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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思卻有些躊躇,為難地看著齊朗,似乎希望他能開口。
“我說夏大人,你別看我呀,這事我可不好說!”齊朗淡淡地說,眼中卻滿是戲謔之色,擺明想看熱鬧。
無奈,夏承思只得開口:“臣奉王少寒大人之請,要向永寧王提親!”
“咳!”紫蘇被茶水嗆到了,忙放下茶,接過宮女遞上的絲絹,擦了一下,搖頭笑道:“提親?難道我大哥在外面有孩子了?”
永寧王與王妃成親不到一月就分別,王妃并未育子,而老王爺只有紫蘇與永寧王這一對兒女,所以,紫蘇才會有此說法。
夏承思是個老實人,不會玩弄詞藻,不禁語塞。
齊朗幫他解了圍:“永寧王在遂城納了一個女子,前幾日聽說那女子已經產下一女。”
“王家就這么著急!”紫蘇冷言,“連本宮都不知道的事,他們居然打聽得如此清楚!”
“王家也的確出了不少力,依臣之見,他們只是在邀功。”齊朗分析。
紫蘇沒說什么,只是吩咐趙全去宗人府:“看看永寧王府有沒有送帖子去!”
元寧的律令,所有皇族宗室一旦有嗣,必呈報宗人府,方入宗籍。
“堂哥是王家的弟子?”紫蘇淡淡地詢問。
夏承思如實以告:“臣師從王素大人。”
“堂哥以為王家后輩如何?”紫蘇想了解一下。
“君子之家也不過五代!”夏承思冷靜地回答,顯然并不看好王氏子弟。
紫蘇點頭,道:“無一可取?”
夏承思想了想,才回答:“娘娘,治世良臣是循吏,而非清流!王家子弟皆過于清高,作文章可以,其余,實在不佳!”
正說著,趙全已經探問清楚,回來稟告:“娘娘,宗人府并未收到永寧王府的帖子!”
紫蘇對夏承思說:“就這樣回王少寒吧!”
“是!”夏承思應聲退出。
齊朗一直坐在一旁聽他們說話,卻未表示什么,紫蘇這時才問他:“怎么看?”
“娘娘不是已經決定了嗎?”齊朗說得很不在意,“只是利用而已,況且,王氏還配不上永寧王府!”
“……”紫蘇欲言又止,看著他,微微皺眉,過了一會兒,她揮手讓所有人退到殿外。
“你想說什么?”紫蘇緩緩地開口,隱于袖中的雙手緊緊地絞握在一起。
齊朗沒有回答,看著她,好久好久,他嘆了口氣:“皇后娘娘,臣就這不值得你信任嗎?”
“不是的!”紫蘇立刻否認,但還是有幾分心虛,“只是,景瀚一向不喜歡陰謀!”
“寧昭郡主也不曾妄傷人命!”齊朗淡言。
“看來,”紫蘇緩緩地笑了,自嘲之色顯而易見,“我們都變了!”
齊朗笑著起身,對她說:“娘娘,畢竟不是事事都如兒時游戲般輕松!臣比您更早觸那些令人不太愉快的事情!”
齊朗的神色淡漠,顯然也有過難受的經歷。
兩人不禁都低頭不語,似乎都在回避對方的目光,不想從對方的眼中得知自己不愿知道的事。
良久,齊朗有些失望地嘆息。
“以王家的人脈為后盾,當發生事情時,輿論自然是在您的掌握之下。”齊朗緩緩地言道,開始還原紫蘇的想法,“再以選秀打亂宮內的布局,那兩姐妹也是您精心挑選出來的吧!接下來,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暗示一下瑩淑媛,再稍稍改動一下她提供的工具,將事端引出,最后,只要臣提出那個計策,一切便完美地結束了!”
“不過,皇后娘娘,您既然確定臣一定會提出那個建議,又怎么會認為臣還是那個不喜陰謀的景瀚呢?”齊朗真是是動怒了。
紫蘇聽到他的質問,再也無法平靜,她霍地站起,走到一旁,不想面對齊朗。
“那么,臣告退!”齊朗見狀,也不想說了,行禮,打算離開。
“等一下!”紫蘇出聲阻止他離去,她明白,齊朗今天一旦離開,日后也就不會再來了。
齊朗轉身看向她,紫蘇坐到一邊,示意他過來。
“我不想瞞你的!”紫蘇看著他,難過地解釋,“只是……只是我習慣了一個策劃一切!”
