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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凌海和莎若雅二人沿著鐵梯攀下,發現自己站在水泥臺子上,眼前是呈左右延伸的鐵軌,鐵軌上銹跡斑斑,地上布滿積水垃圾,空氣雖沒有想象中般局促,但充滿陣陣霉臭氣味。\wWw.QΒ⑤。com\
吸血鬼凝神集中意識,雙目快速地適應四周昏暗的環境,再把隨身的手電筒遞給莎若雅。
狼族戰士輕哼一聲,搖手拒絕,復道:“別以為只有你們才有夜視能力。”說罷,少女往左右兩方各看了一會,指指右方,道:“應該是這一邊。”
然后也不待銀凌海反應,領先往地道深處步去。
地道除規律的嗡嗡聲外,每隔一段時間,地面及四周都會傳來規律的震動,應該是由列車運行引起的,由此可猜想幽靈車站有某些地方和現存鐵路系統仍舊相連。
吸血鬼和狼族少女很快就發現,夜視能力在此地可有可無。
因為向前數十步后,墻壁處的輔助照明燈竟有不少還在正常操作,發出閃爍不定的黃白光芒。
“這兒怎會仍舊有電力供應的?”莎若雅問道。
“那種規律聲音加上不穩定的電壓,他們可能連用柴油作燃料的小型發電機也搬來了。”銀凌海想了想,道。
兩人再拐了個彎,眼前開闊,竟是一個老舊的地下鐵車站。
他們從路軌攀上月臺,車站的架構和一般的沒兩樣,呈長方形。
整個車站異常殘破,地面凹凸不平,天花板露出鋼筋,泥石間歇地沙沙落下,不遠處的地上放著一盞發出微弱光線的殘舊防風燈,由月臺中段至遠處卻是一片黑暗,更遠處傳來潺潺流水聲。
銀凌海左右觀察了一會,上前來到月臺一角,一個約兩個電話亭大小,四面(包括門)都是透明強化玻璃,而且奇怪地還算完好的亭臺,這應該是供月臺站長工作的指揮室。
他拉門走進,看樣子此地被人當作儲藏室,盡是灰塵的小室內都堆放了書籍。
銀凌海拍拍書本封面上的塵埃,隨意拿起幾本書看看,發現都是些質疑現存制度的書籍,比如:《文明的荒謬》、《消費工業的騙局》、《大企業的黑幕》等等。
除此之外,其中一面墻壁上貼上一張約f4尺寸,似是從雜志上撕下來的圖片,上面更被人以紅色麥克筆畫上一個大交叉。
圖片上的是莎依娜。
“如此看來,此處應該是肯尼三人的秘密基地,而他們在失蹤后就是躲在這兒嗎?”銀凌海心忖,同時蹲下身子,打算作更詳細的搜索。
倏地探員如遭電擊般站直身子。
渾身顫栗感涌現,是他作為吸血鬼的“異能”,預知危險的能力
同一時間,莎若雅看著月臺遠處,示警的低呼道:“銀探員,小心。”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黑暗中亮起數十道黃芒。
“是類似肯尼的氣場。”莎若雅神色凝重的道。同時半側身子,一手于前,另一手收于腰間,擺出某種武術架式。
腳步聲的主人們慢慢來到月臺中央,竟是數十頭不同品種的犬只,它們的毛色暗啞而相互糾結,骯臟雜亂,應該是流浪狗一類。
眾犬后方是一名年齡和肯尼相若的少年,他發長及腰,手臂上的汗毛也異常地長約寸余。他在二人前方站定,滿臉敵意的瞪著兩名闖入者。
“慢著,你是……”銀凌海細看對方,想起調查資料上的照片,訝異的道:“你是丹。丹·麥連同學?”
少年沒有說話,一眾犬群卻全身的毛豎起,略微低下頭來,齜牙咧嘴,擺出一副隨時疾撲而上的姿態。
銀凌海看看身旁的莎若雅,對方搖了搖頭,低聲道:“這人不是那名迷失同胞,不過他散發的氣場和肯尼近似,應該都是被那同胞……呃……“影響”了的。”
“我不認識你,你們是什么人?”丹·麥連忽然道,聲音沙啞低沉,如剛吃進幾顆炭。
“哼。”莎若雅冷哼一聲,露出隨時準備動手的姿態。
“你們是怎么知道這兒的?你們來干什么?”丹·麥連再問道,和著低吼。
“我是哥特市警察,來此并無惡意。”
銀凌海站前一步,故意擋在莎若雅身前,避免狼族戰士敵意的肢體語言再刺激對方。續道:“你的朋友肯尼出了點……意外,而我是來調查的。他身上有一些……呃,古怪的變化,和你有點類似。”
“肯尼到死也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這地方的事。”丹·麥連搖搖頭,語氣透出淡淡的悲哀,道:“他出發前說,那是屬于他個人的戰斗,你說他出了意外?他其實是掛掉了,對吧?”
