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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尹韞歡一整天雖然聽著宮人閑聊,卻沒有什么太高興的表情。
尹韞歡拍了拍錦被,笑道:“燕妃此次不會有事的!”
“為何?”何尚宮訝然,竟有了質問的語氣,脫口而出才覺出失態了,連忙跪下,“奴婢惶恐!”
尹韞歡拍了一下床沿,道:“只有你我二人,無妨的!”頓了頓,等她起身,才道:“你只看朝中輿情沸騰,內宮卻平靜無波便知道了!”
何尚宮低頭思忖,一會兒,又抬頭道:“奴婢覺得太后娘娘對燕妃有孕并不高興?!辟p賜并不多,再加上隨后便是皇后有孕,宮中的關注焦點全在長和宮,燕妃的事自然也冷了不少。
尹韞歡卻淡漠地一笑:“娘娘是慈母,只要皇上還有眷戀,燕妃便不會有事,更何況……”尹韞歡笑得冷淡,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說到皇帝的眷戀,何尚宮忍不住皺眉,想說什么卻終是沒有出口,尹韞歡笑笑,表示知道了,便讓她退下。
寢殿中一片寂靜,重紗籠起的燈盞散出淡淡的光暈。尹韞歡不喜歡黑暗,即使睡覺也要看得到東西的昏暗光亮。
她知道何尚宮想說什么——“娘娘既然知道這宮中需要皇上的眷戀,為何不在意呢?”必定是這類的話了。
自從生下皇子,她便從皇帝身旁退開了好幾步,陽玄顥表示過幾次親近,都被她不著痕跡地推開了,她身旁的宮人不無擔心,甚至勸過她好幾次,都被她不深不淺地拒絕了。
皇帝的眷戀嗎?她不需要?。?
陽玄顥有志向,亦想做圣明天子,所以,再多的眷戀也不會讓他舍了責任,更不會舍了國之大利!——看清了這點,她根本不想再要那份眷戀!
一份只會換來心痛的眷戀何必要?
尹韞歡微笑,想到了云沐雪——天子格外的寵愛到底意味著什么她似乎還不明了,或者是知道了仍然想要?
忽然明白了點什么,尹韞歡斂了笑容,一臉凝重——還有一種可能,無論如何,她都需要天子的寵愛、眷戀!
那意味著什么?
尹韞歡暗暗嘆息。
那么陛下是否知道呢?——應該是知道的!
尹韞歡皺了眉,卻很肯定。
陽玄顥縱然有千種不是,也是在皇宮長大的,受的是帝王的教育,最起碼心機謀算總是清楚的!那么,云沐雪又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傾情呢?
這般思忖了許久,天色竟蒙蒙亮了,尹韞歡勉強閉了一會兒眼,剛睡著不久,便該起床了,卻沒見著何尚宮,正在梳洗時,何尚宮進來了,讓宮人退了幾步,湊到主子耳邊道:“娘娘,昨兒皇上在長和宮大發雷霆呢!”
尹韞歡驚訝地回頭,梳子掉了都沒察覺,連聲道:“皇后娘娘如何?”
“應該沒事!”何尚宮拾起梳子,“奴婢沒聽長和宮召太醫。”
“奇怪!”尹韞歡不解地皺眉,又聽何尚宮道:“聽說最后有急報直送御前,隨后皇上就去了長和宮。不會是皇后娘娘家人在外惹了什么吧?”
尹韞歡噗地笑了一聲:“皇后娘娘有什么家人?唯一的弟弟過繼了,兩個老人能出什么事?”想了想,又道:“別是燕州出事了,陛下借機發作吧?”
到了晚上,何尚宮陪著尹韞歡回寢殿,低聲笑道:“娘娘早上可真說對了!”
北方三州大旱,皇帝一邊召重臣,一邊對皇后發火:“你還真挑了個好時候罰云沐雪!干脆一道旨意讓燕州籍的宮妃都回家算了!”
