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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莫凡點點頭,道:“那要多久才有詳細檢驗報告?”
“放心吧,我會作優先處理的。”康薇爾說罷,臉上浮現出一個倦怠的笑容。
“唔,麻煩你了。”
室內的鑒證組人員在四周忙著采集指紋、血跡及纖維等“微量物證”和拍照存證。莫凡待他們完成后,上前檢查茶幾上的對象,幾面上堆著數本報導娛樂消息,即俗稱的“八卦雜志”,在旁的是一大迭賬單、大減價廣告以及十數張附在花束上的小卡片。
老探長大約地看了看,賬單主要是信用卡或是行動電話費用一類的,而小卡片都是那種畫有紅心之類的設計,上面寫上我愛你、你的魅力逼人、星期五有空嗎等的追求語句,莫凡忙命人詳細追查賬單數據、死者的通訊紀錄及送花者的名字等。
“哇!”銀凌海看看桌上的東西,道:“看來她的生活真的多姿多采呢。”
“唔。”莫凡忽然看著銀凌海,如考官派發考卷般,道:“臭小子,你站在犯罪現場已經十五分鐘,告訴我你看到什么?”
“這個……”
“別告訴我你什么也看不出來,像個稱職的警探般回答我。”
是的,我要冷靜一點……銀凌海,你不是通過了聯邦調查局那一連串嚴格的考試嗎?很多干了多年的警察也一直不合格,你做得到,冷靜點,想想學過的東西。
“對了!”銀凌海沉吟了一會,道:“首先,現場是死者的家,但一切井然有序,沒有掙扎或是搏斗的痕跡,門和窗也沒被破壞的痕跡。死者是自己讓兇手進來的,可能她認識兇手,或是兇手騙過死者進門來。”
“唔,這點連門外漢也看得出來。”
“還有還有……女死者的雙手都沒有明顯傷痕,指甲也很干凈,沒有一般的“防衛傷痕”,表示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兇手。再加上死者的臉部表情及身體狀況,很可能死者服食、吸入或注射了某種藥物,陷于昏迷狀態。”
“繼續。”
“另外,”銀凌海指指離尸體不遠處的墻壁,灰白色的壁面布滿暗紅色,如斑點般分布的血跡,道:“墻上那些呈感嘆號狀的血跡,它們四周都有噴霧狀的極小血點,加上在壁面上的血滴擴散范圍極廣,表示那是呈中速飛濺的血滴,而且撞擊的力量大,意味著是刀傷或是棍棒一類武器造成的。
“再細心看看的話,壁面某處的血跡分布突然疏落起來,這表示兇手當時站在死者身旁,即夾在死者和墻壁之間,他先在死者身上留下古怪的割傷,然后用利器……”
年青探員如表演啞劇般,雙拳緊握,如提著一把隱形的短劍般,兩手高舉再猛然往下落,道:“從上往下,啪,然后再拔出兇器,因為壓力改變,血液從傷口處噴出,留下這些噴濺痕跡。
“而因為兇手的身體擋著部分飛濺而出的血液,所以墻上的噴濺痕跡分布不平均。”
銀凌海所用的是血跡噴濺形態分析,基本上可以從血跡的形狀和大小推斷出當血液自人體噴出時的位置、高度,以及其速度和力量,從而推測命案發生的情況及引致出血的對象種類(比如兇器)等。
“唔,還有呢?”
“另外,依我推斷,從現場的環境,死者身上及現場留下的不知名符號及圖案等,在在顯示兇手是個異常的宗教狂熱者,在現場留下的符號圖案等,對他來說有某種特殊意義。”
“這點我知道,簡單來說兇手是個瘋子,滿腦子都是女人、血腥和惡魔之類的怪胎吧。”
“不,不是的!”有點興奮的銀凌海搖搖頭,道:“兇手并非你所想象的那種胡言亂語,做事顛三倒四的神經病。
“他性格冷靜,計劃周詳,他受某種**驅使,但不是那種熱昏頭,想干就干的類型,他一定是先選定目標,詳細觀察對方,然后靜心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在被害者最松懈的時候才動手,所以被害者沒有反抗的跡象。”
“再說清楚一點。”莫凡眉頭皺成八字,露出思索的表情道。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他是瘋狂但沒有失序。”銀凌海登了頓,指指死者不遠處的地上,被整齊折迭堆放好的衣物,道:“一般謀殺犯會把從死者身上脫下來的衣服放好嗎?可見兇手有自己的一套游戲規則,而其所造的一切,都有其背后的意義。
“只要我們找到那些符號圖案等的意思,就可以理解兇手心中所思,明白他的內心世界,從而推測出他殺人的原因或目的。”
莫凡以極難察覺的微小幅度點了點頭,道:“這就是你讀的所謂罪犯心理分析(criminalpersonalityprofiling)(注一)嗎?”
