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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步笑百步!”齊朗好笑——他居然來說自己!
“是!彼此彼此!”謝清也一笑置之,拿起酒壺給他與自己滿上,“今晚可以喝個痛快了吧?”
“不醉不散!”齊朗端起酒杯,笑著回答他。
夜闌人靜,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時候,紫蘇卻依然在燈下看著奏章,積壓了幾日的奏章,雖不是什么要緊事,但是,也得有個結(jié)論,不喜歡一直拖著,紫蘇也就干脆一次批完。鐘漏將盡,奏章也差不多批完,正在這時,趙全卻又奉上一封密奏,紫蘇的不悅也就是難免了,但是有密奏權(quán)限的人并不多,上奏的雖非一定是急事,卻必是要事無疑,紫蘇皺了皺眉,便接了過去,一邊打開封貼,一邊吩咐:“其他人都下去吧!”
所有還在伺候的宮人行禮之后便退出了煙爽齋,趙全也靜靜地站在下首,正有些困意,卻被紫蘇的冷笑一驚,抬頭便見她還在看手中的奏章,只是眼中一片冷意。
一封密奏卻將引起朝中的一次大變動,陳觀稱之為“密奏之變”,這也是仁宣太后攝政以來的第一次流血政爭。
“都下去吧!”謝清與齊朗一進門,紫蘇便擺手讓周圍服侍的宮人退下,又看了趙全一眼,道,“你也出去吧!”
“是!”趙全應聲退出。
“尹相不在,茲事體大,只好先找你們了!”紫蘇將密奏遞與謝清,語氣中是冷淡的惱怒,謝清不語地接過,打開細看,也就明白她的惱意何來了,密奏上寫道,質(zhì)王與士林交往頻繁,意欲在秋試恩科之時詰難朝廷。
謝清將密奏遞給齊朗,隨后對紫蘇道:“太后娘娘不并過于擔心,秋試恩科之時,士林精英集于成越,想造勢雖然容易,但人多意見必然分散,成不了氣候!”
“的確!”齊朗將奏章放回紫蘇的手邊,口上附和謝清的意見,“質(zhì)王雖是倍受景仰的士林前輩,但今時不同往日,士林之中派系眾多,恐怕老人家會顧此失彼,滿盤皆輸?!?
紫蘇平靜地聽著,起身將那封密奏放回書桌,在齊朗說完后,她說了一句讓兩人很不明白的話:“皇帝已經(jīng)八歲了!”
謝清與齊朗都是一愣,不知紫蘇是什么意思,都看著她,可是紫蘇也只是含笑看著他們,坐回原來的位置,這么點時間已經(jīng)足夠兩人明白她是何意了。
“皇帝何時親政并沒有成文的規(guī)定,但是,一向是十五上下的樣子,如今皇帝聰明,再有個五六年就可以親政了!”紫蘇見他們都明白了,便淡淡地笑了,“我希望到時候,交給他的是一個清平盛世,也希望看到兩位安居高位?!?
謝清與齊朗都沒接口,不想留下話柄,卻也是默允了,紫蘇笑了笑:“不過,請二位不要發(fā)生沖突,我可不想做取舍的游戲!”這是她的真心話。
“請娘娘示下。”謝清接下她的吩咐,站起身,齊朗也隨之起身。
紫蘇微笑:“言論不是不可以有,但是卻也要謹守本份,不能妄動不臣之心,這是第一要務,其它,便看你們自己的發(fā)揮吧!”
“娘娘好大方!”齊朗皺眉,對這個太過寬泛的指示,他隱隱覺得不安,事后也證明了他的直覺是準確的。
“這不是游戲,自然不會事先定下什么規(guī)矩。”紫蘇對他們很有信心。
“臣會與永寧王商議之后,再稟明娘娘!”謝清也很謹慎。
“可以。”紫蘇并不計較,權(quán)力的游戲一向危險,謹慎是最好的應對態(tài)度。
在戰(zhàn)爭的間隙,元寧皇朝內(nèi)部,一場不見血光的戰(zhàn)爭漸漸拉開序幕,只是到最后,戰(zhàn)爭總是會有犧牲的。
“太后娘娘,皇上駕到!”趙全在門外恭敬地稟告。
“請他進來!”紫蘇忙道,隨即,陽玄顥便走了進來,謝清與齊朗也忙行禮迎駕。
“孩兒拜見母后娘娘?!标栃椆硇卸Y,“母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紫蘇笑著讓兒子起身,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陽玄顥笑了笑,親昵地坐到母親身邊,對謝清與齊朗道:“兩位大人請起!”
“謝陛下!”兩人依命起身,陽玄顥這才看清齊朗,有些驚訝:“太傅?”