銀凌海沒有直接回答,只道:“丹,我并非你的敵人,肯尼和你身上出現了一些不好的改變,你們需要幫助。現在告訴我,你另一個朋友嘉維斯在何處?是不是他用某些方法令你們出現這些變化的?”
“是我的朋友給我力量的,”丹低頭撫摸身旁的狗只,冷冷的回道:“除此之外,我沒什么想說。”
“老天,這事情很重要,關乎很多人的生命。聽著,丹,你須要……”
“該死,已經有夠多的人告訴我該怎樣做。”丹打斷道:“條子,你說我有問題?你弄錯了,你不會明白那種感覺的。
“那種釋放真正的自己,不用再在意身旁的人,完全操縱自己生命的感覺,我不用再聽身旁的家伙啰啰嗦嗦,從現在開始,只有丹·麥連可以決定丹·麥連該怎么做!”
對方雙目異芒閃動,如肯尼般,透出一種有秩序的瘋狂:明白自己想要的,而且不理任何后果都要得到。
“丹,你……”
“況且我告訴你又如何?答案對死人是沒意義的。”丹忽然獰笑了一下,瞬間像狐。
“什么?”
“就這樣讓你們離去的話,之后會有更多人來煩我的吧?”丹說罷,發出幾個低沉連續的咆哮。
眾犬如收到指令般,從立在二人面前改為往左右橫移,再迅速在外圍組成一個月牙形圈子,把銀凌海和莎若雅圈在中心處。
莎若雅冷冷道:“和他多說無益,這人和肯尼一樣,他已經不算是普通人類了。還有,這些也并非普通的流浪狗,你最好把他們當成獅子一般。”
“等一等,丹,我真的沒有侮辱你的意思,”銀凌海仍不肯放棄的道:“這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相信我,我沒打算傷害你們。”
丹沒再說話,包圍圈則在慢慢縮小。
“你不打算傷害他們,可是他們有打算傷害你。拜托你別那么天真,好不?”莎若雅不耐煩的道。
說罷,少女在探員耳旁輕輕道:“我有方法應付這群敵人,但我須要約一分鐘時間不被打擾,你可以做到嗎?”
銀凌海疑惑地回頭看看莎若雅,點了點頭。
莎若雅遂不再答話。閉上雙目,露出凝神靜氣,集中精神的模樣,復以一種古怪的節奏呼氣又吐氣。
眾犬發出充滿原始**味道的低吼聲,繼續逼近。
地面忽地輕搖了幾下,是列車駛過引起的震動,一如賽跑開始的鳴笛。
數頭惡犬吼叫幾聲,從不同方向往銀凌海高速接近。
他暗嘆口氣,一手伸進黑色大衣內,再伸出時,手中已多了一枝似是噴發膠般的東西。
銀凌海輕按罐上的按鈕,一團略帶棕色的氣體立時向攻來的幾頭狗噴去,他手中的原來是警方用作制服暴徒的胡椒噴霧。
自從成為吸血鬼,面對過幾次超自然犯罪事件后,銀凌海明白到,自己因不肯吸血而長期處于“營養不良”狀態,故在“覺醒狀態”后能保持理智的時間極短,而愈全面運用吸血鬼的異能,損耗得愈快。
所以在非必要時,他也盡量減少使用血族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使用藏在大衣下,各種特別準備的工具及非致命武器。
撲向銀凌海的各犬立時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慘號。因為犬科動物以爪和牙作主要攻擊武器,迎上胡椒噴霧,等于把眼睛和嘴巴主動湊上去。
倏地后方響起低促的咆哮聲,探員在激戰中略微回頭,兩人后方不知何時跑來數頭巨犬,它們和其同伴一樣,嘴巴溢出饑餓的唾液,一副悍然欲撲的樣子。
“什么?”銀凌海此刻才省悟到,對方剛才是刻意引開自己的注意力,然后主力則繞遠道從后方偷襲,而一開始留空二人大后方的半月型包圍圈,本身已是個陷阱。
一頭雜毛巨犬發出響徹整個地底的吼叫,如疾電般領先向莎若雅撲去。
千鈞一發間,少女睜開雙目,如變魔術般,身上臉上各處都發出微微藍光,浮現奇異的刺青圖案來。
雜毛巨犬奔跑數步,已來到莎若雅面前。它朝前一撲,沾滿唾液的利牙往少女脖子高速接近。
