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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城東工業區。\WWW.qΒ⑤.Com\
近大半塌陷了的倉庫已被警方封鎖,附近的道路圍滿了警車及消防車輛。
梵歌把車子停在封鎖線外圍,先把外帶紙杯內剩下的黑咖啡一喝而盡,復把證件掛在身上顯眼處,進入現場。
“老天,真是要命,”她暗自嘆了口氣,心忖,連環女性命案,市立醫院大屠殺,昨晚又傳來鄰市犯人越獄的消息,而現在又……
“啊,長官,早上好。”兇殺組中的萬年菜鳥米查看到上司,忙直起身子敬禮,道。
“嗯,辛苦了。”梵歌點頭,問道:“情況怎樣?”
“是的,長官,消防員剛用熱能探測器等搜索過,瓦礫下應該沒有任何生還者。而那具尸體……不,那些殘肢在五分鐘前剛剛掘出來了,法醫正在檢查。”
“很好,我……”梵歌的行動電話忽然響起。
“抱歉。”梵歌接聽電話,話筒傳來一道稚嫩,六七歲小男孩的聲音。
“媽媽,你在嗎?”
“在,而且她正和你說話呢。”梵歌笑了一下,旋又似醒悟過來,背轉身子,低聲道:“道格,我不是說過媽媽在工作時別打電話來的嗎?保母妮卡呢?”
“她在廚房弄早餐,對了對了,你有看過我那套貓咪樣子的戲服嗎?對了對了,今天是正式表演前的最后彩排喔。”
“嗯嗯,我知道了。”
“表演那天你會來的,對不對?你答應過的。”
“是了是了,好了,我還要工作,要掛啰。”
“嗯,媽媽,我愛你。”
“我也是。”
梵歌掛了線,先假咳一聲,再步向地上那具殘缺不全的尸體處。
戴上雙層手套的法醫哈定正在檢查尸體殘缺不全的下頷,看到梵歌,有點緊張的點點頭。
“法醫,怎么樣?”
“呃,梵歌長官,從傷口狀況推斷,死者很可能是在爆炸之前死去的,不過現階段很難作準確的判斷。”哈定抓抓頭,有點戰戰兢兢的道。
“嗯,那死亡時間呢?”
“呃……應該不會超過一天,我猜……不過要詳細解剖檢查后才可以肯定。”
梵歌想了想,還是把心中那句“為什么不是由首席法醫康薇爾處理”壓下,口中道:“麻煩你了。”
“啊,對了對了,我在殘存的衣服內找到個只剩半截的皮夾,”哈定拿出一個膠袋,道:“好像是些燒剩的證件什么的,我會把它們拿給跡證組了。”
“謝了……”梵歌的電話再次響起。“我是西西妮亞。”
“長官,市立醫院兇案的那兩名疑兇的拼圖基本完成了,”電話傳來下屬惶急的聲音:“但局長那邊說要召開記者招待會,命我們馬上提供所有現時的調查情況,怎么辦?”
“盡量拖延一下子,我馬上就來。”梵歌想起那群目擊者混亂的證詞,皺起眉頭,道。
手持重型武器的兩個小孩,而且吮吸人血?老天,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同一時間。
中央警署,資料室。
數據室的門外站著一男一女,女性穿著一般的警員制服,她向臉前的黑人青年道:“阿高,謝謝你上次替我修計算機,你真的是個好人,但我們還是分手吧……”
“貝拉,你……你說什么……”力高一臉驚愕的樣子,道。
“我說你是個好人,但我還是……”
力高忽地握著貝拉的手,淚流滿臉的道:“想不到,想不到我在佳節之前,收到了人生的第一百張“好人卡”(注一),太好了,這……這是個歷史性的時刻,我力高·阿柏奇個人小小的一步,卻是整個好人界的一大步……嗚嗚……謝謝你啊,貝拉。”
“是……是嗎……”
“貝拉,我明白的。但你以后若是想起我,就對著夜空的星星大叫我的名字吧。”
“呃,但我習慣早睡……”
“哇哈哈……貝拉,你要幸福啊!”力高仍是一副淚如雨下的模樣,卻又邊發出笑聲邊跑走。
貝拉看著力高的背影,愣了一會,才打開資料室的門,心中打了個小小的疙瘩。
“這是怎么回事?”
