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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當然記得,漂亮的蘇蘇阿姨,可愛的崢崢,流口水的崢崢,她趕快回答:“怎么會不記得呢?蘇蘇阿姨,真不好意思,一直沒和你們聯系,你好嗎?楚叔叔好嗎?崢崢好嗎?”
對方笑:“我和你楚叔叔都很好,就是老了。崢崢好不好,你可以明天自己問他。”
方容容尖叫一聲:“真的嗎?崢崢要來英國?!真的嗎?什么時候?我去接他。”她已經很久沒有這么興奮了,即使是爸爸媽媽來看她。
蘇蘇阿姨笑著告訴了她航班號,明天清晨到達,方容容興奮得一宿沒睡,呵呵,親愛的崢崢,可愛的崢崢,現在長成什么樣子了呢?
十六歲的楚崢已經長到一米八零,他在機場一眼就認出站在一堆洋人里等著接人的方容容,方容容卻根本沒看他,直到他站在方容容面前一動不動,方容容這才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他的眉目間依稀有小時候的影子,但是身材卻已如此高大,這個就是小時候她抱在懷里的崢崢?那個肥頭大耳的小嬰兒?她忍不住繞著他轉了三圈,楚崢低頭悶笑不已。
方容容也笑,二十六歲的她早就不做這么幼稚的舉動了。
可是她不得不承認,清晨,站在希思羅機場的楚崢真是象希臘神祗一樣的英俊少年,經過長途飛行的他一雙眼睛仍然閃亮,毫無倦意,身高有一米六八的方容容只能抬頭看他,這可是她第一次抬頭看他,以前都是她低下頭,摸摸他的小臉。
現在,方容容也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臉,呵,她流著口水的小崢崢何時已經偷偷長成一個英俊的男孩?
楚崢張開雙臂抱住她:“容容,我好想你,見到你真好。”
方容容在他懷里拼命點頭。楚崢平時都住校,周末時,方容容會去接他來她家里住,那兩三年里,她帶他逛遍整個倫敦,她從十六歲來到這里,前后已經呆了十年,可是不知為什么,她從來沒覺得倫敦象現在這么美,這么可愛。
她帶他去圣保羅大教堂的耳語廊,因為她以前都是自己來的,沒人與她耳語,她帶他去泰特美術館,混在一堆學生中躺在入口大廳的斜坡上,仰望高高的屋頂,她帶他去劍橋,兩人租了自行車到處晃蕩……放長假時他們就到歐洲各國游蕩,真是樂不思蜀。
那段日子,他和她都十分快樂,直到有一天,一個暑假,在西班牙的阿蘭布宮,在那個楚崢的外婆和外公、媽媽和爸爸都曾經來過,并在此定情的地方,他吻了她。
一切發生得那么自然,卻又那么不自然。
然后,膽小的方容容不再理楚崢,兩人開始玩起貓抓老鼠的游戲,楚崢是那頭進攻的貓,而方容容是那頭怯生生的老鼠。
她有各種各樣的借口,比如:他們是親戚。楚崢不同意:我們又不是三代以內血親。比如說:他爸爸媽媽不會同意。楚崢更不屑:他們早就知道我是為了你來倫敦讀書的,他們不但不反對,而且很鼓勵。
好吧,那些即使都可以忽略不計,可還有最致命的:他們相差了十歲!這還不夠么?她在此岸,他在彼岸,中間隔著十年的距離。
楚崢好笑:幾十年過去后,六十歲和七十歲還有什么區別?還不是一樣要死?
方容容在心里道:也許五十歲和六十歲區別不大,但是二十歲的男人和三十歲的女人,三十歲的男人和四十歲的女人,四十歲的男人和五十歲的女人,區別可就大了。
可是她又不能不承認,她和他在一起很快樂,而且,很合拍,象小時候一樣,他們有許多共同的愛好,在一起玩什么都開心,都不會膩。
可是她又不能無視他們中間那十年。
那一陣子,方容容糾結于任何關于10的數字,她見不得那個十,連同藥店的綠色十字,教堂的十字架,電梯里的10樓,包括中文的十,也包括英語的ten,總之,全是她糾結的對象,看了她就頭暈。
這一次,楚崢比當年十一歲的她還執著,這一次,輪到他要確認他對她的所有權,當然最后,她沒能拗得過他,他二十歲那一年,他們在英國結了婚。
他的爸爸媽媽,她的爸爸媽媽都來了,呵,英俊的楚叔叔,依然年輕漂亮的蘇蘇阿姨,方容容笑。
四個大人笑:“早就說過他們倆有緣份。”
可是誰知道以后會怎樣呢?方容容還是糾結。
他們結婚四十周年紀念時,楚崢六十歲,方容容七十歲,楚崢說:“我早就說過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方容容回答他:“誰知道呢,我們又沒死,沒死就不能算一輩子,說不定哪一天你又看上另一個七十歲老太,或者我又看上另一六十歲老頭,然后吵著要鬧離婚也未可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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