陽玄顥再笨,接到急報也明白幾分母親的用意了。
鋪天蓋地的彈章已經讓云沐雪招架不及了,哪有功夫再理那些事,齊朗的主意擺明了就是要對付云家——燕州的產糧重鎮可都是云家的勢力的范圍!要糧?不向云家要,向誰要?
云家的信按照正規途徑送到景昌宮,云沐雪卻沒有打開,就拿在手里,愣愣地發呆。
“娘娘!”尚宮小心地詢問,卻見那封信從云沐雪的指間滑落,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
“我現在是自身難保,還能保誰?”云沐雪笑得苦澀。
她自然明白,如果不是再無他法,云家人怎么可能出此下策來求她?
她是后妃,不能直言朝政,便是紫蘇也只是通過幾個人掌握朝政,她初來乍到,能有什么人可用?朝堂上,有皇帝的勢力,有太后的勢力,有世族的勢力,但是,燕州脫離朝廷太久了,一時間,竟沒有人愿意為燕州說話。
燕州軍太驕傲、太孤立,朝中上下從來都將之視為不安定的因素,能削弱燕州,維持至略的統一與穩定,沒有人會反對,更何況,此舉亦有益民生,便是清流也只會高聲歌頌天子圣明!
“娘娘,晴淑媛娘娘求見!”尚宮聽宮人低聲稟報后,轉臉向云沐雪通報。
“她來做什么?”云沐雪無力地嘆息了一句,“請吧!”她在禁足期,能有人來見她便是福氣,哪里還能往外推呢?
拾起那封信收入袖中,云沐雪地斂了顏色,端正地坐好。
晴淑媛依舊端莊溫柔地行了禮,然后對云沐雪道:“娘娘可知道現在燕州的情況如何?”
“本宮在禁足期間,哪里能知道?”云沐雪不愿與她談論此事。
晴淑媛卻溫柔地笑了:“娘娘該收到家書了才是,怎么會不知道呢?如今燕州人盡皆知,云家上下背了十多條人命在身,還貪墨了不少軍用糧餉!”
“什么?”云沐雪不禁變了臉色,她沒有看信,卻也沒料到事情竟如此嚴重!
人命官司是最容易讓世族敗落的,元寧大律中,別的罪行,世族與寒門的判刑都有輕重之分,唯有傷害與殺人的罪行沒有,相反,世族往往還會被牽連到家門,降爵、除等都是輕的,最重的整個家門都會被削籍——剝奪世族身份。
晴淑媛也露出驚訝之色:“怎么?娘娘當真不知道?”嘆了口氣,又道:“朝廷有意寬赦東山,對東山叛亂之事進行查證……”話說到這兒,也就該明白了——云家獨占東山,手上沾了多少血,云沐雪應該比她清楚。
云沐雪的臉色立時蒼白,仿佛還嫌不夠,晴淑媛輕描淡寫地道了一句:“云信道轉運使全權負責燕州整肅之事,對云家的處置方案好像已擬好了!”
“這不正合你們的意嗎?”云沐雪冷嘲地譏諷了一句。
晴淑媛卻正色道:“娘娘這話錯了。當時是為燕州各家著想;如今這種情況,便是斷腕亦無用,又怎么談得上合意呢?”
“是嗎?諸位還真是明辨是非??!”云沐雪譏笑。
“娘娘若是這樣的想法,臣妾便只能告退了!”晴淑媛冷了臉色,說得淡漠。
云沐雪沉默了一會兒,終是力持平靜地道:“你們是怎樣的想法?”
燕州……終究只能靠燕州人來幫自己!
“娘娘腹中是皇子吧!”晴淑媛微笑,但是,沒等她再開口,云沐雪便拍了桌子:“你們想用這個孩子換燕州的平安?”母親的直覺令她不能不敏感地察覺到危險。
“怎么可能?”晴淑媛微笑,“皇子殿下可是燕州未來的希望呢!”
“以陛下對娘娘的寵愛,若是明白失去母家的護恃,皇子將會如何不安全,想必會不忍心吧?更何況,陛下還賜了那支流蘇步搖給娘娘?”
陽玄顥若無想法,怎么會賜下那支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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