莎若雅神色不變,順勢舉起膀臂迎向巨犬。
利齒毫無困難的噬著血肉,猛獸卻同時發出不慎咬到硬物的慘號。
莎若雅浮現刺青的手臂竟異乎尋常地堅硬,只出現幾道淺淺,似是擦傷的血痕。
少女趁對方吃痛時,使出和體格不符的驚人力氣,先以空出的一手抓著狗的后頸,兩手復同時運勁,猛地把巨犬壓至地上,雙手再緊抓犬頭用力往橫一扭,空中立時傳來清脆的頸骨折斷聲。
銀凌海看到莎若雅的戰況,略松一口氣之際,其它的狗只仍悍勇的再次攻向他。
其中一頭無視受傷,硬生生直往他噴灑著噴霧的罐子撲去,復一把咬住,然后再骨碌一聲,把仍在噴出噴霧的罐子吞進肚中,這才搖搖晃晃的倒下,瘋狂的行動完全違反了普通狗只的本能行為。
簡直是神經病!銀凌海不由心中暗罵一聲,右手從大衣里再抽出一枝伸縮警棍,深吸一口氣,眼中紅芒倏地閃現,然后手腕輕抖,警棍有如矛槍般,往撲來的各犬閃電刺出數下,異常地全數命中它們額頭中央,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力度令它們出現腦震蕩,倒地昏了過去。
瞬間的攻擊展現出他發動吸血鬼異能后,有如精密機械般的動作及瞄準能力。
這邊廂莎若雅大喝一聲,動作狠辣利落的解決了數頭擋路的犬只后,猛地向丹·麥連沖去。
“莎若雅,別殺……”激戰中的吸血鬼從眼角余光看到莎若雅的行動,忙高聲喝止道。
丹高吼數聲,嘴巴冒出尖銳犬齒,尖銳指甲的雙手五爪箕張,也向少女撲去。
往前沖的莎若雅沒半點避開對方的意思,身子忽地加速,讓對方攻來的利爪落空。左手一掌由下而上,避開對方利齒,利落的擊中丹的下頷。
丹瞬間整個身子被擊飛,再撞到主柱上,發出隆然巨響。
莎若雅得勢不饒人,往倒地的對手沖去。
“不要,莎若雅……”銀凌海揮棍擊倒另一頭撲來的狗,再次喝止。
丹眼中射出畏懼的神色,倏地發出數道帶著某種音節的嗥叫聲。
一直以銀凌海身體要害為目標的犬群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般,改為攻擊探員的手腳,而剛才被噴霧射中倒地的巨犬中,竟有一、兩頭勉強回復視物和活動能力,它們倏地前撲,不顧一切緊咬著銀凌海手上的武器。
其它體形較小的狗則以吸血鬼手腳為目標,拚命又抓又咬著,瞬間暫時癱瘓了銀凌海的行動能力。
同一時刻,丹往后退走,先是幾個跳躍拉遠距離,再轉身奔往月臺深處。
莎若雅再怒吼一聲,緊隨其后,少女的奔跑速度極快,瞬間竟已追至離對方二、三個身位。
死命狂奔的丹腳步踉蹌了一下。他咒罵了幾聲,一回頭,看到莎若雅來勢洶洶,他大吼一聲,狗急跳墻的發起蠻力,把身旁一條有明顯裂痕的水泥柱子往少女方向推去。
隆然一聲巨響,柱子往一旁倒去,登時揚起大片灰塵泥沙,而在旁的是險險打滾避開的莎若雅。
丹的如意算盤打不響,狼族戰士和她的獵物只有不到兩米距離。
丹再畏縮的退后兩步。
忽地天花板上又再傳來數道隆隆的硬物碎裂聲,破舊不堪的月臺天頂,在失去柱子支撐下,造成近似骨牌效應的崩潰效果。一瞬間,莎若雅頭項上方的一片巨大拱形裝飾水泥高速塌下。
比剛才更驚人的巨響及灰土再次于空中出現,不同的是這次少女來不及避開。
“莎若雅!”剛擊倒兩頭咬著雙腿的犬只的銀凌海,焦急的大喊。
丹呆望著眼前反敗為勝的奇跡,一時傻了眼。
突然間,水泥塊被一股巨力由內向外沖開,少女搖搖晃晃的從瓦礫中站起。
仍然生存的莎若雅并非絲毫無損,少女頭破血流,紅色液體順臉頰流下,和著其上的淡藍刺青,令她狀如沉迷殺戮快感中的狂戰士。
“別開玩笑了,我是狼族高貴的戰士,亞述·望的繼承人,怎可能在這兒倒下!”莎若雅抹去額上的血,向眼前的對手吼叫道:“過來啊!展現你的爪和牙吧,懦夫!”
