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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一愣,隨即想起來,不禁又是一愣。
“‘非常事,當用非常法?!苍S他說的有道理?!弊咸K慢慢地道出。
“普蘭擁有世上最強的海軍,連安同守率軍支撐了五天,已于前日殉國,連安守軍只剩下不足百人,恐怕要支撐不住了!”尹朔惶恐地上奏,讓坐在御座之上的陽玄顥一驚,仁宣太后卻沒有回話,沉默地看著殿中表情各異的朝臣。
“尹相!戰況軍報本屬機密之事,你卻在朝堂上如此宣之于眾,難道你有什么圖謀嗎?”沉默之中,陽玄顥忽然發作,讓朝臣全都一驚,尹朔也惶恐地跪下,發覺自己犯了大錯。
“陛下恕罪!臣驚惶之下,才會如此失態,請陛下恕罪!”
“尹相!”這一次回答他的是紫蘇,“皇帝才九歲,都已經知道機密之事不可宣之于眾,您是顧命大臣,難道不清楚嗎?驚惶不是什么理由!”
“自太祖皇帝以來,戰事從不在大朝會上討論,你身為議政首臣,不會連這點都不知道吧?”紫蘇冷冷地斥責,話鋒隨即一轉,“既然你說了,也就不是什么機密之事了,哀家不妨告訴眾卿,對于普蘭,哀家已經有了應對之策!而且,如果古曼以為普蘭攪進來了,他們就可以渾水摸魚,那么,他們就一定會知道,他們錯得有多徹底!——不過,尹相,你也該知道下不為例!”
說完這番話,紫蘇便放緩了語氣,問眾人:“各位卿家還有別的事嗎?”
回到中和殿,尹朔與謝清兩人都靜靜地站在階下,紫蘇也沉默著,摒退宮人之后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也許更多的是不想看尹朔,這讓尹朔再次跪倒,誠惶誠恐地請罪:“太后娘娘,臣罪該萬死!任憑娘娘處置!”
“你能死一萬次嗎?”手重重地拍在茶幾上,紫蘇狠狠地怒斥他,“就因為你說的那幾句話,有多少人會對哀家、對皇帝產生懷疑?如今,謠言恐怕已經滿天飛了!如果這幾天沒捷報傳來,整個民心也許都會動搖!皇帝年幼,哀家又是一介女流,這樣的朝廷本就不容易讓民眾信服!——別說你死不了一萬次,就算你真的死了一萬,也贖不了你今日動搖人心的大罪!”
“臣……臣……”尹朔自然也明白自己錯得有多嚴重,一時也說不一句話來了。
“太后娘娘,尹相應該也是擔心會貽誤軍機,才如此做的,雖然有欠考慮,但是也不會有什么惡意,請您以寬容之心原諒他這一次吧!再說,謠言止于智者,將情況說得危急一些,待捷報傳來,民眾的欣喜之情也會更加熱烈!對娘娘來說,這也是有益無害的!”謝清也不忍見老人家太過狼狽,而且,紫蘇的怒氣也確實有些大了,便出言安撫。
紫蘇看了謝清一眼,按捺下怒氣,自己也覺得對尹朔有些過份了,于是輕嘆了口氣,上前扶起尹朔,溫和地安慰:“最近的情況的確很復雜,哀家的心情不是很好,說得太過份了,尹相不要放在心上!”
尹朔很慚愧地低頭:“臣的確有錯!請娘娘重罰!”
紫蘇笑了笑:“不必了,就如隨陽說的,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尹相就不必自責了!”
“太后娘娘,臣天生愚鈍,年過不惑方得先帝賞識,委以重任,臨終又加顧命輔政之托,輔佐陛下與娘娘,但臣以老邁之軀,實在是難堪此任,如今又失密軍機,動搖人心,娘娘若不加以重罰,日后如何統御群臣,又何來威信?。俊币贩路鹗谴蚨酥饕?,言詞懇切,甚至道出請辭之言,讓紫蘇一驚。
謝清也是一驚,勉強地笑道:“尹相是先帝指定的顧命大臣,您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陛下尚未親政,您如此的話,實在有負先帝的厚望啊!”
“沒錯!”紫蘇也點頭,“尹相若是累了,可以休息休息,瑣碎之事讓其他人去辦就是,您畢竟是兩朝元老,朝廷需要您??!”
