歉啦,雯妮莎,咖啡和巧克力對貓狗來說都是毒藥?!笨缔睜柋鸷谪?,放在自己膝上,輕撫其背道:“你知道嗎?我曾遇過一名……呃,奇特的女性,她也叫雯妮莎這個名字……”
電話忽地響起,康薇爾拿起話筒。
“喂,是凱嗎?我是阿祖,我現在剛到了哥特市機場,班機延誤了,這場古怪的大霧真是可惡!”對方氣急敗壞的道。
“嗯,阿祖,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你現在身體如何?看東西有殘像嗎?有沒有不定時的昏眩?”
“主治醫生比病人還緊張,這點我比較擔心?!笨缔睜栃α艘幌?,道。
“呃,抱歉……總之,我還在等我的行李,到達市區后我會馬上聯絡你的?!?
“好的。”
電話掛斷。
康薇爾放下話筒,雯妮莎半支起身子,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像是在詢問著。
“小貓,你在擔心我?放心,那不過是小手術,我腦內……”
雯妮莎瞳孔倏地瞪大。
廢棄小區中央的一幢大樓處。
一道黑影蹲坐在陰影中。
她是名女子,年約二十五、六歲,有著東方女性的俏麗臉孔,一頭已束起的長發垂在腰際。上身是一件黑色風衣,下身是同色的褲子,眼部位置蒙著一條黑色布條,布上從左眼橫越鼻梁至右眼的位置繡有一只眼睛圖案。
龍蘭靜,鷹眼皇后。
龍蘭靜關上手機電源,再把它塞進背上的小背包中。
她深呼吸一下,思索著。
“這兒是建筑物的中層位置,雖然“制高點”是愈高愈好,不過你想到的,別人也一樣想到。而且這地位置最大的缺點,是有多個不同方向的臨街窗戶,是的,“奇跡小子”你也一定這么想吧。”
龍蘭靜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手輕拍一下手中的長物。
那是一把美式的m21手動狙擊步槍,無法作半自動的連續射擊,每次射擊后都要操作槍栓來裝填子彈。二十發的彈匣,木制槍托及與其聯成一體的護木,上面是具最普通,只有十字式瞄準刻線的瞄準鏡,物鏡套上偽裝網套,防止反光暴露位置。
一個瞎子還需要瞄準鏡?那純粹是習慣的問題,比如槍身的重量、重心的改變。不過最重要的是,狙擊槍沒有瞄準鏡,感覺怪異得很。而且習慣了六點六三公斤,五點七二公斤就是怪。
龍蘭靜來到接近斜向著大街的小氣窗前,伏在地上,步槍槍身承托在沙袋上,槍托下方放另一個較小的沙袋。左臂屈曲,前臂置于步槍下方,左手掌緊握小沙袋,方便微調瞄準高低角。
有倚托的伏射姿勢,狙擊手的首選姿勢。
人有百分之八十的信息來自視覺,其它的百分之二十來自聽覺、嗅覺、觸覺和味覺。而瞎了的她就用剩下來的百分之二十,配合吸血鬼的異能,補其不足。
很好,一切都準備好了,她事前已摸清楚這一帶的地形,出身s.w.a.t.的訓練及實戰經驗,較對手優良的裝備,充足的休息,加上吸血鬼的異能,一切都占上風。
“優勢都在我這一邊,“奇跡小子”,你能否如那時般,再次創造奇跡?”
痛苦如此持久,像蝸牛充滿耐心地移動;快樂如此短暫,像兔子的尾巴掠過秋天的草原。龍蘭靜心中默念二次世界大戰時,蘇聯的女狙擊手:柳德米拉·米哈伊爾洛夫娜·帕夫利琴科在莫斯科novodevichiye公墓上的詩句。
然后,龍蘭靜伏身在黑暗中。靜,像個等待勇士拯救的公主。
中央警署。
“是的,局長,已經證實是51毫米北約制式子彈……”梵歌皺起眉頭,忍受話筒另一端的吼叫,道:“我們已加派人手調查……”
對方又吼叫了一會,電話掛斷。
梵歌拍拍額頭,頭痛得要爆炸。老天,一波沒平一波又起,現在到神秘槍擊了嗎?
電話再度響起。
“喂,我是西西妮亞。”
“長官,逃犯追捕小組已找到那逃犯,“瘋狗”謝利藏身的地方?!?
“很好,我馬上趕去?!?