自知逃生無路,丹低吼著,利爪向莎若雅腰腹劃去。
“唰!”攻擊順利的命中血肉,又或者是血肉的主人無法?無意閃避?
被擊中的莎若雅竟然笑了一下,硬碰硬地以招還招,呼的一聲一拳轟向對手的面門,少年立時再如斷線風箏般倒飛開去。
莎若雅身子搖搖欲墜,仍絲毫不停的前行,逼向對手。
少年再度站起,眼中透出前無去路,后有追兵的絕望眼神,忽地縱身一躍,往莎若雅撲去,是完全舍棄一切的拚死一擊。
“莎若雅,不要!”
連警棍也被群犬舍命攻擊而弄斷的銀凌海,終于擺脫了眾犬的糾纏,以高速奔至,欲阻止少女痛下殺手。
少女對銀凌海的呼喊充耳不聞,再次笑了起來,拳頭卻沒半絲猶豫,挾帶勁風往對手擊去。
急奔著的銀凌海開始喘氣,血液彷佛加溫沸騰,心中那種嗜血的**愈來愈強,心下更急,知道自己保持清醒的時間已接近極限,理智隨時崩潰。
倏地他在心中一愣,預知危險的直覺如排山倒海般再次涌現。
感覺和剛才面對丹時不同,是比他及犬群……更危險的東西。
異變再倏至。
車站內的所有日光燈發出啪啪聲響,接著全體盡數熄滅。
同一時間,丹攻來的雙爪接近莎若雅的脖子,少女的一拳也快和對方的臉作親密接觸。
少年上方的空間突然現出兩道黃芒,接著彷佛能破開疾風的利爪從其后方襲至,在觀者視網膜上留下一個巨大的交叉殘像。
半秒間,丹瞬間被分割的血肉肢體,如冰雹般朝狼族戰士灑去。
在半空展開的血花及肢體遮蓋了莎若雅的大部分視線,對方鋒利的左爪藉此作掩護,如剃刀般往少女脖子劃去。
“不!”銀凌海聽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尖叫,心中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是那種看到身旁的人離去,只剩下自己孤獨一個的恐懼。
母親的出走、父親的自殺、養父莫凡的死亡等畫面閃過又消逝,意識底下最純粹情感的爆發,有如在心靈中開鑿出一道缺口,底下某些黑暗的東西開始慢慢涌出。
哼哼,有趣有趣……銀凌海內心深處傳來那道熟悉的沙啞聲音,再逐漸遠去。
然后時間彷佛被濃縮起來。
巨大的黑影劃過空間,有如超越時間法則。千分之一秒間,銀凌海突然出現在莎若雅身前。
對方的攻擊盡數落到當盾牌的他身上。莎若雅倉促變招的直拳也同時命中對手。
“砰”的一聲,對方中招后倒飛開去,撞在身后的一條水泥柱上,再發出一聲硬物碰撞的巨響。
“噗!”銀凌海則半跪于地,一記狹長的切口由脖子右側頸動脈斜向下至小腹側延伸,有如被一把巨大的刃物劈了一記,血花瘋狂涌出,要不是銀凌海身上的皮大衣吸收了部分沖擊力,身體甚至會被一分為二。
月臺受到連番沖擊,像是在發牢騷般,無數泥沙碎石開始從天花板處落下。忽而再傳來是啪啪數聲,燈光又漸次恢復,不過這次沒有如先前般燈火通明,日光燈或明或暗,閃爍不定。
帶著一雙黃瞳的身影緩緩站直身子。
莎若雅邊緊盯著對方,邊扶起銀凌海,少女深知自己方才是倉促變招,未能運足全力。加上身體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擊給對手的傷害實在有限。
日光燈閃爍得更頻繁,忽“啪”的一聲,墻上的一個燈泡爆開,接著所有日光燈同告熄滅,唯一的光源只余下地上勉強發光的防風燈。
不速之客由黑暗處慢慢往光明處步去。
在閃爍及由下而上的光線底下,二人先是看到對方的下半身,如人類般兩足直立,穿著牛仔褲。一雙光腳丫子長滿毛發,趾甲尖長。
