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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蘇悠悠轉(zhuǎn)醒,一時不知身在何處,她揉了揉眼睛,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她已再世為人,用的是別人的身體。\\wWw.Qb5.com//
她轉(zhuǎn)頭看向明媚的窗外,忍不住咪了咪眼,應(yīng)該不早了吧?初冬的暖陽已經(jīng)曬到了病床前,噢,她還在醫(yī)院呢。
她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得真熟,也不知睡了多久。
她已經(jīng)有整整四年沒有睡過覺了……因為她不需要。一個鬼魂是不需要吃喝拉撒,不需要睡覺的,她什么都不需要,除了……
正在出神時,旁邊有人輕咳了兩聲,她才想起把頭轉(zhuǎn)向另一邊,床邊不遠處的沙發(fā)上,一個男人安靜地坐著,目光審視似要評判她的靈魂,是楚少遠,陳念慈的老公。
程蘇白了他一眼,死大叔,咳什么咳,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干嘛裝死!
楚少遠站起來走到床前,盡量把語氣放溫柔,“念慈,你感覺怎么樣?”
程蘇沒好氣地:“活著。”
她心想:假惺惺!我感覺怎樣?應(yīng)該問你感覺怎樣吧?你是不是巴不得陳念慈死了,好再娶一個老婆?瞧你當(dāng)時回答得多爽快“保小孩!”你媽媽要保大人你還不同意!壞蛋壞蛋壞蛋!陳念慈要是聽到了,指不定還得再氣死一次。
楚少遠愣了一下,陳念慈以前可從來沒用這種口氣和他說過話。她一向乖巧得叫人生厭,拼命要討好他,討好爸爸、媽媽,討好弟弟,討好家里每一個人。但是她的討好中總帶著一股算計的味道,叫人不屑。
他皺著眉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還是那個陳念慈沒錯,卻好象有哪里不一樣了。
程蘇瞪著他,看什么看,沒看過美女嗎?!死樣怪氣的、大便臉的、壞心眼的老頭!
楚少遠似乎可以感覺得到程蘇的強大怨念氣場,從床邊退后了一步。
這下程蘇又忍不住笑了:老頭,你害怕了吧?!我可是當(dāng)過四年的鬼噢,陰氣很重滴!
楚少遠更奇怪了,剛才明明還橫眉冷對的人,突然間又笑了起來,這一笑……哎,即使再討厭陳念慈,他也不得不承認,她笑起來真的很美,而且,這個笑里,居然還帶著從沒在她臉上出現(xiàn)過的稚嫩神態(tài)。
楚少遠有瞬間的迷惑:她這樣笑還是挺可愛的……卻又馬上警惕,她難道換了新招?
兩人正在神思各異間,病房里的另一扇門打開了,月嫂抱著睡醒后啼哭的嬰兒出來,一邊快步走到程蘇的床邊,一邊說,“楚太太,你醒了,給寶寶喂奶吧?”
什么什么什么?喂奶??喂奶!!程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我不要啊我不要啊,她又下意識地想躲,身后就是床板,她已經(jīng)不能再穿墻而過,又能往哪兒躲?
程蘇心里是寬面條的淚,白衣哥哥,你怎么能讓我到這么一個人身上呢,我才幾歲啊,就要當(dāng)媽了,就要給人喂奶了。
她半支起身瞄一眼仍在啼哭的嬰兒,怎么還是那么丑啊?以前她玩過的小嬰兒不都是白白胖胖嫩嫩超可愛的嗎?為什么這個長得這樣啊,紅紅的小臉皺巴巴的不說,上面還起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皮。
還哭還哭,你哭什么呀,該哭的人是我。
程蘇無力地與月嫂兩兩相望。
旁邊楚少遠冷冷的聲音傳來,“陳念慈,你是不是不打算用母乳喂兒子?”
程蘇抬起迷茫的眼神看他:兒子?這是你兒子,又不是我兒子,我和他有一毛錢關(guān)系嗎?我連你是我老公都不承認,我干嘛要用母乳喂他?
“陳念慈,你可以再自私一點。”楚少遠惡狠狠地,“母乳喂他,一年給你一百萬。”
程蘇更加淚了,一年一百萬請一個奶媽?老頭,算你有錢。月嫂在一邊也是張大了嘴巴,眼睛在眼前這兩個人身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這對夫妻,這個孩子難道不是楚太太親生的?喂親生的兒子還要一年一百萬,我怎么沒碰上這么好的事兒?