房間窗子的百葉窗拉上,沒有亮燈。好一會,貝拉的瞳孔適應了,發現其中一部計算機開啟了,一道黑影背向自己,像是翻查什么,且邊用桌上的便條紙做筆記。
“誰?”貝拉心中有點毛毛的,轉過身子,手摸去電燈開關。
瞬間背脊傳來一道年輕男性的聲音,道:“對不起,是我。”
貝拉再轉過頭,看到眼前忽然出現的銀凌海,先嚇了一跳,好一會才松了口氣,臉頰微紅的道:“老天,原來是你,銀探員,別嚇人嘛,想查檔案干么不開燈?”
“這……啊,是這樣的,我昨夜喝多了,還有些宿醉,現在頭痛得緊,對光線敏感,實在不好意思。”
“原來是這樣。那你在找些什么?”
“嗯……我昨晚無意中找到些……線索,可能和某個舊案子有關,所以來查一下舊檔案。”
“要我幫忙嗎?”
“不,不用了,謝謝。”
“別跟我客氣,對了,你……”
“喵!”貝拉腳下倏地傳來一道貓叫聲,她忙低下頭來,一頭黑貓正以前肢輕碰她的小腿肚。
“啊,是野貓?從那兒跑進來的?”貝拉欲伸手抓去。
黑貓巧妙避開貝拉的手,復往門外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叫了幾聲。
“等等,你在這兒亂跑我會很麻煩的……”貝拉邊追著黑貓邊遠去。
銀凌海松了口氣,目光再轉回計算機屏幕處,喇叭同時傳來的簡短的提示音。
“嗯,有結果了……”探員盯著屏幕顯示出的數據搜索結果,露出驚訝的表情。
中央警署,“大房”。
勉強成功拖延署長,避免其亂說話的梵歌深吸口氣,向臉前眾警探道:“各位,大家都看過有關市立醫院兇殺案的資料吧?”
眾人點頭。
“在分析過現場及目擊者的供詞,我推斷……”梵歌忽咳了一下,才續道:“我是說,專家們推斷,該兩名兇手有反社會人格傾向,故行為少經詳細思考,有高度攻擊性,遇事時會第一選擇以暴力方式反應,無論你是執法人員與否。”
眾人再點頭,心中不由想起電影《閃靈殺手》,戲中一男一女兩名兇手大開殺戒的故事。
梵歌頓了頓,道:“有關兇手的模擬畫像、衣著、外形等特征數據已分發至市內各警區,雖然他們是未成年罪犯,但大家千萬不要大意。他們行兇動機雖然至今仍然不明,但重復殺人機率會很高……”
梵歌忽地一愣,像是想起什么般,說話硬生生頓住。
“長官?”
“不,沒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某些事……總之,各位要小心一點。”
“是的,長官。”
眾人敬禮后,瞬速散去。
房間內只剩下新任的兇殺組隊長。
“嗯……”梵歌沉思了一會,復拿起桌上的電話,吩咐道:“關于市立醫院那宗案子……是的,我要所有死者的詳細名單及資料,特別是被殺的同僚……”
哥特市,舊城區,某間家庭式的小雜貨店內。
“嗯,警官先生,那些熟客的名單就在這兒。”胖胖的店主拿出一本厚重的記帳本,打開來,再向面前的銀凌海道:“不過找不到你說的那個名字,體型、外貌相似的也好像沒有……”
“麻煩你了。”銀凌海接過賬本,邊快速瀏覽上面的名字及地址,同時道:“但我剛才提及的年齡、種族等特征,請問名單上符合的有多少個?”
“嗯,惠顧這店子的都是附近一帶的街坊,熟客的樣子我都記得,”店主抓抓頭,道:“不過依你問的,會有一大票子人啊。”
“不要緊,請你從名單上逐個指出來,我會有辦法篩選的。”
銀凌海謝過店主,離開雜貨店,來到車子旁。
“好啦,笨驢,”蜷縮在店門外的雯妮莎躍到車頂旁,如累了般伏下,復以不耐煩的“口吻”道:“你不眠不休,離開警局后又東奔西跑,拚命打了十多個電話什么的,到底在弄些什么?”
