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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三年十二月二十七,吏部公示人事更迭,齊朗晉左議政之位。
“太傅大人升為左議政了,朕是不是也應該道賀啊?”結束當天的課業,已經是下午,陽玄顥笑著問齊朗,齊朗忙道:“這是陛下與太后的隆恩,臣愧不敢當。”
陽玄顥一向與齊朗親近,敬重之外,也常嬉笑,因此,齊朗也沒有過于誠惶誠恐,只是不想失儀,陽玄顥一邊擺弄著筆,一邊笑說:“內官與鄭太傅都告訴朕,從今往后,朝臣都要改口稱您為齊相了,朕日后也要如此稱呼您!”
“陛下要如何稱呼臣都是無妨的,只是君臣之間,一切都要依禮而行。朝堂之上,稱呼姓氏、官職方顯莊重。”齊朗收拾好書冊,輕笑著對他解釋。
“原來是這樣啊!”陽玄顥點頭,很用心地去理解他的話,盡管只有八歲,陽玄顥的聰穎已經讓所有的太傅贊不絕口,朝臣中也開始流傳著“年幼的皇帝擁有明君之資”的說法。
“齊相大人,尹相大人與謝相大人都在議政廳等您呢!”一名內侍低聲稟報,齊朗不得不結束與陽玄顥的交談,恭敬地退出。
齊朗可以離開,可是陽玄顥還必須將當天的功課完成,因此,他非常安靜地在書房中完成功課,所有服侍的宮人都依次而立,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直到陽玄顥擱下筆,滿意地笑出聲。
“皇上辛苦了。”一旁服侍的內官是奉上茶點,陪著笑問候。
“你是……”陽玄顥見這個小內官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他的身份,貼身服侍的事情一向由昭信殿總管梁應做,因為太后也在太政宮,太政宮總管的職位是由趙全兼領的,不過,紫蘇對內官約束極嚴,趙全也不敢隨便插手皇帝身邊的人事,因此,陽玄顥身邊服侍的人仍是當初由隆徽皇帝選定的那批人。
“奴才是梁公公的弟子。公公身子有些不爽,命奴才支應一個時辰,沒料到皇上的功課完成得這么快,奴才便大膽逾越了。”
“我想起來了,你是內需司的內官!”陽玄顥想起來,“你經常出入宮廷,最近有什么新鮮的事嗎?”因為皇帝年幼,梁應有時會讓出入宮門勤快的小內官為陽玄顥講些趣事,逗他開心,紫蘇也覺得沒壞處,并沒禁止,因此,陽玄顥對他有點印象。
“新鮮事倒沒有!只是前幾天,質王府就開始為質王籌辦喪事了,京中喪儀店可是大賺了一筆。”小內官苦著臉,實在想不出有什么好玩的事。
“太皇叔不行了嗎?”陽玄顥有點奇怪,“鄭太傅上午還說,質王的病雖然兇險,但是應該還能拖上一陣子。”
“皇上有所不知。”那個小內官眼睛一亮,“質王是什么人?那可是皇族中輩份最高的王爺了,又是端宗皇帝的一母同胞,他的喪儀能馬虎嗎?自然要盡早地預備下,也是子孫的孝心,再說了,質王可是名動天下的文學大家,他的喪事,會有多少人去致奠啊?那些人肯定也要準備不是?所以,京中所有的喪儀店都熱鬧非凡呢!”
小內官說得眉飛色舞,陽玄顥也聽得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他才點頭,自言自語道:“太皇叔是皇族輩份最高的人了,朕是不是該有點表示啊?”
“聽說質王上過奏本,想請這個哀榮,可是沒被太后準允!”那個小內侍眼睛一轉說起另一個消息,陽玄顥卻立時惱了:
“你怎么知道朝中奏本的情況!膽大妄為!”
小內侍連忙跪倒,惶恐地解釋:“皇上……奴才不敢!這些都是城里的傳言,奴才并不清楚!”
“你起來吧!”陽玄顥沉默了一會兒,才讓他起身,“你說的質王想請個哀榮,那是什么?”