接著是手,同樣長滿毛發,猶帶血跡的指甲長如利爪,令人想到剛才他是憑此攀爬到墻壁上伺機偷襲。
緊接是身體,沒有想象中般龐大,甚至比銀凌海略矮,在陰影交錯下,傷疲交加的二人勉強只看到其胸部及小腹毛發糾結。上身只穿著一件鮮紅色皮夾克,衣袖處似是涂上某些夜光物料,發出陣陣詭異的青綠光芒。
此外,鎖骨下方還掛著一條骷髏狀珠子串成的項鏈。文明和野性的古怪配搭令人生出怪異的感覺。
“吼呀……”隨著充滿示威味道的低鳴,最后出現在銀凌海和少女面前的是他的臉。
在頸子以上是一顆長著銳利牙齒的狼頭,臉頰上的眼珠子發出幽暗的黃色光芒,有如一對透澈的純色黃玉。
而剛才被莎若雅擊中的左臉頰傷口,則有如吸血鬼般逐漸復原。
“很可怕,彷佛連萬物都吞噬的黑色氣場,你是嘉維斯,不,你就是“詛咒之狼”?”莎若雅一臉嚴肅的說了個銀凌海不解的詞語。
“吼!”一道狼的嗥叫響徹整個地下道,令人耳鼓發痛,大氣也似因此而振動,空氣中的血腥味更為濃烈,甚至蓋過了其它的臭氣。
“情況不妙,莎若雅,我們先撤退吧。”受重傷的銀凌海氣喘吁吁的道,巨大的痛楚反而令他冷靜下來,探員靜心分析現在敵我實力,得出走為上策的結論。
“不可以,不在這兒阻止他,讓他完成“月祭”就麻煩了。”一臉焦急的少女再次說出教探員莫名其妙的話。
莎若雅頓了頓,站在銀凌海身前,再道:“放心,我有對付他的終極絕招。”
“絕招?”
“嗯,雖然這招我從未成功過,不過現在沒時間考慮了。”少女說罷,咽了口唾液,露出如剛才般的冥想神態。
她身體上的刺青開始出現變化,如有生命般,先移動收縮,復往脖子下方處集中。
野獸“不語”,左足試探性的踏前一步,看二人猶立原地,步伐由慢變快,不住加速往二人沖來。
如雨般的灰塵泥沙落下得更頻繁,當中更夾雜著較大塊的混凝土,彷佛為戰斗制造背景音樂。
“等等,這兒可能會倒……”銀凌海這時才想到,月臺本身已相當殘破,加上支撐的梁柱在剛才不斷被破壞,整座建筑隨時會倒塌。
黃芒離二人只有約兩米距離。
同一時刻,“嘩啦”一聲傳來,上方的鋼筋、水泥及管線等如雪崩般開始塌下,眼看就要將三人壓成肉醬。
千鈞一發間,一道黑影如破開空氣般疾旋而至,半秒后,兩人被人硬生生從后拉抓而起,同時一道嬌嫩的女聲喝道:“走。”
“等……”莎若雅想喊些什么,卻因被猛力后扯而咬到舌頭。
在如山洪爆發般倒塌的水泥塊下,銀凌海看到黃芒的主人也轉過身子,往與三人相反的方向逃走。其夾克背后的毒蛇纏繞十字架的圖案也在他眼前變小,但猶自發出青綠的詭異光芒,似是宣稱自己不會如此容易就掛掉。
野獸的殺戮還沒結束。
整個幽靈月臺如骨牌般倒塌。
翌日,銀凌海的家。
新聞報導中的主播聲音從電視傳來:“接下來是本地新聞,今早在舊城區雷德街一帶發生的地陷,當局仍然在清理現場。初步調查后,懷疑與已廢線的舊鐵道有關。當局暫時找到一具殘缺不全的男性尸體,正進一步確認身分……”
空中響起《藍色多瑙河》的電子音樂,坐在沙發上的銀凌海忙拿起行動電話。
“嗯嗯,是這樣嗎?”銀凌海聽著話筒另一端的聲音,點頭道:“我知道了,謝謝你,阿高。”
身上多處包扎著的莎若雅看看他,露出疑問的目光。
“據我朋友打聽回來的情報,現場找不到第二具尸首,那個狼人……呃,我是說,你的同胞九成是逃掉了。”
“嗯,這次是我一時大意,”莎若雅咬牙切齒的道:“下次我絕不會讓他溜掉!”
