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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齊朗送出門,謝清卻沒回房,直接去了祖母房里。那里,謝清已經很少去了,便是去,也多是匆匆告退,畢竟,看到躺著的祖父,他無法不內疚,今天這個時候過去,更是少有,但是,謝清卻發現祖母的院子仍然很熱鬧,遠遠就聽到聲音。
“大少爺也來了。”一見到謝清,在外面伺候的下人便連忙通報,話音沒落,里面的人就迎了出來,倩儀也在其中,見到他便笑道:“剛說你忙,不能過來,你便到了,老夫人剛大安,心情好,我們都陪著老人家說話呢!”
謝清見母親與幾位嬸嬸都在,謝源的妻子也在,便笑道:“想著許久沒請安了,想過來問一聲,沒想到這么熱鬧。”
說著便先給幾位長輩請安,隨后才進房給祖母請安,謝老夫人自然高興,拉著長孫問寒問暖,又交代了倩儀一通,倩儀都微笑著應著,時不時說些笑話。
別人不了解丈夫,倩儀哪會不了解,見他的樣子,便知道是有事才過來的,于是,不多會兒,說笑間,便送幾位長輩與弟媳回房,留下謝清一人。
“祖母,孫兒有件事想問您。”謝清打發下人離開,笑著稟告。
“我就知道,你是無事不登門。”老夫人長嘆一聲,“什么事?”
“祖父不是有一個外室,生了一個兒子,卻沒能進門,祖母記得嗎?”謝清問得小心,老夫人想了想,才點頭:“我記得,怎么問起這事?”
“沒什么,就是,孫兒想知道那女人是什么出身。”謝清連忙道,老夫人皺眉看了長孫一會兒,才道:“普通出身,祖上世代務農,也算清白,只是嫁過一次,不能入門。你問這些做什么?要議親嗎?”也只有議婚事的時候,才會追究身世,老夫人當然是一清二楚。
謝清見祖母猜到了,便索性挑明了:“孫兒想選一個合適的女孩入宮,家里沒有合適的,聽說那一房倒是有一個女孩,還算好。”
老夫人許久不理事了,但是,心里還是明白的,聽他這么一說,便立刻知道他的打算,點頭,道:“你想得周到,算起來,合適的人選是不多。”
謝清想了一下,又道:“這幾日,倩儀會見見那女孩,若是合適,她還有個弟弟,孫兒想過繼給阿源,弟妹也苦,有個孩子好些,您意下如何?”
老夫人嘆了口氣:“這樣便有些對不起他們了,不過,阿源不是有子嗣的命,你弟妹自然也會對那孩子極好,也彌補了。”言下之意自然是允了。
“是,孫兒也是這么想。”謝清應承。
“不過,也不必急著見那女孩,先細細打聽一下才好,快過年了,今年辦得熱鬧些,把京中的謝氏族人都找來,再看看那女孩才是真的。”老夫人畢竟閱歷不同,自然想得更深些,做事還是不留話柄的話。
謝清笑道:“祖母說得是。”
謝家的這些動靜自然瞞不過趙全的耳目,第二天一早,這些話便已經呈報給紫蘇了,紫蘇卻是一笑置之,等尹朔他們過來議政,也沒有說這件事。
“太后娘娘,將奴婢列入賤籍,是不是太過分了?一入賤籍,子孫世代都在其中,脫籍更是難于上青天的事。”他們議的是限制世族的事,將奴婢列入賤籍便是其中一項,尹朔卻有些不忍,開口勸說。
以后世史家的看法,元寧皇朝的身份區隔雖然嚴格,但是多在經濟與政治上的體現,并不限制交往,世族與寒族通婚雖然少,可也不是什么禁忌,唯一在人際交往中設禁的便是良賤之間,可是,元寧皇朝對賤籍的設定是歷史最少的,只有妓、伶等少數幾個行業被定為賤籍,一旦入了賤籍,想脫籍便是極其困難的,不僅要上報官府申請批準,而且,要三代之后才能真正稱得上脫籍,在三代中,若有家人重入賤籍,申請便會駁回,五世之后才能重議脫籍,在三代的時間里,那些人并沒真正的戶籍,還有諸如不得離開申請地、不得與良民通婚、男子不得參加恩科等限制。
紫蘇沒有開口,謝清卻搖頭,對尹朔道:“尹相說得不對,既為奴婢就要卑顏屈膝以侍他人,不認君父,只識主人,這種人如何能成國之棟梁?可是,現在的情況,尹相也不是不知道,有些人只看到奴婢的好處,根本不在意別的,若是朝廷沒有舉動,如何限制此風?”