我要一百萬干什么?程蘇眼里根本沒有錢的概念,從小到大,家里經(jīng)濟條件一向很好,爸爸媽媽也把她保護得很周全,想要什么只管問爸爸媽媽要,爸爸媽媽幾乎是有求必應(yīng),她也有很多零花錢,但是她都還沒學(xué)會怎么花錢,她只知道錢是干什么用的,卻從來不知道沒錢是什么滋味。
一百萬是什么概念,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要當(dāng)奶媽。
她搖了搖頭。
楚少遠怒了,他還以為她嫌少:以為你生了兒子了不起了?就想要獅子大開口了?
嬰兒的啼哭聲中傳來他冷冷的聲音:“好,一百五十萬一年。如果你不答應(yīng),哼,我也不會和你離婚,但是你今后每個月的零花錢只有一千塊,你自己看著辦吧。”
一千塊?一千塊就很多了,一個月一千塊夠她買她喜歡看的書和零食了,媽媽每個月才給她兩百塊零花錢,當(dāng)然,她想要買什么還可以另外問媽媽要。
以后可怎么辦?以后沒有人可以靠了,只能靠自己。她又不會賺錢,看來還得靠這個老頭養(yǎng)著,不行,出院以后得找個工作,可是,她會干什么呢?她什么也不會呀……
媽媽以前經(jīng)常說經(jīng)濟基礎(chǔ)決定上層建筑,她似懂非懂,現(xiàn)在看來果然如此,程蘇沒想過,原來錢竟如此重要。
程蘇還在想著自己的心事,嬰兒自顧自地啼哭著,楚少遠已經(jīng)快氣得吐血了,“陳念慈!”
程蘇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是在叫她,并未多加理會,楚少遠走過來,一把拉起她的上衣。
程蘇閉上眼睛一聲聲地尖叫,伸出雙手一陣亂打,這時一個堅硬的、溫暖的身體從她側(cè)后方將她緊緊摟住,她的嘴巴也被一個大大的、溫暖的手掌蓋住了,她剛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嬰兒的啼哭不知為什么停止了,然后胸部突然一陣麻癢,睜開眼睛往下看,啊!
那聲尖叫還是被那個手掌壓在了嗓子眼里,楚少遠坐在床頭,一手緊緊摟住她,以防她雙手亂抓,一只手還蓋在她嘴巴上,他低頭在耳邊輕輕哄道:“乖乖的,別再亂喊亂動了,兒子的耳朵會被你喊聾的。一百五十萬一年,你不是最愛錢嗎?就看在錢的份上乖乖喂奶吧。”
程蘇的一張臉被那只手掌遮住了大半的臉,只剩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zhuǎn),卻無法可想。
病房里的氣氛實在是詭異,月嫂一手抱住饑渴的寶寶湊近程蘇,一手撩起她的衣服,好讓寶寶好好地喝奶,楚少遠貌似寵愛地從側(cè)后方緊緊抱住她,等她不喊了以后,他才放下蓋在她嘴巴上的手掌,兩只手仍然按住她的兩邊胳膊不讓她動。
可憐的程蘇象個正在被撕票的人質(zhì),已驚得傻住,不但說不出話,連反抗也停止了。
楚少遠在拉上陳念慈衣服的那一刻其實什么也沒想,他是被寶寶可憐的哭聲和陳念慈的無動于衷給逼急了,不過,他下意識的反應(yīng)永遠是最有效的,而且也應(yīng)驗了他一向的宗旨――和女人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可是拉開陳念慈上衣的那一刻,他的心真的是漏跳了好幾拍,他曾經(jīng)熟悉的那雙□渾圓的柔軟毫無預(yù)示地跳了出來,變得更加圓潤飽滿,白晰的皮膚上那兩朵粉紅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鮮紅,驕傲地挺立著,他只能眼觀鼻,鼻觀心,不然他怕他會控制不住地和兒子奪食。
楚少遠不得不承認,不管他心里如何討厭她,卻還是受著她身體的誘惑。
自從那一天,她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告訴他“我有了,已經(jīng)五個月,醫(yī)生說沒辦法打掉了”的時候,他就開始討厭她,這個女孩子,太有心計,她不就是圖他的錢他的家世嗎?