銀凌海一直希望進入聯邦調查局(federalbureauofinvestigation,簡稱fbi)學院就讀,成為fbi的調查探員,是故一直鉆研有關的各種資料及技術,更報讀了不少相關課程。
“嗯,莫叔……長官,這樣子的連環(serial)命案,不同于普通的連續命案。”銀凌海想起學過的理論,加上得到莫凡的鼓勵,開始滔滔不絕的解釋道:“普通的命案隨著時間過去,破案的機會愈小。
“而連環謀殺案不同,兇手每作一次案,時鐘就重新算起,時間永遠站在我們這一方,所以他只要再干掉多幾個人,屆時破綻和線索不斷累積,我們一定可以逮到他……”
莫凡忽然又皺起眉頭,低聲咕嚕了一句:“你還沒弄懂最重要的事……”
“很抱歉,長官,你說什么,我沒聽清楚。”
“我說,你給我出去,在屋外協助維持秩序。”莫凡的表情和聲線的微妙變化,令銀凌海知道自己的養父生氣了。
“但是我還沒說完……”銀凌海大惑不解的道:“長官,是不是我遺漏了什么重要線索,還是分析得不夠全面……”
“唉……”莫凡嘆了口氣,道:“你待工作完成,回家后再好好在床板上想清楚,你是來干什么的?你工作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警方封鎖線外,圍觀人群中的一雙眼睛緩緩閉上。
眼睛的主人是個少女。從外表來看,她大約十七、八歲,一頭金色長發,精致的五官及纖細的四肢。
膚色如同雪花石膏般蒼白而又缺乏血色,配合臉上冷漠的臉孔,再加上一身黑色的洋裝,彷似無生命的瓷器娃娃般。少女站在一大堆看熱鬧的人群身后,視線像是能穿透任何障礙物般,同時某種悲哀感從心中涌出,令她雙手微微抖動著。
“雯妮莎,夠了,這已經不干你的事,歲月還沒讓你明白過來嗎?”心中某道叫理智的聲音不斷提醒著她。
“……”
是做正事的時候,現在給我冷靜下來,馬上!立即!
“好吧。”
她集中精神。感應對方殘留下來的魔力,對方最少應該是“術者”中接近中階者,所以憑此直接找出對方所在的機率極低,不過最低限度可以留下對魔力的印象,當對方再施術時,能更快感應到對方,自己的勝算會更高。對,所以現在唯一要做的是集中精神。
“可惡……”
天空忽地傳來一陣咆哮,在毫無先兆下,驟雨傾盆而至。圍觀的人馬上四散走避,互相推擠,忽然不知是誰發一聲喊“出來了!”人群又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蒼蠅,寧冒著雨也不肯散去。
門猛地打開,醫護人員抬著以黑色尸袋包裹著的尸體步出大門,人群如大合唱般嘩聲四起,相機的閃光燈閃了又閃。
雯妮莎,看到他們的丑態沒有,你已不是他們的一分子,你和他們不一樣。
是啊,那到底哪一邊更像怪物?
一陣寒意涌來,雯妮莎身子不由得發抖起來。這股惡寒并非來自雨水,而是感受到殘留魔力中包含著施術者的強大意志。堅強固執,飽含了**,但并非那種近似食欲、**般的狂暴**,而是靜穆冷冽,背后是冷靜及理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強大的意志流經全身細胞,令她有種馬上跪在地上,把身子蜷曲起來的沖動。落在身上的雨滴倏地消失,一道陰影覆蓋在顫抖著的少女身上,有人撐起傘子來到她身旁。
“小姐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叫醫生?”那人是名青年,樣子俊俏,但是笑容卻傻氣得可以。
青年看到對方疑惑的樣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你別怕,我是警察。”
說罷,青年拍拍自己胸口掛著的委任證,少女隨著他的動作,目光轉向證件處,上面清楚看到“銀凌海”三個字。
銀凌海續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逮到那家伙的!對了,你住在這兒的嗎?是不是認識住在發生命案那幢房子的人……”
“哼,少管閑事。”少女一把推開銀凌海,徑自離去。
注一:criminalpersonalityprofiling,一種fbi常用的心理分析技巧,可根據兇手的作案模式,特征等分析出其年齡、性別、教育程度等背景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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