“現在泰德爾被殺了,雖然連環命案算是解決了。但有關“愚者”計劃的線索也斷了,而孿生子他們……”銀凌海忽地頓了一下,帶著某種怪異語氣,道:“他們……總奇-書∧網之,我……是的,雯妮莎師父,我要阻止他們。”
雯妮莎奇怪的看了看弟子,發現對方臉上有種前所未見的奇異陰沉。它垂下尾巴,末端輕輕的搖,道:“嗯,你又用那些什么心理分析方法,推測他們的行動嗎?”
“呃,是的,從他們在醫院行兇時的說話來看,似是早已認識那名被殺的警員尼克,再加上在倉庫時的說話,我遂根據他們的姓名及被殺警員資料,交叉搜索對比……”
銀凌海抓抓后腦,想到醫院遇上姐弟的情況,心中一動,似是想到什么又說不上來,復搖搖頭,續道:“總之我找到了一個相關的舊案子紀錄,上面有他們及那被殺警員的名字。”
同一時間,中央警署,數據室。
“真是奇怪,那頭黑貓跑到那兒了?”貝拉邊咕嚕道邊推門進數據室內,一名女子正在操作計算機,不過這次對方有開燈,是西西妮亞·梵歌。
貝拉忙敬禮,道:“長官好。”
“嗯,別緊張,”梵歌笑了笑,道:“我辦公室那新計算機的內部連接還沒好,所以才跑來這兒,你忙你的,別在意我。”
“是……是的。”
“嗯,被殺的警員……尼克·朗盧……會有關系嗎……”梵歌面對屏幕,沉吟起來,手習慣的輕拍桌面,然后新任隊長留意到計算機旁的一迭便條紙。
“等等,這是……”
便條紙最上面的一張已被撕下,不過被撕得不完整,近黏合處還有三分之一留著。而其上是幾個只剩三分之二的英文字母,但也可以看出是尼克·朗盧的名字。
梵歌拿起整迭便條紙,小心察看了一下。再拿出一枝鉛筆,斜向如繪畫掃描般在紙上輕描。
便條紙通常很薄,在其上寫字如果太用力,會在下一張留下印痕。以鉛筆輕描,印痕不會沾到石墨,字跡就會顯現,近似凹版印刷的原理。
一會后,黑色的粗描線中露出白色的字痕,字跡凌亂,因為還包括了之前不同使用者留下的印痕,但其中某個略微模糊的名字:艾德里·克洛托,字跡和便條上的尼克·朗盧近似。
等等,艾德里·克洛托?我好像剛剛看過類似的名字……梵歌再操作計算機,一會兒后屏幕跳出尼克的資料,以及其處理過的案件簡要索引。
“什么,這是……”梵歌盯著屏幕細看,皺起眉頭,不語。
一會后,她又叫出某個選單,那是數據庫的操作紀錄,憑她的權限,可以查看此檔案上次被瀏覽的時間,還有登入者的名稱。
哥特市,舊城區,某幢褐色磚瓦的老式公寓。
一名又高又瘦,滿臉胡須的中年男子以不穩定的步履走廊上走著。他兩手抱著一個鼓脹起來的雜貨店紙袋,袋中飄出一陣如整年沒洗的鞋子發出的氣味,混合了其身上廉價啤酒的氣息,連薄木板組成的地板也隨著其腳步發出不滿的尖叫。
男子來到其中一間公寓正門前,掏出一管鑰匙,正要開門之際,倏地身后傳來一道聲音:“杰倫德·伊茲!”
男子嚇得馬上轉過頭來,道:“誰?”
走廊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名年輕男性,腳旁還有一頭黑貓。
“哥特市警察。”銀凌海展示警徽及委任證,淡淡道:“我叫銀凌海,是兇殺組的人。你好,伊茲前輩。”
“我……我不知你說什么,警官,你認錯人了。”
“那我剛才喊你真名的時候,你的反應就不該那樣快啊,杰倫德·伊茲先生。”
男人沉默下來,良久才嘆了口氣,道:“進來再說吧。”
男人,不,杰倫德打開冰箱的門,邊向銀凌海道:“喝點什么?不過我只有普通的麥芽啤酒,啊,原來還有兩罐黑啤酒……”
他頓了頓,瞧瞧像是累了般,蹲坐在沙發上的黑貓,再道:“還是你要牛奶?”