他可以給她婚姻,但他發(fā)誓這輩子不會再碰她,他冷冷地想:沒關(guān)系,想嫁給我,可以。我讓你抱著錢守活寡,等到你守不下去的那一天,你自己就會來提離婚的事。
他和陳念慈到底是怎么成為夫妻的?楚少遠不禁要苦笑,說起來還真是一筆爛帳。
程蘇發(fā)了好一會兒傻之后,才驀然間意識到自己和這位大叔太親密了,幾乎是整個人倚在他懷里。
而且,剛才,剛才還被他看光了。程蘇渴望能掩面遁走,可是她再也沒有嶗山道士的法術(shù)了。
雖然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可是,畢竟這個身體現(xiàn)在屬于自己,不能再讓這位大叔占便宜了。
程蘇轉(zhuǎn)頭看了看大叔,發(fā)現(xiàn)大叔的一張大便臉并不敢往她看,而是扭向另一邊。
這么近的距離,哪怕是一個小毛孔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到大叔原本蒼白的臉居然有點紅,還氣息不穩(wěn)……哼!色鬼,也不知在打什么壞主意,不過大叔的皮膚倒是挺不錯滴說,毛孔還挺細,眼睫毛又黑又長。
這張臉,怎么看起來有點熟悉?她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他?他的睫毛和楚哥哥的一樣又黑又密,她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突然又想起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是鬼魂,而是活著的陳念慈,而且,與這位大叔外交關(guān)系相當(dāng)惡劣。
她對大叔開口:“放開我,我會好好喂他的,你可以走了,還有,別忘了那一百五十萬。”
楚少遠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果然,還是一百五十萬比較管用,陳念慈這種人,永遠都不可能改變。
他放開程蘇站了起來,冷冷地:“你放心吧,帶好兒子,我不會虧待你的。”
楚少遠一句話都不再多講,甩手而去。
程蘇朝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才回過頭來看寶寶,寶寶的小嘴正努力地吮吸著,象頭可憐的小動物。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嗎?可憐巴巴的,好似沒有一點抵抗力,隨時都有可能會死去。
生命的一開始,真是脆弱。
她不由自主伸開雙手從月嫂手中接過了寶寶,怎么這么軟?象個軟體動物。
程蘇后悔得半死,雙手僵硬,一動都不敢動,生怕一用力就把寶寶給捏壞了,她求助地看著月嫂:“快接過去,快接過去,別讓我把他脖子給弄斷了。”
月嫂忍不住笑了,“放心吧,楚太太,沒那么容易斷的。”
這個楚太太,自己都象個孩子。她一邊教程蘇抱小孩時怎么固定他的頭,一邊讓她盡管放松靠在床頭,“其實只要姿勢正確,抱嬰兒不用怎么費力。”
程蘇哭喪著臉,“怎么不費力?怎么不費力?我抱了這么會兒就感覺手快斷了。”
月嫂又笑,“你太緊張了,我看你整個人,不光是手,全身都硬幫幫的,怎么能不費力?來,歇會兒,我們換一邊奶吸。”
月嫂熟練地接過寶寶,寶寶一離開奶,立刻哭上了,等到換了一邊的奶頭給他塞進嘴里,他很快停止哭泣,吭哧吭哧開吃,程蘇不禁笑了出來,怎么跟上了發(fā)條的布娃娃似的?
在月嫂的指導(dǎo)下,程蘇這次抱得稍微輕松了一點。她仔細地觀察這個小生命,他似乎很享受,眼睛是閉著的,嘴巴可沒閑著,他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意識吧?只知道吃飽了不餓。
按照弗洛伊德的說法,這個時期的嬰兒正處于“口欲期”,所有快感都來自于口腔,吮吸奶水對他們來說具有重要意義,不但能讓他吃飽,而且能讓他快樂。
這種快樂那么簡單!為什么隨著年紀(jì)的日漸成長,我們的快樂卻越來越難以滿足?
程蘇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寶寶的小臉蛋:你快樂嗎?我不快樂。我只是不想回爸媽身邊,沒想到最后卻只能來當(dāng)奶媽。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四年前的那一天,她為什么不愿意回到爸爸媽媽的身邊?
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個人知道答案,那個人就是楚少恩。
那一天,楚少恩問她是否需要幫忙時,她先是搖了搖頭,后來又點了點頭:“你可不可以帶我回家?”
穿墻的興奮勁過去之后,她開始有點害怕,晚上怎么辦?她最怕黑了。晚上自己一個人無家可歸怎么辦?一個鬼魂,能去哪里?她可不要和別的鬼魂做伴,程蘇打了個寒戰(zhàn)。
除了白衣哥哥以外,只有楚少恩可以看得見她,可以陪她說話,而且,他看起來溫和可親,程蘇直覺地認為可以依賴他。
楚少恩猶豫了一下,帶她回家?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他知道,她不可能老在這個世界呆著,會有人來帶她走的,至于把她帶到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我看你剛才好象是在躲一個人?”楚少恩試探著。
“嗯。”程蘇點了點頭。
“是什么人呢?可不可以告訴我?”
“一個穿白衣黑褲的哥哥,他說要把我送回我自己身體里。”
“這么說,那個人是想讓你復(fù)活的,你為什么還要躲他?”楚少恩大感意外。
程蘇低下頭,她就是不想回去。