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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前邊的楊頡一拉李影的手,兩人迅速地掩在石后,李影向后打了一個手勢,跟在后面十幾米遠的南為仁隨即命令隱蔽待命,自己帶著鄭軍國、王貴喜、李華太幾個人悄無聲息地摸了上來。
李影從石后向下面的山路上望去,連一個人影子都沒有。這時,楊頡趴在她耳邊輕聲說:“前邊的人還很遠,你腳下有人!”近距離的說話吹得李影的耳朵一陣軟癢,親昵的動作使得李影心中無由地引起一陣漣漪。
對剛才的聲音,楊頡絕對是出于直覺,那是一種刻意壓制時不小心發出的極為瑣細的聲響,如果不是楊頡,如果不是楊頡正處于極度的警備狀態,是很容易將之混同于周圍的種種風吹草動的。但楊頡,這個特種兵訓練標準的制定者,對這種刻意而為之下發出的這種聲音是有著極為敏感的洞察力的,這種刻意隱忍而發出的聲音比從山下傳過來的凌亂急促的腳步聲中所隱含的危險更令楊頡心生警惕。因為在當代特種兵戰例中,這種微乎其微的失誤而鑄成大錯的不乏其陳。
李影因為認定底下有人,仔細觀察之下,果然發現在草叢之中,埋伏著十幾個草人,如果不是知道有人埋伏,即使走到對方的眼下,也很難發現。李影知道碰上高手了,因為在那個時代能懂得利用周圍環境給人造成視覺錯誤的少之又少。
南為仁等人悄悄地上來,見李影向自己做禁聲的動作,又指了指下面,知道敵人就隱在自己的腳下,向鄭軍國等悄悄地轉示了李影的意思。
楊頡悄悄地伏在李影耳邊:“是忍者之術。”楊頡眼里所見卻是二十多個人,因為有幾個李影是“看”不到的。
顯然山下傳來的腳步聲也吸引了在楊頡等人腳下埋伏的人的注意,就見有幾叢草無聲地移動了幾下,伏在山路的兩邊易于攻擊的地方。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出現了兩個纖弱的身影,看上去像一男一女,正急急忙忙慌慌張張地向山上走來。朦朧的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拖拉扭曲地投射在山石上,像變換的魔影時長時短,時粗時細。女人一口柔軟的蘇州話,正對著男子說著。李影聽不太懂,卻見楊頡正一臉親切的聽著。
“阿同,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急著走?我的腿走不動了,快累死了。”女人一邊說,一邊坐在石階上。
阿同也挨著女人坐下來,說的卻是一口標準的北平語:“翠花,再堅持一會兒,過了這道山梁,就有人家了,我們就可以雇人走。只要12點之前走出這個山,以后我們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
“怎麼?李學容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不會追殺我們?”翠花輕聲地問,聲音里并沒有害怕。
“李學容?!他?!哼!”阿同冷笑一聲,“他能活過今晚就算他命大!即使有命活過今晚,他也不過是只掉了牙的病貓,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怎麼?!今晚有人要殺他?誰?!他不是你們的連長嗎?”翠花問道。
“誰?石豐天,不,不是他,是他引來的日本人。”阿同陰冷著臉繼續說,“石豐天這次回來,可沒安好心,他要把這些東西送給日本人領賞。他背著李學容對著幾個排長連副封官許愿,已經把幾個人拉過去了。幾天前他們攛掇著李學容到曹家坡搶劫,本就是借刀殺人,誰不知道曹家坡是南八爺的地盤?”
“南八爺是誰?”翠花問道。
“是個姓南的八路,帶著一些人收編了這一帶的土匪,聽說打仗可厲害呢,小鬼子都不敢惹,大家背后都這麼叫,連一些特務鬼子都知道這個名字。”
“李學容怎麼就不知道呢?”
“李學容整天想著蔣委員長的委任狀,他知道個屁。”阿同憤憤地說,“那個賀京湘是什麼東西?整個拿支雞毛當令箭,只有李學容這傻瓜才會聽他的,我看他還不如石豐天來的實惠,至少人家日本人就在北平,在咱眼皮子底下,蔣委員長呢?他老人家可遠了去了。”
“阿同,話不是這麼說,蔣委員長再遠,也是中國的委員長,日本人再近,也是外來的,是侵略我們的,是來殺我們的,搶我們的國家的。我的爺娘就是在上海給日本人的飛機炸死的,我所以嫁給李學容就是看他能帶兵打鬼子,要不是你說帶我去找打鬼子的隊伍,我才不會容你沾便宜哩。”
“打日本鬼子?!說說容易,真打,除了有八爺的本事,誰敢?李學容這麼多年殺了幾個鬼子?行了,我們先走出去再說!到了外面,你要是非得殺鬼子咱就找八路去,不知道人家收不收我們呢!”
“只要我們真心殺鬼子,沒個不收。你說李學容活不過今晚是怎麼回事?”
“哎,這也就是我命好,要不然非得和他一樣給人宰了,你呀,還不定被誰搶去怎麼樣了呢。我一個老鄉,跟我過命的交情,知道了石豐天的計劃,今夜的慶功宴就是他李學容的鴻門宴,聽說日本人要在今晚動手,如果李學容不答應,那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什麼?!日本人要殺他?!”翠花一驚,大聲地說。阿同趕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向山下看了看,“干嗎這麼大聲,要死人的!”
翠花低聲地說:“我們是不是給他透個信再走?好歹他也有抗日的心,莫真的讓日本人給殺了。”
“你怎麼說?”阿同狠狠地陰笑著,“就說我要背叛你了,心里過意不去,特來告訴你日本人要殺你。”話語中充滿酸酸的味道。
“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已經到了這地步,我又能怎麼樣呢!唉!但愿你能真心地幫我殺鬼子,我死了也心甘了。”翠花悠悠地說。
“明月高山為證,我阿同發誓,今生今世一定會對蘇翠花真心相好,幫她完成心愿,如有半點食言,讓我命死當場。”阿同一邊站起來一邊把手舉在胸口說。
李影聽著阿同的誓言,心里暗罵這個阿同狡猾,翠花要他殺鬼子以報家仇,他卻變成了對翠花真心相好,完成翠花的心愿這麼籠統的說法,食言卻要命死當場,這會估計不會馬上打雷劈死他,過了今夜,這個誓言也就沒意義了。
翠花用手擋住阿同的嘴,輕聲說:“只要你是真心的,不用發這毒誓嘛。我們走吧!”
阿同一手攙著翠花,一手拎著一個花布小包,正要抬腿上臺階,就見旁邊草叢中一動,一道閃電夾著一道涼風在眼前一晃,感覺脖子上一冷,一下栽倒,身子沿著山路滾了下去。翠花也同時被人連肩帶背砍成兩半,鮮血迸撒一地。兩個草人在倏忽之間,又隱入草中,好象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整個時間不過幾秒種。
李影真切地看到對手殺人的過程,那刀,在月光下陰冷的一閃;那人,在草叢間恍惚一動;那手法,在空氣中好象游魚逐食一樣快捷準確。
南為仁幾人也看到了對方的身手,心中暗暗吃驚,這絕對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敵人,身法手法心志,三者配合之妙,幾近自然天成。南為仁估計,恐怕李保國也不是人家的一合之敵。
在楊頡眼里,這兩個人的動作雖然可圈可點,但是卻失之急躁歹毒,不由得心生殺意。
這時底下的草叢中突然傳出一聲“咿?”,緊接著從草間站起一人,對著山上楊頡的方向望來。楊頡猛然醒悟,自己的殺意驚動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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