“謝謝你,不過我在工作。”
“現在警隊可以帶寵物一起查案的嗎?還是那其實是受過訓練的警貓?”
“那是有……特別的原因……”銀凌海假咳一聲,尷尬的道。
黑貓像是聽懂了,瞪了二人一眼,示威般由沙發躍至窗戶上,復蹲坐在窗臺上,看著窗外的防火梯及隔壁大廈的外墻涂鴉,不語。
室內沉默起來,只有墻壁傳來隔鄰收音機吵耳的音樂聲。
杰倫德拔開啤酒罐上的拉環,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口,才道:“好啦,小子。我已改名換姓,沒有用信用卡,買什么都是付現的,也沒社保紀錄。而且我離職時是個胖子,現在則像頭瘦皮猴,我又故意蓄了大胡子,所以到底是什么令你找到我的,呃?”
“伊茲前輩,你在逃避什么?”
“沒人教你說話要有禮貌的嗎,后輩?”杰倫德再喝了口酒,道:“凡事有先后次序。我告訴你,現在有不少混黑的仍然很“懷念”我,所以我需要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
銀凌海嘆了口氣,道:“一個人可以改變名字、外表容貌、口音或是發型,但有些生活習慣和嗜好是很難改變的,比如飲食喜好、宗教信仰等。”
“嗯哼。”
“警隊的個人資料說你的宗教信仰是東正教,幫會組的同僚也說你是個教徒,定時參加禮拜儀式,那依常理推斷,你會選擇離自己家最近的東正教教堂吧。”
“嘿,哥特市內也有不少教堂啊,你又怎知道我在……”
“還有,大家記得你是東歐移民的第三代,最喜歡吃的是一種你家鄉出產,以羊奶配合霉菌制成的特別藍霉奶酪,味道比一般奶酪,甚至普通的藍奶酪強……呃,很多倍。”
銀凌海指指傳出近似**氣味的紙袋,續道:“你曾經在派對時帶來一次,很多人都受不了,所以老黃他們記憶猶新。”
“老黃……黃啟發,那個萬事通?”杰倫德嘲弄的笑了一下,道:“好吧,但那又如何?你別告訴我你是追蹤這東西的氣味而來,它的味道沒這樣夸張吧。”
“不是的。但這些傳統的腌漬類食品,很多根本沒可能通過食物安全法,不能在連鎖超市和便利店出售,只在某些家庭式的雜貨店有賣。”
銀凌海登了頓,續道:“嗯……連很多華人吃的食物也是如此……呃,總之,我花了整個下午,找尋有賣這種特制奶酪,而附近又有東正教教堂的店子,終于找到街角那一家。”
“哼哼,”杰倫德冷笑數聲,道:“你就這樣縮窄搜索范圍,你待過逃犯追蹤組嗎?”
“不,那是莫叔……我……我上司教我的,總之我找到附近的雜貨店。這類店子通常容許熟客賒帳,我查看了顧客名單,最接近前輩你的種族、年齡及性別的共有十六個人,其中包括一個叫加爾德·華依斯(gardland.waxs)的人。”
“但你怎知道那就是我?”
“你當警察時是幫會組內的密碼專家,特別擅長破解黑道傳遞消息的暗語。你沒可能不知道密碼的基本:西澤密碼表的,也即每個字母各有另一個密文字母對應,最基礎的是前后順序逆序相互對應。
“除了a和n不變外,b代表z,c代表y等,你的本名是杰倫德·伊茲(gerland.eads),先不論“gardland”和“gerland”這兩個字其實來自同一個字源。
“只要把你的姓:伊茲(eads)中的“e、a、d”三個字母做基本對應,就變成“w、a、x”,是故這個名字的可能性是最高的,所以我第一個就來拜訪華依斯(waxs)先生你了。”
杰倫德不語,咕嚕咕嚕地把啤酒一喝而盡,再馬上拿出另一罐來。
“伊茲前輩,就算你忍不住想炫耀密碼學的知識,也請不要改個太怪的假名字啊。”
對方聞言忽地怪笑起來,邊笑邊道:“老天,看來我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聰明呢。”他頓了頓,又灌了口啤酒,再道:“好啦,看你費了這么多功夫,又一副臉色蒼白,睡眠不足的樣子,到底找我干啥?”