小內侍暗暗心驚,站起身來,道:“回皇上,按我朝的慣例,臣子一旦病重不治,若能得皇上親臨探視便是莫大的榮耀——不過,必須是病重不治。”
“哦?”陽玄顥的心思不由活動起來。
“朕要去探望太皇叔!”陽玄顥下了一個決定,讓書房里的宮人全部驚駭地跪倒。
“皇上,這需要太后娘娘的準允啊!”
“皇上,這是萬萬不可的!”
一連聲的勸告讓陽玄顥不悅地抿緊雙唇,半晌才道:“朕已經決定了,只是去探望太皇叔,何必事事請示母后娘娘,再說,母后娘娘也沒有不準朕出宮!”
“皇上!”宮人驚呼仍想勸諫,卻見陽玄顥已經向外走了,只能跟上,有幾個機靈則立刻往中和殿稟報,只是,趙全聽了之后卻只是置之一笑:“讓侍衛跟上,小心保護,不要聲張!”
安排妥當,趙全便若無其事地做其它事去了,葉原秋不解地看著那幾個內侍匆忙來去,趙全見了,微笑:“有些事不需要回稟娘娘,娘娘心里自然有數。”
這是陽玄顥第一次獨自出宮,質王府距皇并不遠,不一會兒便到了,質王的家人聽說御駕到,全部出門迎候,畢恭畢敬地將陽玄顥迎入府中,質王見到陽玄顥也是一驚,不由老淚縱橫。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質王已經無法起身,卻還是向陽玄顥問安。
“太皇叔不必多禮了。”陽玄顥走近床邊,甚是鎮定地安慰質王。
質王的喘息已經不繼,卻還是勉強對家人道:“老臣有一事一定要密奏陛下,你們都退下。”
陽玄顥微微皺眉,卻還是點頭讓隨侍之人退下。
“陛下,老臣深負先帝隆恩,執掌宗人府,宗人府掌理皇族事務,一切都以皇室體面為要,老臣自認無所差池,可是太后娘娘卻以臣老邁為名,奪職罷免,老臣實在……呵……”質王似乎太過激動,一時喘不上氣來,陽玄顥忙安慰:
“太皇叔年紀大了,母后娘娘也是不愿長輩操勞。宗人府雖非要害,卻也是日理萬機,太皇叔理應休息。”
“陛下天性純孝,實是社稷之福!”質王微定心神,勉強回應。
“可是,陛下,太后娘娘若是行為有虧,普天之下,也只有您才能糾正了!”質王顧不得許多,直接扔出這個殺手锏。
陽玄顥卻是不解,沉吟良久,才道:“太皇叔是指母后娘娘處理政事有誤嗎?”
質王苦笑,想到陽玄顥還是個孩子,尚不知情欲之事,不由嘆息,思索了一會兒,他認真地道出:“陛下可知道何為周公之禮?”
陽玄顥的臉立時紅了,宮中雖然禮法森嚴,可是于皇子卻有一套專門的啟蒙過程,而紫蘇只有這一個兒子,對這些也十分關注,因此,陽玄顥還是知道的。
“陛下,太后娘娘年少,又手握重權,難免無所顧忌,為皇室體面,陛下還請注意啊!”質王實在不愿說得更清楚。
陽玄顥隱隱有些明白了,臉色驟然一變。
“……太皇叔說得清楚點!”陽玄顥不由地咬緊嘴唇,雙手早已握成拳,強行按下復雜的心緒。
“陛下……”質王實在不想再說,卻也不愿隱瞞他,想了好久,才猶豫地道出,“太后娘娘十歲執掌家門,雖是聰慧過人,但是,她的身邊卻有兩個幫手……是謝清與齊朗……老臣不知其他,只知道……齊朗曾經……夜宿宮中……”
質王說完番話,屋里便是一片死寂,質王躺在床上,不敢看陽玄顥,陽玄顥卻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低垂的目光讓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咣!”
一聲甩門的巨響震醒了質王,卻見陽玄顥已經沖出房門,服侍的宮人一陣驚呼,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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