“謝太后娘娘如此厚愛,臣定當肝腦涂地,為娘娘效力!”尹朔幾乎是感激涕零地退出中和殿。
看著尹朔退下,紫蘇的臉色立時冷了下來,謝清也不解地看著尹朔離開的身影。
“他這是跟哀家討價還價??!”紫蘇冷言,也是氣極,卻又不好發作。
“娘娘近來的心情是有些不好!”謝清卻說起了旁的,尹朔的反應并不意外,畢竟,在紫蘇有意無意地架空老人家的權力之后,老人家自然也會有所反彈,因此,謝清才會如此說。
紫蘇聞言一笑,卻也沒有解釋,隨即道:“隨陽,你去查查,尹相最近和什么人往來!”紫蘇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臣明白了!”謝清領命。
因為先帝留下的五位顧命輔臣中,謝遙與湘王都已被罷黜,永寧王與齊朗資歷太淺,只有尹朔,出身寒族,卻相當老成持重,又德高望重,紫蘇不得不用他,但是,尹朔畢竟不是她的親信,為人又過于圓滑,在很多時候,紫蘇對他還是十分戒備的,在許多重大事情上,更是頻頻越過他這個議政首臣,直接與齊朗、謝清商議,有意架空他的權位,而且,在齊朗返回后,更是有意無意地加重他的權力,再加上謝清的暗中支持,齊朗幾乎已經掌握了議政廳的實權,這次六部尚書的調換,更是讓尹朔的影響力進一步降低,而內閣之中,永寧王與齊朗已經使尹朔失去了發言權,這讓他的不安日益加重。
這也是他急于得到紫蘇承諾的原因,因此,一向謹慎的尹朔借這次的“疏失”有意試探紫蘇,結果自然也讓他滿意,只是,這也加重了紫蘇對他的不悅。
這也是后來,在崇明皇帝的立后風波中,紫蘇對他袖手旁觀的原因。
“康焓有沒有上新的戰報?”走到一旁的地圖前,紫蘇淡淡地問他,謝清在一旁回答:“還沒有,不過,按速度算來,南疆派出的援軍應該已經到連安了,三天之內就應該會有消息。”
“大哥與景瀚那邊呢?”
“一樣沒有新的戰報!”謝清搖頭。
“古曼兵分三路,攻瑞安、安陽、遂城,不知道大哥會怎么應對?”紫蘇是憂心忡忡,雖然知道易州會沒事,可是,在那里的是她的兄長與齊朗,這兩人都是她不能不牽掛的人,因此,相較于南疆危險的局勢,紫蘇還是更關心易州的情況,最近這幾日,她根本連覺都睡不安穩。
“啟稟元帥,瑞安守軍與我軍同時出擊,古曼圍城的五千將士已被全殲!”
“好,轉道西北,迎擊正向安陽進發的古曼軍隊!”聽完戰報,永寧王贊了一聲好,便立刻下令。
“是!”傳令官立刻奔馳而出,傳達帥令。
“王爺當真是神機妙算!”見計劃成功,齊朗笑說。
所有人都以為永寧王會先救遂城,因為,遂城距兵營最近,但是,永寧王卻選擇了離敵軍大營最近的瑞安先行救援,古曼軍一直所向披靡,瑞安的久攻不下已經讓軍隊產生了倦意,士氣也日漸低落,而安陽離古曼最遠,解救瑞安后,轉道西北,正好可以在五里原攻擊長途奔襲的古曼軍,以逸待勞,又挾初勝之威,想必也是必勝,成佑皇帝要是還想一爭天下,必然不會再投入珍貴的精銳之師,北倫也一直在看著呢!因此,齊朗便先道賀了。
永寧王向來拙于口舌之辭,這一次卻十分認真對齊朗搖頭,清楚地解釋:“不是什么神機妙算!打仗是不可能取巧的!只要有五倍于敵的軍隊、充足的情報,再加上命令傳達的暢通無阻,就不可能會失??!”
“王爺是說,戰爭的勝負終究是實力的比拼,沒有技巧可言,對嗎?”齊朗對他的意思心領神會,永寧王點頭,一改平素的淡然,神色嚴肅地對他說:“無論你們有多少雄心壯志,戰爭都不是兒戲,沒有強大的實力,就談不上勝利!”
齊朗微微一笑,看向眼前無垠的草原大漠,語氣平淡地道:“永寧王認為朝廷不該總將目光放在邊疆,內政是不該輕忽的關鍵。”齊朗很清楚地說出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王爺為什么不上疏太后呢?”
永寧王也是一笑,平靜地回答他:“我一直認為,對于這些事,你們應該比我清楚,我只是一時感觸,多說幾句罷了!——攘外必先安內嘛!”
齊朗失笑:“太后娘娘怎么會不知道這個道理??!您以為前一陣子質王的案子是看著好玩的嗎?再往前,去年為慶祝戰勝周揚,減免賦稅、徭役,普天同慶,您以為只是太后的一時興起嗎?”
說完縱馬而去,永寧王笑了笑也揚鞭趕上他。
紫蘇和謝清本來都以為,應是連安的捷報先到京,但是,事實上,先到京城的紅羽捷報是來自易州的——兩天之內,先是瑞安大捷,接著又是五里原大捷,成佑皇帝不是莽夫,隨即便撤回了圍攻遂城的軍隊;當然,連安方面的捷報只比易州的慢了一天——利用小舢板夜襲普蘭的重艦,僅僅兩天,不勝其擾的普蘭艦隊便退離至略的海域,普蘭向元寧派遣的使臣抗議元寧使用海盜的戰術,主持外政廳的謝清直接回敬:“敝上與小臣都認為,對待一個侵入者,任何的反擊手段都是可行的,只要能夠達到成效!”——其實,這句話是康焓向紫蘇推薦此戰術時所說的。
這是各國第一次見識到仁宣太后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只要能夠達到目的,她不會在乎使用怎樣的方法,在捍衛的時候是如此,在進攻的時候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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