“早些時候,市立醫院發生了謀殺案,你知道吧?”
“呃,好像是吧,我沒在意。”
“尼克·朗盧被殺了。”
“什么?”杰倫德愣了一下。
銀凌海邊盯著其臉部表情變化,邊道:“我相信他是因尋仇而被殺的。”
“尋仇?”
“兇手的姓氏是克洛托。”銀凌海故意淡淡道,邊觀察對方反應。
杰倫德臉色不變,但瞳孔瞬間放大,他咽了口唾沬,道:“你說……不,我的意思是,我不知你在說什么。”
“伊茲前輩,你也曾經是警察,別浪費大家時間,好不?”銀凌海深吸一口氣后,道。
杰倫德沉默了一會,道:“我沒有什么好說的。門在那邊,你請吧。”
“伊茲前輩,拜托你,事情比你想象中的嚴重很多,別逼我帶你回警署,好嗎?”
“x的!你是怪物聽不懂人話嗎?”伊茲忽地惱怒起來,道:“小子,我也當過警察的,別給我來這套,你要他x的真有證據,現在我已待在偵訊室嚷著找律師了,所以你給我省省吧。”
“是嗎?”
“現在給我滾,馬上!”
銀凌海忽地身子一動,下一秒間,杰倫德的脖子已被架起,再砰的一聲撞到墻上。
他手中的罐子掉到地上,淡褐色液體灑了一地,像某道撒出的尿。
墻壁另一頭傳來一道忿怒的聲音:“干x的,吵死人了,你這他媽的醉鬼安靜點!”
“伊茲前輩,”銀凌海一手掐著對方的咽喉,一雙隱帶赤芒的眸子緊盯著對方,緩緩道:“這事很重要,現在已經有很多人死了,還可能會有更多,所以我已經沒時間跟你磨菇下去!”
杰倫德不語,拚命地呼吸,眼中開始出現恐懼。
“伊茲前輩,讓我來幫你恢復記憶吧。從前毒品調查科有位同僚,他叫艾德里,艾德里·克洛托,他與妻子離異,但與一對孿生子女同住。
“三年前,當時他被懷疑收受毒販賄款,被暫時停職,但在案子調查期間,艾德里被發現于家中上吊自盡,其一對子女也不知去向,調查報告只說懷疑他殺了他們,棄尸于某個不知名地方后再自殺,最后案件不了了之。”
“……”
“好巧不巧的是,當時尸體發現者是你,而負責調查的就是尼克。而在案子發生后一個月,你就突然辭職,而尼克則要求內部調組,這些一切都不過是可愛的小巧合?”
銀凌海不自覺用力掐住對方脖子,咽喉發出獸性的咆哮,空中同時響起啪啪骨頭被擠壓的聲音。
墻壁忽地傳來一句粗話,然后收音機聲音更大了,傳來電臺dj的聲音:“歡迎大家,現在又到了古典音樂時間,我是約翰大叔。大叔我也是那句老話,有些東西即使過去了,也必在歷史中留下痕跡,而且歷久常新,希望大家知道……”
“嗄呀……嗄呀……”杰倫德臉色開始變青,手指拚命抓著銀凌海的手。
探員醒覺過來,連忙松手,對方一屁股跌坐在地。
“好吧,我我……說就是了,用不著那樣……”杰倫德下意識避開銀凌海的目光,又喘了幾口氣,道:“好吧,事情……事情,老天,我們幾個不過想賺多一點外快,賣些小情報給黑道什么的。
“本來一直很順利的,那知道……總之我們知道艾德里被內部調查,曉得事情大條了。”
他頓了頓,想站起卻又雙腿發軟,嘆了口氣,再道:“我們三個人秘密到艾德里家找他商量,但那笨……艾德里說要把一切抖出來,我們當然不肯……然后呃,我們有了些小磨擦……然后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就……”
銀凌海冷冷的打斷道:“然后你們一不小心殺了人,又一不小心把現場布置成死者自殺的樣子?那艾德里的兩個小孩呢?”
“老天,那對孿生子?我們可以怎樣?他們看到了整個經過,我們本來也想干掉……然后墨爾說有個更好的主意,可以……呃,多賺一筆。”
“墨爾?”銀凌海想起對方剛才說有三個人到了艾德里家,再問道:“他是誰?你們之后干了什么?”