銀凌海抓抓下頷,道:“從現有狀況推斷,狼人的真身很可能就是嘉維斯,他本身已被警方追緝,加上現下老巢被毀,可能會暫時躲起來避風頭……”
“不,他不可能這樣做,一旦狩獵開始,那種內在的執念會驅使他完成整個“月祭”……”莎若雅打斷對方,卻在話末時硬生生的打住。
“你說完成什么?”
“不……呃,我是說……”
電視的電源忽然“啪”的一聲關上,二人回頭,發現是剛從房中步出的雯妮莎。
昨夜雯妮莎救了二人回銀凌海的家,并以古怪的“術”替兩人作了簡單的治療后,只說了句熬夜對皮膚不好,就躲回房中,直至現在。
換上一套黑色露臍短上衣,配黑色有折短裙的女吸血鬼,先神態優雅的打了個呵欠,再看看餐桌,不滿的道:“老天,你這笨弟子沒泡咖啡?你除了吸血外,連這些美妙的飲料也戒掉了嗎?”
“不是的,師父,因為我們在討論……”
“馬上去泡!”
莎若雅瞧瞧手忙腳亂的銀凌海,假咳一聲,先端正坐姿,復正容道:“雯妮莎大人,我莎若雅·史賓利代表狼族,感謝閣下出手相救。令你的弟子遭遇危險,我感到萬分抱歉……”
“夠了夠了,不老實的小鬼連寒暄也假仙得很。”雯妮莎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我……我不明白閣下的意思。”少女立時鐵青著臉,剛拿出泡咖啡用具的銀凌海也一臉愕然。
“我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有人不老實,說謊也不打草稿。”
“雯妮莎師父,你在說什么?”他停下手來,疑惑的問道。
雯妮莎瞪了銀凌海一眼,道:“我有說你可以停手嗎?你不會一心二用的嗎?邊泡邊聽我說,你這笨驢雖然比不上我,但總算有點小聰明。偏偏每次看到別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腦子就馬上停擺,也不想想對方話里的破綻。”
銀凌海渾身一震,雯妮莎一言驚醒夢中人,腦中登時想起莎若雅說過的話中,很多地方均矛盾重重,而自己卻是先入為主,視而不見。
“人并不相信真實,只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真實。”雯妮莎轉向莎若雅,道:“小丫頭,是時候說實話了吧。”
“我不……我沒有隱瞞什么……”
“老天,看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而且你編的是什么爛故事?”雯妮莎氣道:“你說什么某個失心瘋的狼族四出亂殺人?拜托,他有三頭六臂不成?要同時出動四長老及最高階的祭師?
“況且若你們族人真有這種可以“影響”人類及其它生物心智,甚至令他們的**出現變化的能力,人類世界早就天下大亂啦。”
“我……”
“你提過對方每隔月相變化就要殺人,”雯妮莎頓了頓,喃喃的續道:“莫非這一切都和那個什么古老傳說有關?”
“你知道“詛咒之狼”的事?”莎若雅瞳孔因為驚訝而擴大。
“有所耳聞吧,”雯妮莎聳聳肩,一臉滿不在乎的道:“這么多年我可不是白活,不過當然那些技術性的細節沒你那樣清楚。”
銀凌海看到師父狐貍般狡猾目光,暗地里搖了搖頭,曉得她用的是警察偵訊時常用的套話技巧——
先扮作所有事都了然于胸,一副說不說都隨你的樣子,讓對方放下心防。
雯妮莎忽瞪了瞪銀凌海,眼神堅決表達出“你敢說破我就把你的舌頭打結,雙重的死結”的意思。
“我……我……但族中規定……”
雯妮莎忽又柔聲道:“非常事情要用非常手段,我無意窺探你們族中秘密。但現在事態緊急,而我在黑暗世界度過漫長的歲月,對于“術”或“魔法”一類的事認識比你多,或許可以提供有用的建議。”
莎若雅臉上陰晴不定,忽嘆了口氣,道:“雯妮莎大人,你的弟子在戰斗中表現了崇高的情操,我信任你們,祖靈在上,愿祂們原諒我。”
說罷,莎若雅忽然脫下上衣,露出只穿上內衣、身材勻稱得沒有一絲贅肉的上半身。
銀凌海忙半轉過頭去。
莎若雅一手輕按自己小腹,閉上雙目。腹部的皮膚倏地現出一個似文字又像圖案的刺青符號,少女再瞪開雙眼,刺青已然不見,她不答話,忽猛力一把撕下自己小腹處的皮膚。
“你干什么?”銀凌海再嚇了一大跳,忙想上前制止。