尹朔自然知道這些事,于是只能無言,紫蘇笑道:“尹相,哀家給了一個月的時間緩沖,為的就是讓那些人想清楚,說白了,哀家是醉翁之意不酒。”
尹朔不由奇怪,齊朗微笑著為他解釋:“奴婢一向是世族豪強的私產,要想查清楚絕對不是易事,將奴婢列入賤籍,朝廷才足夠的理由去清查奴婢的數目。”
“原來如此,所以娘娘才讓奴婢有一個月的時間議處贖身的事,并且限定贖身的價目。”尹朔不熟悉這些,聽了他們,才明白過來。
紫蘇也知道,因此只是溫和地笑著道:“想限制的豪強的勢力,首先要做的自然是知己知彼,說起來,還是尹相的那份奏章起的作用比較大。”
尹朔只能躬身答應:“太后娘娘過譽了。”
紫蘇點頭,道:“既然這樣,有頒詔吧!”
“是!”尹朔與謝清、齊朗同時應聲。
“太后娘娘,康將軍求見。”內官在門外稟報。
“請他進來吧!”紫蘇笑言,“康焓也是前些天剛到京,看來今天能決定的事情不少。”
齊朗與謝清都是一笑置之,并沒放在心上,只有尹朔不由緊張,海軍的事,紫蘇已經交給他負責,可是又沒有給予大權,康焓的態度現在可以說是至關重要,尹朔不是沒找過康焓,可是,威遠侯府的嫡長子近來抱恙,侯府根本不接待客人,他自然見不到一直住在侯府的康焓了。
謝清見康焓進殿后,中規中矩地下跪請安,隨即便直入主題,不由想到齊朗對康焓的評價:“行軍打仗永寧王也未必能出其右,可是論起為人世故,他就太差了,只是忠誠謹慎,的確是可用之材。”比起永寧王未戰先立不敗之地的作戰方式,康焓更加不按章出手,為了取勝,更是無所不用其極,但是,離開戰場,康焓便很少再多想,認理不認人是他的性子,也正因如此,講起海軍的事,他是毫無轉寰地對尹朔的建議對立。
“康將軍似乎認為海盜是很值得學習的!”尹朔氣急敗壞地反擊,“元寧皇朝是泱泱禮儀大邦,上次,與普蘭交戰,居然用以海盜行徑,如此不恥之事,難道還要再做嗎?”
康焓卻沒有動怒,只是皺了皺眉,好一會兒才道:“尹相認為禮儀大邦就應該任由將士做無謂的犧牲嗎?恕末將不敢茍同,在末將看來,戰法沒有貴賤之分,只有成敗之別,兵者本就是詭道之術,如果有必要,讓海盜襲擊他國,免去正式交戰之名,也未嘗不可。”
尹朔不由皺眉,正想反駁,紫蘇已經開口:“的確如此,可惜,元寧鮮少有海盜。”這番話紫蘇是笑著出口的,也就帶了幾分調笑的意思,尹朔自然只能陪笑,發作不得。
出身世代將門,紫蘇自然認可康焓的想法,兩國交戰沒有卑鄙之說,只要勝了,任何人都無話可說,紫蘇在乎的只是元寧是否能立于不敗之地,進而取得勝利,僅此而已,一切手段都是為此服務的。
“尹相的想法并非沒有道理,可是,不是時候。”紫蘇阻止了兩人還想爭辯的打算,“哀家沒有太多的財力、人力來建設海軍,大戰初歇,舉國上下都有要用錢的地方,海軍又是初建,哀家卻沒有太多的時間讓你們去摸索,以靈活機動配以遠程火力,花費要少些,也更有效,不要說海盜行徑,從來,海盜都是剿殺不盡,僅此一條,就足以讓人佩服了!”海軍一事就此定論。
“但是,康將軍,”紫蘇轉頭又正色告誡康焓,“你是經略南疆軍務的大將軍,一言一行都是朝廷的典范,很多話是不能脫口而出的,哀家不希望外政廳因為你的關系,而焦頭爛額,你明白嗎?”
“臣知罪。”康焓一時沒弄明白太后的意思,但是請罪是不會有錯的,畢竟太后同意了自己的意見,這一點便足夠了。
紫蘇微笑,示意齊朗等一會兒與他說明白,齊朗了然地低頭。
“年前能決定這些事,哀家也就可以過個好年了!尹相,韞歡再留幾天吧,哀家會讓她回家過年的。”紫蘇微笑著轉開話題。
崇明四年的結束很平靜,可是,誰也不知道將要開始的明白會掀起怎么樣的傾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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