“墨爾就是布魯斯兄弟幫的其中一個小毒販,是尼克介紹我們認識的……總之他知道有個墨西哥的“供貨商”喜歡……呃,某個調調兒,男女不拘,只要是小孩就成了,所以我們就……賣了他們……”
“混蛋!”銀凌海怒吼一聲,忽地再單手掐著對方脖子,把其整個人提到空中。
“等……等……墨爾說那墨西哥佬“玩”時很有限度,不會殺了那些小孩,這樣總比直接干掉他們好……”
吸血鬼不語,咆哮聲在咽喉中低回,似指甲劃過黑板。另一手的指骨關節微微作響,眸子內的血絲恍似密了,眼神像看肉。
“不!別殺我……”杰倫德本能的呼喊道。
一直默然看著整個過程的雯妮莎忽地吼叫了一聲。
銀凌海愣了一下,猛地再放下對方,不由自主的喘氣。
杰倫德屁股再和薄木地板接吻,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奇怪的是這次鄰居沒有大吼。
他無意識的把背項更貼近墻壁,道:“那……那時我有什么辦法,你也知道我是幫會組的,一坐牢就死定了,老實說,我心中一直也不好過,況且我現在也這樣作踐自己了……”
銀凌海深吸幾口氣,才冷冷的道:“伊茲前輩……不,伊茲先生,那墨爾刻下在哪兒?”
“墨爾?他現在已當了幫會的一個中層頭目,表面卻是個電影公司的老板,聽說搞電影賺了不少,現在風生水起,當了社會名流啦!”杰倫德酸溜溜的道:“我到過他在哥特河對岸,曼尼島的一幢豪宅找他借錢,卻連大門也進不了呢。”
“唔,我明白了……不過你刻下很危險,殺尼克的兇手很可能會來找你,我馬上帶你到警署自首,讓警方保護你。”
“你老說兇手什么的,他也姓克洛托,他是艾德里的親戚?”
“不,你認識他們的,他們就是艾德里的兩個孩子。”
“你說那兩個小鬼?他們現在也不過是十二、三歲,”杰倫德啞然失笑的道:“老兄,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他們不是一般的……”
“喵!”黑貓,不,雯妮莎忽地短促的叫了一聲。
“什么?”銀凌海立時緊張起來,手移向腋下的槍袋。
“怎么了?”杰倫德茫然的問。
“靜一點。”銀凌海回頭瞪了杰倫德一眼,對方頓時閉嘴。
房間靜了下來,隔壁收音機的聲音顯得益發大了。
“各位聽眾,現在是古典名家環節,這次和大家分享的是貝多芬的《第五號交響曲》,也即命運交響曲的選段。這首曲子是他于一八零四至零八年之間寫的,當時他的耳朵已經出現問題。其實他早在零二年時已寫下遺書,表示……”
倏地走廊傳來響亮的腳步聲,迅速的自遠而近,在門前停下。
“樂曲開始時,是以特別的四個音符:短——短——短——長為主題,連續演奏兩次,又叫作“命運的動機”,貝多芬表示,這代表了命運之神敲門的聲音。好了,請各位好好欣賞吧。”
收音機傳來三短一長的音樂節奏,敲門聲也同時響起。
銀凌海雙目紅芒亮起,進入戰斗狀態。他輕巧無聲的移動身子,避免和門成一直線,然后腳一挑,一旁的沙發橫撞到門上,直立著成為障礙物。
無論如何,盡量阻礙對方行動,即使是一秒鐘也好,再小的優勢累積下來,往往成為勝利的關鍵。
雯妮莎躍落地上,迅速伏在較遠的暗角處。
銀凌海掏出手槍,沒回頭,只向杰倫德低喝道:“躲在我身后。”
收音機響起第一樂章,燦爛的快板,音樂展開凌厲的攻勢。
門外傳來艾爾的童稚聲音:“哎呀,鎖上了嗎?那我要沖進來喔。”
銀凌海沉默,槍管以斜角指向大門,卻同時心中一動。
等一等,腳步聲像是只有一人,而且只有艾爾的聲音,那另一人……
同一時間,一道黑影倏地破窗而入,玻璃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