雯妮莎卻擺擺手,示意銀凌海少安勿躁。
探員這才看清,莎若雅撕下的其實是一塊和皮膚顏色相同,具黏性的假皮。少女把假皮翻轉過來,內里是一片深棕色的紙片。
“這是唯一記載我族“詛咒之狼”一事的文書,叫作“羔羊圖卷”。”莎若雅把紙片拿起再慢慢展開。
殘破的紙張甚薄,但既柔軟又堅韌,似是以某種植物的纖維所制。她把折迭的部分逐一攤開來后,竟有二十公分寬,近半米長。紙上則以墨水繪上各種人形、奇-書∧網獸類及日月星辰等圖案。
莎若雅指指文書,解釋道:“此圖卷被歷代長老用秘術處理過,有彈性且防水,也能局部延緩自然老化,在折迭后體積會做某程度的縮小。
“而收藏的假皮是師父造的,貼于皮膚上會如變色龍般,變成和使用者一樣的顏色,并會把加諸其上的大部分傷害轉移到其人身上。”
雯妮莎看到假皮,不由得露出看到寶物,雙目放光的眼神,相較之下反而對圖卷顯得興趣不大。
她由左至右瞧瞧破舊的文書,指指上面繪有各種人獸建筑等的圖畫,問道:“這些應該是圖畫文字(pictography)或是比較后期的楔形文字,但你們一族不是向來習慣不立文字,歷史及習俗都是靠歌謠代代相傳的嗎?”
“嗯,這是極少數祖先允許留存下來的文書,在祭師間一代傳一代,以往只有兩個族外人曾得長老允許閱覽過,不過那已是約一百年前的事。要不是有此先例可援,我也不敢如此……魯莽。”莎若雅不由得強調道。
“嗯哼,”雯妮莎現出思索的表情,道:“繼續吧,不過你先再說一遍有關那傳說的事,我不想浪費時間向身旁這個笨徒弟說明。”
莎若雅沒留意到雯妮莎用巧妙的語詞蒙混過去,遂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嘴巴以如蚊蚋的聲音,先輕哼了幾句由古老語言組成的歌曲,復向銀凌海道:“這是我們族最古老的故事,用你能理解的語言翻譯,嗯……大致上是這個意思——
““亙古以來,即存在一頭惡獸,叫作詛咒之狼。我們遠古的祖先與其相斗,雖然打勝了,卻始終無法將其完全消滅。逼于無奈下,遂將其封印于體內,因此惡獸被滅,族人及其它生物都得以過和平的日子。””
“這是用作欺騙大部分人的版本吧。”雯妮莎冷笑一聲,道:“如果真是這樣,你們今天就不會如此煩惱。”
“嗯。”
莎若雅不自然的改變一下坐姿,再道:“這是一般人所知道的傳說,但真相是……呃,其實惡獸**雖滅,其精神意識卻猶殘存,更隱藏于我們一族的血脈中,每隔大約一、二百年,惡獸會趁機在某名同胞身上復活……”
少女說罷頓了頓,先不好意思的瞧瞧銀凌海,復道:“正如我曾說過,長老預測到的,其實是詛咒之狼將會于此地再次復活,一名有我族血緣的同胞會受它的蠱惑,在每隔一次完全月相改變時,意即朔月及滿月時,于月光下“狩獵”另一名有我族血緣的同胞,吞食其心臟及血肉,此謂“月祭”。”
她深吸一口氣,道:“每成功一次,他的能力也會變得更全面。在完成連續三次“狩獵”后,“詛咒之狼”就會重現世上,屆時塵世間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消滅他。
“故長老們及師父于此地集合,打算趁他羽翼未成時先下手為強,結果……剩下的你們都知道了。”
“能力?難道你指的就是“影響”其它人類心志及**的力量?”銀凌海對于那兩名少年的死始終不能釋懷。
莎若雅臉有難色的回道:“其實我剛才所講,都是師父告訴我的。理論上要等祭師正式交接,他才會把一切秘密以及圖卷交付。
“這次師父在臨行前卻一反常態,將相關事情大略及此文書的由來告訴我,又叮囑我把此卷宗貼身藏好,我當時已覺不妥……”
說至最后一句時,少女露出哀痛神情,卻旋又隱去,續道:“總而言之,此文書的詳細意思和“月祭”的細節,比如那同胞如何影響其它生物,“詛咒之狼”如何強大,什么是“能力變得全面”等,我委實不知。
“請相信我,祖靈在上,我這次沒有任何隱瞞。”
“那個所謂影響,我猜可能是透過某種肢體的接觸或是體液的交流。”雯妮莎發揮對這方面的知識,道:“我猜這點和我們血族類似。”
銀凌海點點頭,想起肯尼在宿舍遇上狼人后說的話,復向莎若雅道:“根據你說的話,我有幾點不解的地方:首先,你說以往曾發生類似的事?那當時是如何殺……嗯,解決的?