“是,陛下!”齊朗一愣,方恭敬地回答皇帝,他沒想到陽玄顥還記得他,畢竟兩年的時間對一個孩子來說,可以遺忘很多事情,卻不知幾位帝師中,陽玄顥最喜歡他,自然也就印象深刻了。
“太傅回來了,那是不是就不必謝大人代勞了?”陽玄顥似乎更關(guān)心這點,兩年中,一直是由謝清代替齊朗的職務,教導其課業(yè)。
“陛下,臣自知才疏學淺,不及齊朗那般學識淵博,但是,也沒太失職吧?”謝清失笑,陽玄顥忙道:“不是的,朕是覺得謝大人教的很有特色,所以擔心,太傅回來后您就不教朕了!”
“陛下若是喜歡,便讓謝大人繼續(xù)教就是,正好,他們都是議政重臣,兩人一起教也分擔些,如何?”紫蘇笑說,看向兒子征詢他的意見。
“好!”陽玄顥很高興,轉(zhuǎn)頭告訴齊朗,“齊太傅送給朕的《帝事明鑒》,朕已經(jīng)看完了,還寫了好多東西,明天拿給太傅看?!?
“是,陛下不怠學業(yè),實為社稷之幸!”齊朗微笑。
陽玄顥只是來請安,很快便離開了,齊朗卻見紫蘇與謝清都看著自己,不禁皺眉:“怎么了?”
“《帝事明鑒》是你送給陛下的?”謝清看著他問得極為認真。
“不錯?!饼R朗不解地回答,“臨去古曼前,陛下問我除了課業(yè),平時還可看些什么,我就列了份目錄,還送了一本《帝事明鑒》,有什么問題?”
“問題不大,只是,你不會不知《帝事明鑒》是孝儀公主命人修著的吧?”謝清看著他,小心地問道,“太祖雖未明禁此書,但是,卻也未將此書列入皇室典藏,你也該知道吧?”
紫蘇雖沒說話,但是眼中有著相同的疑問,齊朗笑了笑:“不錯,但是,《帝事明鑒》也是張翊君廣采諸書之長所編,總不能因為圣清亡國便說此書無益吧?陛下年幼,并不能像歷代皇帝那般將書籍一一讀透,倒不如選些實用可讀之物細看,臣是如此想的,太后以為呢?”
紫蘇輕笑,并未回答,只是將緣由說了一下:“年初時,皇帝在文章中引用了張翊君的‘皇道如水,容百川而不溢,清濁并蓄,揚長避短,君子可親,至清則不用,小人不避,明辨則加役,馭臣直如水載百舟。’把尹相與王素他們嚇了一跳,上奏說是不能讓皇帝擅讀他書,隨陽便成了替罪羊,又沒人相信不是他告訴皇帝,被宗人府找了好幾趟!”
齊朗點頭,見謝清不甘的樣子,笑道:“其實也不算冤,隨陽以前不是也很喜歡這句話嗎?說不定就是你平時說了什么,啟發(fā)了陛下!”
事實如此,謝清只能沒好氣地看了他幾眼,對紫蘇道:“太后,臣是不是該讓宗人府把那份備案給撤了?”
“不用了!”紫蘇忙道,“這事鬧得麻煩還不夠嗎?再說,宗人府那邊早就撤案了,你一去,更麻煩!”
謝清也就這一說,卻也沒真想去弄,而且也沒想到那份備案早撤了,再一想,也就明白了,卻問了另一件事:“娘娘已讓尹相回京準備接駕,那么,回京的日子可定下了?”
紫蘇想了想,便道:“再過幾天吧,十二動身!”
“是!”謝清應了一聲,又道,“還有就是古曼求婚一事,娘娘可有腹案了?”
“怎么?”紫蘇不答反問,這種還沒正式公布的事情,謝清卻打探起來,有點反常。
謝清也不隱瞞,回答她:“謝淇對景和長公主心儀已久,所以,娘娘,能否避開景和長公主?”
這次紫蘇更沒有急著回答,好一會才開口:“隨陽,太祖定下的規(guī)矩你是知道的,你可想清楚了?”
謝清點頭:“臣是想清楚才來稟告的,請娘娘準允!”自從謝淇告訴他自己與景和長公主相交已交,他便開始思量這件事,而紫蘇方才所說的話,更讓他堅定了決心,畢竟,他也不愿與齊朗對立,倒不如先退一步。
“好吧!”紫蘇同意,也淡淡地嘆了口氣。
元寧開國之初,太祖皇帝便明言,尚主之家不得位至議政首臣,三代以內(nèi)不得入仕,五代以降,方可再入議政廳。
謝清同意弟弟迎娶公主,也就是使自己與議政首臣徹底絕緣了。后來,陳觀在自己的隨筆中寫道,假設謝清沒有先退后這一步,那么他與齊朗之間長達一生的平衡也就不會存在,仁宣太后也就必須面對比“密奏之變”和后來的“宮諫之變”更嚴酷的政爭。后世史家在研究之后,包括陳觀在內(nèi),都一致認為,最能揣摩到仁宣太后心思的人,首先是趙全,其次是謝清,而回避齊朗的位置,不是說他猜不出,而是因為,“齊相在大多數(shù)時候并不需要猜測”——這是陳觀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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