齊朗沉默地看著她,想聽她說清楚。
“從來都沒有人會幫我!我必須一個人完成一切!……你明不明白?謝老他們雖然會提醒我,可是,決不幫我完成什么;母親又什么都不管;大哥遠在邊疆;你……你也不在!我只能一個人去想,去做!近四年,差不多四年,都是如此!我必須一個人面對那些世族,面對那些官員,面對永寧王府的親屬……”
紫蘇說著,想起以往的情形,好不容易才忍住淚水。
“我不想的,景瀚,我真的不曾想過要利用你!”紫蘇反復地說著。
齊朗深深地自責,他從不知道這些,他習慣地伸出手想安慰紫蘇,但忽然想起,此刻兩人的身份不容逾禮,他緩緩地收回手,在紫蘇面前跪下行禮:
“皇后娘娘,臣明白您的意思,請您不要再難過了!”
“景瀚……”紫蘇沉默了,看著他,安靜地聽他說話。
“我說過會效忠于您,那不是玩笑,請您相信!”齊朗的聲音輕而緩慢,但也很堅定,“而且,您應該知道,我也有我的驕傲!為您謀劃是一回事,可讓您欺騙是另一回事!我們都不是天真的孩童!我們的雙手都曾沾染血跡!我向您保證,您不會,永遠也不會再獨自一人!”
“景瀚……”紫蘇不知該說什么了。
齊朗揚起淺淡的笑容,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她什么都不必說:“請您相信,無論何時,我都站在您一邊!”
紫蘇笑了,如同做錯事的孩子得到同伴的原諒般開心,她抬手示意齊朗起來:“我一直在擔心,你和謝清表哥要是知道我做的事情,不知會怎么樣!會不會覺得我完全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人了?”
“想聽實話嗎?”齊朗輕笑。
“當然!”
“從小到大,你就是我們中最特別的女孩——不像倩儀表姐那樣事事爭強,也不像倩容表妹那般文靜婉柔,不過,不可否認,你始終是我們的核心之一,可是,我們所有人都把你當作保護對象,那時,我們還都不會刻意地算計什么!接下來,我們都分開了,各自在不同的環境中成長,就像上次分別時,我和隨陽說的——‘我們都只記得最開心的日子,只看到自己的改變,卻完全忘了,我們都是必須改變的人!’——實話就是,我們都變了,所以,誰都不會對你的所作所為表示異議!說實話,如果你一點沒變,我們才會覺得恐怖呢!”
齊朗淡淡地開口,讓紫蘇釋懷——隨陽是謝清的字,他們之間一向只稱彼此的字,而女孩則是隨自己的意,對他們稱字或如幼時一樣都無妨。
紫蘇笑出聲,齊朗也輕笑,在這個權力的中心,能夠如此放松的時候并不多,能夠全然信任的人就更少了。
“王家的親事不妨考慮一下,無論如何,現在開罪他們都不是好事。”齊朗中肯地建議。
紫蘇自然也明白:“如果大哥真的有女兒,我會和他們商量的。”
“謝清表哥也許會回京!”這時,紫蘇才想起這個消息。
齊朗對這個消息卻也不是很驚訝:“承正表哥的奏章,臣也看到了,應該不會有問題!”他隨即想到另一件事,笑說:“那樣,倩儀表姐也要來成越了,不知這么多年,她還是不是老樣子?”
“我聽嫂子說,倩儀表姐現在可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紫蘇也想起這事。
齊朗搖頭,悄聲說:“不見得!隨陽的信中可說,她比當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還說,維侯是怕家丑外揚,才拉他做犧牲品的!”
紫蘇忍不住大笑,殿外的宮女內侍不禁好奇地向內看,好半天,紫蘇笑著說:“改天,我一定把這句告訴維侯舅舅!”
又說了一會兒,齊朗才行禮告退,紫蘇一邊抬手讓他退下,一邊低聲密告:“京中的局面一定要穩住!”
齊朗微微詫異,但也明白地答應。
——巨變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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