梵歌松了口氣,不過心中另一道聲音提醒她,和他同時越獄的另一個人才是真正的麻煩。
龍蘭靜喝了醫院偷來的過期血漿的最后一口,把袋子放進完全水密式的小袋子中,再放回背包內,以隔絕氣味。
血液原主人的記憶映像涌現,龍蘭靜深吸口氣,把它們“過濾”掉。
吸血鬼每次啜飲人的血,都無可避免的接收該血液主人零碎的負面記憶,吸血鬼每次都要把這些片段“排走”。
遠程近東側入口的方向隱約傳來鐵絲圍網搖動的聲音。
“來了嗎?”
同一時間,左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什么?”
龍蘭靜深呼吸數息,排除一切雜念,精神高速聚焦,異能全面發動。
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細微聲音、空氣中的氣味變化、地面及各種對象的振動,種種感覺浪潮般涌來。
除視覺外,發揮比常人,不,比一般吸血鬼更靈敏的聽覺、嗅覺、觸覺和味覺,獲取外界信息,再分析歸納,在腦海中構筑成一幅不完全的“視覺圖象”,龍蘭靜自己把此異能命名作“黑暗世界”。
“我不需要拍檔,我的吸血鬼異能就是最好的觀測手?!?
腳步聲傳來。
“嗯,聲音聽來,對方體重在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磅之間,步與步之間的時差……計算距離,嗯,身高是一米九五,是“奇跡小子”?”
“很好,這么快就接近中央地帶啦,不過你太焦急了,呼吸有點急促,嗯……這種摩擦聲音,他穿的應是皮質衣服,身處位置……距離約四百米?!?
腳步聲消失。
“嗯,衣服和某種硬物在磨擦……是靠在某些硬物上……隨著磨擦,有些細小的顆粒狀東西落在地上……嗯,應該是灰泥,那么他是倚在東側那幢墻嗎?很好,他沒有完全相信我,采取了迂回路線,那位置可以觀察到住宅區中央地帶的大部分建筑?!?
“不過我選擇這幢大樓是有原因的,“奇跡小子”,你要小心我設下的“安全裝置”啊?!?
靜。
腳步聲響起,然后是衣服破空聲。龍蘭靜在呼吸中途立時閉氣瞄準,默算對方移動方向及距離,作出追瞄射擊。
扣扳機,子彈射出。沒有慘叫和痛哼,沒有重物著地聲音,沒有血的味道,只有某些軟柔物體著地……
另一方向傳來幾聲腳步聲。
“那……是衣服……是外套一類?把外套丟出去引誘對方,老套的戰術?!?
然后所有感覺瞬速遠去,腦中的“圖象”潰散。
“嘖?!?
這是現時仍是“雛兒”的龍蘭靜的能力之缺點,就像一根彈倉只能放一、兩發子彈的手槍,每次射擊后都要重新上新彈匣。
龍蘭靜右手大姆指馬上卡著槍機柄,后拉槍栓,食指中指接下退出的彈殼,槍栓推回,用最少最輕的動作完成退殼及上膛程序。
然后,龍蘭靜從地上立起一個用廢紙、樹枝等組成的半身假人,把其倚在離剛才射擊位置旁,約三米外的另一個較小氣窗處,遠看就如一個持槍者的半邊身影。
整個過程不過是三十秒,龍蘭靜再輕輕一躍,從天花板一個大洞處跳到上一層,來到某個窗戶旁。
窗旁是一連串裝飾性,本來鑲有玻璃的垂直性縫隙。她右膝跪地,左臂擱在膝上,承著槍身,改采臂托式跪射姿勢。
射擊不一定需要窗戶,可以在任何有縫隙的地方。
四周仍舊寂靜,銀凌海彷佛消失了。
““奇跡小子”,你會用那些小把戲,我也設想過了。剛才開槍時,靠近射擊點有堵護土墻,造成聲音反射,讓你難正確推斷射擊地點,就算你從彈著點推算出射擊的大約角度,那個假人陷阱也在等你?!?
根據統計,二次世界大戰時,美國一般步兵每殺死一名敵軍,平均需二點五萬發子彈,越戰時更跳至二十萬發。但越戰時的狙擊手,每擊殺對方一名士兵,則只需一點三發。
那么殺死一頭吸血鬼,需要多少發?
龍蘭靜再次深呼吸,集中精神,發動“黑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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