“其次,你提及連續三次“狩獵”,那個……狼人不可以先暫停一下子,待風頭過后才靜靜行事的嗎?第三,他是如何找尋有你們一族的血緣,呃,或是說,有“殘留血緣”的族人?”
“是的,我也曾和你有相同的疑問。”莎若雅點點頭,道:“師父解釋過,在過往歷史中,“詛咒之狼”曾多次迷惑我族同胞,促使其完成“月祭”。
“那惡獸殘存的意志會間接影響宿主的精神,令他行事更大膽暴戾,也讓他能在適當月相出現時,感覺到附近擁有我族血緣的人。
“不過凡事有利也有弊,這也同時促成他心中那不理性,非盡快完成“月祭”不可的執念。最重要的是,儀式有不可逆反中斷的法則,所以他在下一個……呃,按時間推算,應該是朔月之夜,一定會再行兇。”
“儀式的法則?”銀凌海抓抓頭。
雯妮莎嘆了口氣,忽身影一動,上前狠狼敲了銀凌海的頭一記。
“哎呀,師父,我說錯了什么?”
“拜托,這是黑暗世界不移的定律,”雯妮莎道:“愈強大的力量,其限制及規定往往也愈多,不過有時會被施用者隱藏過去,甚或是化缺點為優點。
“不過重點是,這些我幾天前不是教過你了嗎?你這弟子就是不學好,師父說的老沒在聽!”
銀凌海掩著頭,想起每次提及黑暗世界的事,自己老是下意識的避開,甚或左耳入右耳出,苦笑起來,道:“嗯,師父,我會反省的了。”
“哼,知道就好。”
莎若雅靜靜的看看二人,先假咳一聲,續道:“正如我剛才所說,“詛咒之狼”過往曾多次意圖復活,但因為這些行動限制,縱或第一、二次狩獵時可隱瞞過去,但在第三次狩獵前,一定會被長老發現而被消……呃,導回正途。”
“但是這次出了意外?”雯妮莎坐回沙發上,輕撥幾縷垂至額前的秀發。
“是的,”莎若雅臉色難看的頷首,道:“上次“詛咒之狼”出現是大約九十年前的事,此次時間竟相隔這么近,師父說是因為有外力介入。”
少女頓了頓,以困擾的語氣續道:“我記得說到這個時,師父的神態忽然變得很古怪,說什么黑暗女……”
“一次解決一個問題,”雯妮莎忙打斷道:“總之先解決你們族中這個麻煩再說吧。”
“嗯,但……”
女吸血鬼忙不迭續道:“既然已知對方一定會在新月來臨時行動。那反過來說,在此之前他不會有什么大動作。
“我要是你們,會趁這段時間先解讀這份文書,畢竟它現在是唯一有關詛咒之狼詳情的線索,搞不好可以找到有用的東西又或其弱點什么的。
“對了,笨驢,你不是有個叫什么沃爾夫,在大學教書,閑閑沒事干的朋友嗎?就找他吧。”
銀凌海皺了皺眉,向一副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神態的雯妮莎道:“師父,既然現在莎若雅已說出一切真相,你可否……”
“想也甭想,”雯妮莎道:“避免兩個笨蛋變成肉泥,和像個傻瓜般滿街亂跑調查,這可是兩回事。”
“但你說過只要搞清真相就會出手幫忙……”
“我不是協助你們搞清事情始末,又提供專業意見了嗎?這些不算是幫忙?我沒按每個子音來收費已經很寬大的了。”雯妮莎懶洋洋的道。
銀凌海正想繼續游說,行動電話卻忽然響起,探員拿起話機接聽,雙眉隨即緊鎖起來,再簡單的說了幾句就掛了線。
雯妮莎無言的揚揚眉。
“是緊急情況,上司叫我馬上往現場支持。”
“嗯,原來是這樣嗎?”雯妮莎微笑道:“那你過來,我有事要告訴你。”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